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她伸手闲散散地摆弄两下算盘,“这里的铺面岂是想赁就能赁的,紧俏得很,需得有门路方成,况且真有了铺面,商税又坐地看涨,还不如自搭个草棚子罢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常霄露出恍然神色,却又问了脚店掌柜另一个问题。
“我在草市上不曾见着有毡席卖,掌柜的毡席是从何处采买的?不知一般是个什么价钱?”
“你想买毡席冬日用?”
掌柜道:“这处没有专门的毡货行,布行里该是有些货,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一批,是几年前有个西边来的走商,本要去府城找行会行销的,哪知半路遇贼丢了盘缠,还有好些货教人用刀划了,损了品相,不得不暂且在马桥下船,将一些货折现换银钱,捡了个漏,一张才五百个钱,平日里买,怎么也要一贯的。”
五百个钱,那真是惊天大漏了,常霄不由羡慕了半晌。
他也是经对方提醒,才想起来有毡席这么个东西在,比起干草,冬日里用来铺床更暖和些。
一贯钱……属实不便宜,到时要是买不到合适的毡席,买羊皮也成,但专门的皮货行,马桥也是没有的。
话说几句,酒和菜都备好了。
浊酒五文一斤,四十斤二百个钱,卤杂碎十文一碟,加在一起,给出二百五十个钱。
“保儿,你赶了车给郎君送家去,到了地方早些回,不然回来只怕要天黑了,容易生事,可记下了?”
“记着了!”
叫做保儿的伙计也就常霄肩膀高,但是力气却不小。
一坛子酒水二十斤,坛子本身也有大几斤,轻轻松松地就搬到车板上放好。
“郎君,你也上车坐吧,小的赶车稳着嘞,掌柜专门送我去学的。”
之后等常霄坐稳了,才绕到前面去摸了摸驴脑袋,不知给驴子喂了个什么,驴子还一个劲嚼嚼嚼。
常霄觉得这小子很是机灵,走出一段路,与他搭话道:“你是掌柜的亲戚?”
保儿抓两下后脑勺道:“小的哪有那好福气,我是外乡人,老家遭灾,家里人都没了,我一路讨饭往东走,半道上混进一艘货船,等人都睡了,我就想法子捡人家剩饭吃,结果船到马桥的时候被船东发现了,连带船上丢了的货也推到我头上,说是我偷的。”
他说到这里,情绪激动道:“我哪里会干偷鸡摸狗的事呢,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去偷人家一口粮的!但船东认准了我,要把我扔河里喂鱼,白掌柜路过见了,就和那船东对骂,让他拿出证据来去报官,不然就是草菅人命,她要去报官,反正最后闹得很大,感觉半个草市集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常霄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后面还跟着这么复杂的故事,不由听入了神。
“后来呢?”
保儿挺了挺腰杆道:“后来那船东怂了!没有再揪着我不放,白掌柜看我破衣烂衫,脏兮兮的,就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听我说完,她就说正缺个伙计,雇了我去,晚上替她守着脚店棚子,管吃管住,我就这么留下来了。”
常霄道:“原来你们掌柜姓白,最早我去白掌柜的脚店打酒,就是听说她做生意实诚,从不往酒里掺水。”
保儿立刻道:“那肯定,保准不掺一滴的!我们掌柜的说了,做生意,不然生孩子没屁眼!”
话实在太糙了,常霄忍不住笑出声。
保儿也憨憨直乐,又细问才知这小子今年十二,初来马桥是三年前,连十岁都没有,也是不容易得很。
常霄指着路,与驴车一起进了寨子村。
才刚过村口,就有人发现了陌生的驴车,上面载着认识的人。
“嚯!你还真去打酒了!”
常霄看过去,见是晌午喊着要吃酒的其中一个汉子,笑道:“可不是!一下带了两坛子来,保准啥时候想吃酒都有嘞!”
“今天干完活就去!”
汉子肩上还挑着粮食捆,见状赶紧加快了步子。
常霄重新坐回原处,同保儿道:“一直往前走,就是村里的碾场了,我就住在那边。”
“好嘞!”
保儿抖了抖缰绳,驱着驴子继续往前跑。
回到院子前,卸下酒,常霄从家里给他拿了个梨子吃。
保儿背着手不肯要,“掌柜的说了,不能收!”
“是让你不收车钱,这又不是钱,你路上啃了当个解渴的。”
他把梨子塞到小子手里,“回去跟你们白掌柜说,这次的酒要是卖得好,以后我常从她那拿整坛的酒,到时估计还要劳你赶车来送。”
保儿高兴应了。
【刚刚那是谁】
曾如意见了地上足足两大坛子酒,常霄与保儿说话时也没去扰,等人走了才近前问。
“脚店的伙计,因我买得多,肯赶车帮着送来。”
他指了指地上酒坛,“也是那掌柜提醒我一嘴,这不马上就要过重阳了,到时酒也好卖。”
又问曾如意,“茶水和炊饼卖得如何?”
小哥儿莞尔。
【挺好的】
【水卖了十八个钱】
【炊饼卖了一笼,又发了一盆面】
【正准备蒸上】
“那就行。”
他坐车回来,身上没出汗,只是口渴。
顺手接过曾如意递来的水,尝了一口,竟是甜的,他含笑喝了。
歇了半晌,两人一起进了灶屋。
常霄拿出一大包卤杂碎,跟曾如意道:“不敢买多了,现在不是冬天,怎么也不好放过夜,且一份价钱高,估计村里人会不太舍得买了吃,路上我想着,不如分成小份的。”
曾如意点点头。
【拆成小份】
【怎么卖】
“进价十文钱一碟,拆成两份,卖七个钱,这样一份酒菜正好是十五个钱。”
两人拿筷子分了半天,又用裁开的油纸分别裹好,准备停当后,他直接去了院门外,冲着碾场上的众人喊了一嗓:“酒来了!另有盐卤杂碎十份!要的赶紧来咯!”
当下就有好几人往这边走,一听两样一起买只要十五个钱的,连着卖出去三份。
但都是身上没带钱的,皆是让常霄暂留出来,等他们回家取。
最后赶着天黑前,卤杂碎都卖光了,浊酒销出去十斤左右,进账一百四十多个钱。
再加曾如意那边收的茶水钱、炊饼钱,共是二百一十个钱,纯利约有个四成左右。
送的那包盐豆儿他们没卖,杂碎也留了一份,此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曾如意嚼着豆子,忽然写道:
【能不能自制卤菜来卖】
“自制卤菜?”
常霄下意识看向手边的碗,“这个你也能做?”
他自己的厨艺是万万不够格的,只会吃,压根尝不出人家是怎么做的。
曾如意看着却有几分自信。
【以前给大伯做过】
【要用酒和几味香料子】
常霄嚼着豆子若有所思。
“要按这般做,一份卖几个钱有赚头?”
曾如意掰指头算了半天。
【还是卖现在的价钱】
【但本钱更低】
不过他也担心。
【村户里舍得吃的是少数】
【一做就是一锅,会不会卖不掉】
常霄摇头。
“怎会,在村里卖不完,我挑着去别的村就是。”
话说到此,他忽然想到一个来钱的主意。
“等等,我知道做了卤菜要卖给谁了!”
要知道这乡间可不单有农户,秋收时节,附近几个庄子的地头上一准儿更是热闹。
第33章 守夜
想的是挺好,可无论做什么都要等明天了。
常霄把小哥儿连带家里的一只龟、两只小鸡,一起送去了耿家,回来时见院门口已有人在等,还有两只大狗,显然是轮着今晚守夜,看顾碾场的。
“常兄弟,我们来了,瞧着院里没人就没进去。”
看碾场要熬夜,熬过后白日里还要照旧下地干活,因此来的都是年轻汉子,和常霄的年岁相差不多,凑在一起也有话讲。
常霄认出面前的三人,两个比他年长,一个姓吕,叫吕风,一个姓陶,叫陶勇,余下一个才十五,是秦家的小子,起了个好养活的贱名叫栓子。
他忙道:“方才送如意去里正家,来迟了,着实对不住。”
随后赶紧推了院门,引众人进去,接着把两只大狗拴好,面前摆了个水盆,大狗立刻把头埋进去开始喝。
“这狗用不用喂?”
狗是吕家养的,常霄听他道:“来前喂过了,不用管。”
这三人里,陶勇白日里来过买茶吃,剩下两个都有日子没往这边来了,见了院子里的情形,都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