作者:菇菇弗斯
家里没有现成的,现缝一个也来不及,曾如意只好找了块大小合适的布头,用扯了根布条,预备做个简易的。
幸而盐是不太缺的,前日从城里回来,路过马桥时正好取走做好的铁锅,眼下都一并用上。
他挥动铲子炒热了盐粒,趁热时全数倒在布头上,兜起来后用布条扎紧。
就连从灶屋到卧房的这几步路,都担心盐袋散了热气,全程都捂在怀里,全然不顾盐袋刚出锅,正在最烫的时候。
胃疼最是磨人性子,一下下地刮人神经。
常霄已是很少生病的人了,前世关于不舒服最多的记忆无非是应酬后的宿醉,后来当了老板,公司越开越大,能不喝便不喝了,除了这部分,其余头疼脑热当真不多。
因而此刻的难受于他而言是有些陌生的,平日里觉得凑合能盖的芦花被也显得没了作用,浑身透着股冷。
他闭眼熬了半晌,猛不丁察觉到有人掀开被子,塞进来一个热乎东西。
常霄顺势翻过身,把东西连带曾如意的手掌一起,都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曾如意抬手摸了摸常霄的额头,摸到一点冷汗,转而掏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了擦。
看常霄这模样,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天冷了后,如果出去的时日长,免不了要吃冷食喝冷水。
不少人家,柴火也是省着用的,灶上不会一直有热水,这种情形下,想讨一碗都难。
且真论起来,现在没到最冷最难捱的时候。
思前算后,好似只有买牲口车可解。
到时不怕多带东西,大可在车上放一个不灭的火兜子,能热一热食水,不需多热,只要不是冷硬的,吃到肚子里就好受。
常霄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曾如意写什么字,只盯着一个地方愣神。
而他底子好,热水下肚,又有盐袋捂暖,能感受到后背出了几阵热汗后就再度活了过来。
他故意在被子里捏了捏小哥儿的手指,惹得曾如意倏地回神。
【还疼得厉害吗】
见曾如意一下子凑近,被子里的手也挪了挪盐袋的位置,常霄摇头。
“好多了,应当就是受了凉而已,暖过来就好了。”
他玩着曾如意的手指尖,见对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方才想什么呢,直发愣。”
曾如意没说自己是在想怎么能多挣点钱,不知去郭家绣坊问问,接个复杂点的绣活拿回来做成不成,那种耗费时间久的,给的也多,一次就能有几贯。
不过家里没有绣架,支展不开,也是桩难题。
总不能为了这个再添一个绣架,没赚钱前先花钱了。
这么看来,还不如似眼下这般,继续做着各样小活计,慢慢积少成多。
如此一来,面对常霄的问题,他只好道:
【在想要不要去请郎中】
“请什么郎中,我都要好了,估计过一会儿就饿了。”
常霄望着小哥儿的眼睛,知晓刚刚对方绝对不是在想请不请郎中的事。
他改捏指尖为挠手心,挠得曾如意害痒,在被子下躲着他的手。
曾如意被这么一闹,哪里还顾得上犯愁,反而面露无奈,却也知这是常霄换着花样让自己安心的意思。
【不请就是】
【我去给你做吃的】
晚食曾如意熬了锅粟米粥,特意多加了些水,额外添了把柴火,熬得软烂。
另有一碟子清炒山药,一碗炒鸡蛋,一小碗疙瘩咸菜,淋了一点点香油拌的,热了两个炊饼。
虽说现下买得起肉,家里餐桌上也不是日日都能见着肉。
只有去草市集时才会顺道买,只敢买一顿的,没到下雪的时候鲜肉搁放不住。
鸡蛋是吃得最多的,在村里容易买到。
常霄说是饿了,实际胃口仍是不佳,只配着菜把粥喝完了,炊饼只吃了一半,这么一来,按着他往常的饭量,最多是个六分饱。
曾如意也没劝他多吃,隐约记得胃不舒服的人反而要适当饿一饿。
睡前,两人坐在一起用热水泡脚,顺便数钱。
常霄觉得自己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手一摸到铜钱,立刻精神抖擞。
这回五匹粗布挣三百个钱,五匹细布挣三百五十个钱,四匹葛布则是二百个钱,毡布更多些,一匹就有一百个钱,加起来是九百五十文,减去给黄齐的一百九十文,还剩七百六十文。
曾如意取了草绳,把一百九十文单独串起来放在一边。
常霄感慨:“旧布到底不如布头好赚,布头论斤称,一斤才四五个钱,本钱着实太低,利润厚得很。”
可惜先前两批,一批是绒线铺存库房里许久的,一批是布行攒了半年的,除非多识得几家布行,不然做不到源源不断有货可卖。
要是给他时间,费心去城里钻营一番,多和几家布行攀上关系也不是没可能,只是他到底没法子常驻城里,手上零散的生意也多,没法子把精力全放在一事上。
现下只能指望黄齐争气,为着他自己多挣,也会想破脑袋多揽货到手。
第59章 芦花(二更合一)
发工钱这日,曾如意总算又见着了耿家的一对妯娌。
既能一起出来,想来徐氏的身子见好。
卫氏作为长嫂,家里事多,连带上回的抵押钱和这次的工钱,一并领到手后略坐了坐就离了。
不过离开前,特意当着常霄的面问道:“早说着要去采芦花,迟迟没成行,瞧这天气,再拖也不成,我听老四夫郎说,你俩近来都有空,要么就明日去,赶着午后那会儿,露水干了,芦花才好采,船都是现成的,早已雇好了,到时只在河边等着。”
常霄和曾如意早商量好,耿家哪日去,他们就跟着去,闻言谢道:“有劳哥哥嫂嫂们关照,我与如意还真没采过芦花,连芦苇荡生在何处都不知晓,初来村子里,还想着入冬后去草市集上买了用,后来听嫂嫂们说了才知,差点当了冤大头去。”
卫氏笑道:“城里人是这般,用什么都要买,也不怪你们这么想,我听闻在城里,买水买柴都要钱,真的假的?”
“可不是如此。”
常霄无奈道:“因有些人家没有井,或是巷子里没有公井的,要吃水只得买别处的井水,你挖井的时候没掏钱,买水可不就得花钱。或是有些地方地段不好,挨着的是苦水井,想吃甜水也得买。更别提柴薪,不比乡下,处处都能捡着。”
“要么说,各有各的好处。”
村户人谁不觉得县城繁华,就说卫氏这回为了给老三夫郎请郎中,怕光是汉子去,人家那头的哥儿郎中不敢跟着走,老四夫郎孩子又小,离不得人,她就亲自去了。
算起来还是这辈子头一回去县城,当真是给迷了眼,就连那医馆都修得堂皇,顶大的开间,墙上还挂着字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地主老爷的堂屋。
人人都说她有福气,生了个命带文曲的好儿子,待一朝高中,保管就能改换门庭,说不准还能搬去城里住大屋宅。
平日里她听了这句话,只笑笑而已,不想给元捷太多的负累,如今真进了回县城,不得不说,还真比起从前多了几分眼热。
同时却知道孩子苦读不易,眼下多听听城里的坏处,也算是在劝自己,别总惦记有的没的。
闲聊几句,卫氏先走,康誉仍是留下,他又攒了好些话要跟曾如意说。
常霄不扰他们,去院子里翻晒河泥,这是托总去河边捞鱼的秦栓子挖上来的。
快入冬了,乌龟不知哪日就要冬眠,野龟都是钻河底泥巴里过冬的,想来家里也差不多,不过挖出来的河泥常霄不敢直接用,打算趁天晴多晒几日,把里面的石子、草根子、死鱼烂虾都筛出来,到要用的时候不至于来不及。
他蹲在地上翻泥巴的时候,家里两只母鸡就在旁边踱步子,时不时往泥巴里啄一下,也不知啄到了什么。
这两只鸡是从一丁点大的时候慢慢手喂起来的,搬过来后除了后院和屋里不让去,随便它们溜达,入夜才关进堂屋。
看到母鸡,常霄想起来,好像成日里总是忙得团团转,原本早说要多养几只秋雏的,也一直没接来。
正巧康誉上门,常霄预备等一会儿人出来时提一嘴,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日就去挑几只鸡仔。
屋里,康誉正和曾如意说得热闹。
“上回介绍郎中那事还要多谢你,爹娘让大哥大嫂跟着三哥,带了银钱去了趟县城,你说的那个魏郎中轻易不出诊,听了缘由,点了个他的徒弟,是个二十来岁的哥儿,另又派了个小药童,也就八九岁,好生伶俐。”
康誉等曾如意忙完,便拉着他说起后续的事。
“该说不说,确是贵,光是出诊,什么都不算,就要二百个钱!又说要想好得快,需用好药材,问用不用,不用的话,也有便宜的替代,只是药性不如贵的好。连郎中都请来了,何至于还在药钱上抠搜,大嫂当时就做了主,让使贵的药,人家也对得起两吊钱的诊金,不光出了人,连可能用到的药材都装了一箱。”
“这不来了后,诊了脉,便给了几颗药丸子,说是专治产后症的,乃是杏花堂的秘方,一颗这么大的,就要五十个钱。”
康誉跟曾如意比划道:“又开了个药方子,用自带来的药材配了,说他们堂里的药材都是药商专供的,药性别处比不了,开了七日,竟就要一贯钱了。”
曾如意听得眼睛睁圆,心说亏得他的病症没什么药可吃,不然还不知要花多少钱进去!
早知药材本就贵,一副几十文就足够人肝颤了,不想还有一副几百个钱的。
【那好使吗】
“好使,确实好使,咱也不是说便宜没好货,怪那马桥的郎中,实在是去他那里的多是村户人,他开了贵药也没人舍得用不是?这遭换了药,只喝了两日就见好,人也有精神了,还说要不是离县城远,怎么也得提只鸡给人送去道个谢。”
曾如意吁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康誉跟着叹口气。
“正是,这人一病了,一下子觉得往日那些个龃龉也都不算什么了,他家宁哥儿和星哥儿一般大,那几日怕孩子在,养不好病,让跟着他爷奶睡的,一到晚上就闹着找小爹,有孩子的人真是见不得这些。”
他看回曾如意。
“总之要不是你提了杏花堂,还不知要多费多少工夫,得去县城里没头苍蝇似的撞,爹娘都跟三嫂说了,让他好了来谢谢你嘞。”
曾如意属实不太想和徐氏打交道,何况他不过提了嘴杏花堂。
【我又没出什么力】
【当不得谢】
康誉使眼色道:“嗐,你是个聪明人,这还看不出?往日里你去家里,他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扰得你只肯窝在我那院子里,如今不说如何,好歹也算是承了你的一份情,娘这是点他,让他以后别在你面前拿乔,咱两家人是要好好相处着的。”
曾如意想了想,也罢。
要紧是曲大娘子待他素来和善,看在她的面子上,自己也会踩这个递来的台阶的。
徐氏性子尖酸,两个孩子倒是还成,一个是小子,平日也送去学塾念书识字,见了面也知道问好。
小的那个哥儿没随了两个爹,颇是寡言,真依着名字一般,是个宁静模样,曾如意还给过他糖吃。
说到这里,他问康誉,明日采芦花都有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