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咱们都是第一次当爹,总要摸索着来。”
常霄记得孕期中人情绪易起伏不定,眼看曾如意有陷入自责的架势,他赶忙打岔将其打断,问曾如意可有胃口,这会儿好心情回归,正可四下逛逛,买些东西回去。
刚刚在诊室里,郎中也特地说了。
这有孕在身的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吃什么吐什么,有人却是胃口大开,不要以为后者就是好事,实际两种都要提起精神应对。
什么都吃不下的不利于大人孩子的康健,吃得太多,孩子给养得太大,生的时候恐怕就要走鬼门关。
这一点常霄倒是懂一些应对之道,无外乎吃得健康些,营养却要全面,外加少食多餐。
在城里走了一程,如今几乎没什么东西是城里能买到,而马桥没有的,无非是品种多寡或是口味好坏的区别。
到头来还是买了几家常吃的铺子,任家从食店的蜂糖糕、梅家肉铺的羊肉烩、韩家脚店的辣脚子。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云光寺附近。
铺子里有伙计守着,不急着回去,干脆又去寺里拜了拜,捐了些香油钱。
因为先前来时,曾如意曾许过早生贵子的愿,如今便算是还愿了。
出了寺庙往码头走,要路过程三摆摊的地方。
程三夫郎远远就望见他们,高兴地挥了好几下手。
程三刚给一对小姐妹编了两个草花环,收了钱后转手交给夫郎,关切道:“你们从医馆回来了,郎中怎么说?”
常霄想到自己闹出的乌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是没什么大碍。”
程三刚想继续问,就被夫郎暗地里扯了下衣裳,他似有所觉,当下改口笑道:“没事就好,这医馆啊,是最不怕白跑一趟的地方。”
程三夫郎则看向曾如意眨眨眼,浅笑了笑。
曾如意回想来时在船上时程三夫郎说的话,意识到对方是过来人,怕是早已猜到了什么,只是以防万一,不好明说。
他承了这份善意,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
程三夫夫要摆摊到傍晚,孩子在同村的亲姑姑家,不怕出事,常霄和曾如意遂告辞先回。
到了码头,常霄特地去问专门载客的客船几时能来。
若是那样的船,肯多花钱的话就能有专门的小阁子,临河有窗,还能点茶听曲,舒舒服服地走完一程。
过去两人进城从不多花那冤枉钱,以至于只是听过,没有坐过。
“那个多贵,两个人几百个钱。”
换成普通的船,都够坐好几个来回了。
“怎么来的,就能怎么回去,犯不着坐那个。”
常霄不管,他得知客船下一班在一炷香后,拉着曾如意去离码头最近的茶肆等待。
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什么,可不是为了夫郎怀了身子还要挤几十号人的大船的。
吃了一盏子花茶,船只入码头,他们也交了银钱顺利登船。
船上阁子果真是小巧精致,桌上连香炉都有,内里还燃着香饼,即使闻着不像是贵重的香料,但也算是该有的都有了。
落座后船行入水,有两个年轻娘子抱着琵琶,挨个阁子问要不要听曲,常霄知晓在船上做这行的多是些为生计所困的,下九流均是贱业,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乐意做,与曾如意商量一番,单给了一首曲子的钱,但没让她们唱。
承了两名乐师的谢,阁子门被轻轻关上,片刻后琵琶声在不远处响起,伴着滔滔河水,别有风味。
眼看再有几个月家里就要添丁进口,许多事也需要计划起来。
两人看够了窗外风景,转而提起寻个仆哥儿来家里的事。
之所以要哥儿不要女使,自然是为了跟在曾如意身边更方便。
“之前还说再等等,我瞧着还是不必等了,到时候月份大了,一时寻不到合适的反倒难办。”
要说卖仆赁仆的正经官牙行,马桥镇上也有。
比起县城,镇上的离得更近,带走的人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也方便寻牙人处理。
说定以后,不过第二日人就给领回家来了,是个年方十四的小哥儿,叫做阿闻,一身旧衣裳洗得发白,但从头发丝到指甲缝都给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说是家里孩子多,他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都嫁人了,如今得靠他出来给人做工,得了钱好贴补家里。
得知他前两年在别家做工,伺候过月子,还擅治汤水,也合眼缘,便定了他。
到家后,收拾了间耳房给他住。
闻哥儿来的第一天就忙里忙外,把各处擦得发亮,鸡窝里的地都快给铲掉一层地皮,做的饭也合口味。
其后小半月,亦是勤勤恳恳。
常霄就此放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平顺如水,闻哥儿到来后,夫夫二人都可从琐事中脱身,起码不必发愁每顿饭吃什么,到了时辰自有人安排好。
曾如意差不多一整日都待在绣坊那边,琢磨新绣品,或是绘制新绣样,还预备和绣坊的绣工一起,攒一本独属于隆昌绣坊的绣样册子。
常霄则在入冬前与尤驰等人结了个足有七人的商队,趁着曾如意没到离不开人的月份,不仅去了京东府几县,还转道向南,去了河东府治下的几个大县,其中便包括阳县。
到阳县时得逢故人,常霄没忘了专门去给油酱铺的路娘子、纸扎店唐老夫夫以及孔和成报喜,说是曾如意没跟着来是因为有孕在身。
熟人没有不为此高兴的,尤其是孔和成,特地说到时候要带着给小侄子的礼去吃满月酒,让常霄一定及时送信过来,他好数着日子过去。
说罢喜事,孔和成又问曾如安的案子可有什么新消息。
常霄与他说了前几月岭南发回的公文里提到的线索,且他如今出门在外,总会随身带不少提前誊抄好的画像单子,当下也给孔和成留了些,让他遇见北上或者南下的行商就分发几张,指不定其中会有哪一张起作用。
第164章 腰身
清早的寨子村,秦栓子天不亮就起身了。
夫郎王莲生给他备好当日的干粮,装满一葫芦水,目送他赶着驴车走上村路,方才回屋补觉。
天光大亮时,驴车到了马桥镇,街头早已摆出好些个早食摊子,热气腾腾,堆起阵阵白雾。
秦栓子嗅着沿路的香气来到八方街,见着这个时辰已经有差不多一半的铺子开门营业,当中也包括隆昌货行。
伙计宋阳正在拿着扫帚仔细打扫门前地面,一夜过去又多了不少吹来的落叶。
听见车轱辘声,他回头看去,见是秦栓子,赶忙打招呼。
“秦货郎早,来进货?”
秦栓子点点头,把驴拴在门口专门竖起的结实木桩子上。
一边进门,一边从怀里摸出这趟的进货单子。
他不识字,只跟着常霄学过自己名字怎么写。
自从当上货郎后,发现不识字着实有点耽误事,可想学也暂且寻不到门路,便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账。
宋阳快速将成堆的落叶扫进簸箕,回头让闻哥儿拿去后院烧火用。
他依照秦栓子说的挨个装货,渐渐堆满了地上的货担。
单子上的东西装了一半多,门外又来一个人,也做货郎打扮,戴草帽、穿布鞋,裹行缠、背货担。
对方见了秦栓子,上来打招呼,秦栓子也立刻回应,两人很快聊起来。
他们之前就见过,知晓彼此都是隆昌货行招徕的货郎。
只要是愿意做,装备都是现成的,家里有牲口车的可以赶车,没有牲口车的靠两条腿走,无论是哪一种,都保证你能赚到银钱。
不少人曾经惦记过这一行当,只是入行无门。
如今可以直接从隆昌货行拿货,是货行掌柜靠着大宗进货得来的好价。
哪怕再加上一二成的银钱,算是货行赚走的一份利,到货郎手里的价钱也与自己去外面挨家挨户进货没什么差别,还比那样更省事。
各样杂货要是拿走了发现不好使,可以直接回来换,除了吃进嘴里的东西外,三个月卖不出的囤货也能原价退。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得用隆昌货行给的统一货担,上面还插着绣有货行名号的小彩旗。
马桥镇附近有三十多个村子,现下已经有货郎三人,另有两个邻镇,分别是牛栅镇、羊栏镇,治下四十多个村子。
这两个地方虽早已设镇,但并不临近码头,镇上大集远不及马桥草市集的规模。
由于坐船过来不需要多久,这两个镇子也有四个人来给隆昌货行做货郎。
宁愿走远一些,也要蹭上隆昌货行独有的,三月卖不出就给退的好条件,还能省去买货担,赁杆儿秤的钱。
与这些花费相比,在路上用去的时间反而不算什么了。
货郎是挣钱的活计,也是辛苦的活计,能干这行的都不怕赶路。
货郎们来进货的时间并不一致,一个月能遇上一次都算是有缘。
秦栓子是个好结交人的,因而和每个认识的同行都能聊几句。
今日遇见的这个姓李,叫李桑下,因为他是他娘在桑树底下生的,乡下人起名就是这么随意。
两人岁数差不多,还都是刚成亲,是以秦栓子的货已经备齐了,账也结了,他也没急着走,而是等李桑下结束,好同去附近的茶摊吃一壶茶。
后院屋内,常霄正在屏风边看曾如意换衣裳,闻哥儿正弯腰帮忙系腰带。
打好结后,手边的托盘上另还放着提前挑出来的禁步与荷包,正打算往腰带上挂,却见得常霄走了过来。
闻哥儿当即垂下眼,让出地方避去了帘子外。
曾如意看在眼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显得他要和常霄在屋里做什么似的。
小哥儿伸手去勾禁步上的绳子,“我自己来。”
常霄却不给他,靠近后低下头,仔细将两枚挂饰依次挂上,颜色合宜,相得益彰。
这隔出来专供曾如意梳妆的地方,散发着熏衣裳用的香饼气息。
两人都站在其中,香味愈是浓了。
挂在腰间的流苏晃晃悠悠,曾如意不由想:原先在村里时都是穿短褐衣裤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现下做起掌柜来,倒是柜子的好衣裳越来越多,料子好了,这些叮叮当当的琐碎也得加上,不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腕上银镯滑动,一抹银亮掩入袖口之中,曾如意低头轻轻扯了下腰带,小声对常霄道:“比起前些日子,好似又紧了些。”
月份大了,自是逐渐显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