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他轻轻转动着指根的玛瑙戒圈,想到这里,眉眼间又挂起笑。
送戒子的时候,常霄说是从前在书上看,有些地方有这么个习俗,成亲的两口子要戴成对的戒子在无名指上。
常霄以前爱看杂书,总知道些奇奇怪怪的事,曾如意早就见怪不怪,闻说他讲这个,也轻而易举就接受了。
这厢在铺子里坐了半个时辰,成了几单生意,进账了几百个铜子,曾如意合上钱箱,看见常霄从外面回了。
“今日怪冷的,尤大哥提点咱,说是这阵子该预备着囤些木炭在家,不然越是往后,炭价越是贵,而且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
常霄进门来,说话都能呼出一阵白雾。
家里的芦花袄和皮袄子,以及去年买的毡鞋都翻出来了。
曾如意守铺子坐着的时候觉得冷气从脚底向上钻,因而现下毡鞋已经穿上,里头还套了厚袜儿。
常霄更耐冷些,险些只穿了个袄子,踩着布鞋也敢出门。
“那多买些,也有地方放。”
曾如意也听镇上人说过,但凡是舍得掏钱买炭的,一买就是几百斤,这东西冬日里根本不经用。
河东府冬日又长,自寒月起,得到二月才止,光是买炭,就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常霄也是这么想,他抬步往柜台去,曾如意赶忙给他倒一盏子热茶来喝。
喝茶时,夫夫两个挨着坐在柜台后,商量起过些日子回寨子村吃秦栓子和生哥儿喜酒的事。
到时还得提前一日回去住下,常霄得坐在院门旁,帮着写礼金簿子。
第151章 喜酒
寨子村户数不多,每年冬闲按理说是成亲的好时候,秋收后打了粮食,办亲事的两边都富裕,且人人都闲在家里,有空举家过来吃酒。
不过村子小,匀到每年,到了岁数还能凑成对的年轻人又能有几个。
像是今年,秦栓子和王莲生的婚事还是村里头一桩的喜事,再往前,就只有小儿过百天或是老人的寿宴。
喜酒这等事,只要不是两家结了仇的都会请来吃,再依着关系远近随份礼。
秦家和王家两边在寨子村的人缘都不错,差不多各家都打发了人来。
接亲自黄昏始,常霄和曾如意是昨日晚上到的,且在旧宅子那头睡了一夜。
那边院子不曾荒废了,走时把钥匙给了康誉,让他用作收发绣活的地方,包括先前雇村人串链子、缝布包,一些个线材布料也都存在原先两人的卧房里,照旧只有康誉有钥匙。
如今偶然回来一晚,收拾收拾铺个床也能凑合睡。
这不转过一夜,两人看着时辰差不多,就赶过来帮忙。
在乡下正经摆一顿喜酒,要周全的事着实不少。
不似城里,多有请四司六局来张罗的,各样用具从大到小无需自己准备,人家给送来现成的。
不请四司六局的,也能去赁些桌椅板凳、碗碟瓷器的充场面。
村里便不同,东西不够,就得挨家挨户去借。
到了开席前差不多一个多时辰,院子里的桌椅板凳摆放齐全,吉时将至,秦栓子该骑着驴子出门接亲了。
驴子是秦家为着他娶亲特地置办的,赶在这个时节,价钱划算,一半是秦栓子自己打鱼、做工攒的,一半是家里给添的。
随行的是秦家的几个还没成亲的小辈汉子,常霄和曾如意则是站在秦家门前,目送这小子喜气洋洋地朝着王家方向去了。
咧开嘴,一口牙全程呲在外面,常霄忍不住打趣,说这要是晌午接亲,逛上一圈牙都要晒黑了。
周围人听了,都是乐得不轻。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单是一双新人,其实看客也是同样。
村里难得有个热闹看,还有席面吃,有酒有肉,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全都是笑盈盈的。
等人回来的间隙,不乏有人问常霄和曾如意在镇上的生意如何,纷纷夸说他俩有本事,有出息,能让整个寨子村沾上光。
常霄清楚这是因为村里为着先前做工的事,家家都从他们夫夫二人手里赚着了钱,且自家的零工只看手艺,不看人情,按件计费,成品若是不好,谁来了都得退回去。
现下掌着第一道验货的人还是村长的儿夫郎,谁敢不服?
真闹起来,就是得罪了耿家了。
既是公正公开,谁家都能分杯羹的生意,反倒没有人会因此生嫉,仿佛一夕间全部懂了和气生财的道理。
待时辰差不多,常霄就去了摆礼金簿子的桌后坐下,提笔蘸墨,记下谁家来了几人,随了多少礼。
当中就有他和曾如意的一行,记曰:常霄、曾如意夫夫二人,礼金八百文、细布一匹、酒水一坛。
像是平日里不怎么熟,但也没在村里红过脸的人家,拿一斤鸡蛋来也算过得去。
家家都有一本人情账,你给我多少,将来你家有红白事,便也就还你多少,给多给少的,除非遇见不要脸的,谁也吃不了亏。
曾如意不是两家亲戚,如今又算是在村里颇有地位的人物,等开始入席后,秦家人就不让他搭手干活了,给送去席上的好位置坐下。
这一桌是和耿家一道的,里正夫妻并不来,来的是底下的儿子和媳妇夫郎们。
曾如意久不回村了,不像常霄还隔三差五下乡卖货,似是卫氏和颜春翠,都有日子不见他,开席前坐在一处聊了好半晌。
坐了一阵子,外面响起炮仗声,说是新夫郎接过来了,院子里的人又纷纷起身,伸长脖子看新夫郎被秦栓子背进门,一路给送进新房里。
在场凡是成亲了的,看见新人的模样,都不免想起自己成亲时的情形,感慨那时候多年轻,又说些还记得的趣事。
新人入了洞房,该来宾客尽数落座,常霄总算卸下差事,同来入席了。
酒菜端上后,便是好一番举杯交箸,秦家在村里算得上中等人家,日子过得红火,席面操持得不跌份,好酒好菜,荤腥也多。
常霄他们所在的这桌,倒是包括孩子在内素日都不缺肉吃,不过是贪这一份独有的热闹。
别看他们只在村子里住了一年,实际比起马桥镇,还是看着这处的人亲切。
这顿酒从黄昏喝到入夜,两个多时辰才歇。
秦栓子作为新郎官,早给灌得站不稳了,给送进了房里去,余下的人在外面又喝了许久。
晚间回去的路上,常霄时不时扯开衣领抖擞两下,天冷了,但喝了一晚上的酒,给他喝得浑身热乎,可以说寒月里刚钻进骨子里的那点寒意全都给驱散了个干净。
曾如意看不过去,拿手按住他的衣襟。
“别扇风了,回头着凉。”
吃酒、出汗、见风,简直是风寒一条龙,也就是常霄仗着身体好不当回事。
太阳一落山,他都觉出冷来了,出了院子就把围脖套上,回头看见常霄一边说着话往外呼白气,一边迎着冷风扯领子,当即眼皮子直蹦。
身后一段距离外传来哪家夫郎训孩子的声音。
“给我帽子戴上!谁让你摘的!回头见了风喝苦药汤子可别问我要糖吃!”
曾如意忍不住抿着嘴笑。
他两下整理好常霄的衣领,意有所指道:“你听见没?”
“真要喝苦药汤子,我也不用吃糖,吃点别的也成。”
常霄扬起唇角,反手把小哥儿的手包在手掌心,大力搓了搓。
曾如意听罢,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
“不正经的。”
他小声嘟囔。
“你喜欢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常霄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曾如意则顾忌着前后还都有人,装作一副扶着醉酒汉子往家走的模样,两人就差脖子挨脖子了。
“我看你今日,真是吃醉了。”
平常在外面,嘴上也不至于这般没个把门的。
“嗯……是有一点。”
常霄打了个哈欠,他酒品不错,真要喝上头了,最多也就是犯会儿困。
原先要是中午去公司外面应酬,回来小睡一觉,就还能加班到八九点。
“栓子家拿出来的酒水倒是劲头足。”
度数估计要比寻常村酒高,而且今天常霄真是喝了不少,中间茅房都去了两趟。
“栓子最小,如今成亲了,一家人都高兴。”
曾如意本来是冷的,一路和常霄贴在一起,回了家也赶紧摘了围脖。
这边屋里还有柴火,铁锅虽是卸走带去城里了,当初却还留了个烧水的陶罐。
他把常霄安顿在炕上,转去烧了些热水,兑成一盆,进屋洗漱用。
布巾浸入偏热的清水,捞出来拧干后贴到脸上,舒服得人闭上眼。
常霄不讲究地胡乱擦两把,把头发都擦乱了,眼睛却变得很亮。
“醒酒了?”
曾如意示意汉子往旁边让一点点位置,自己坐下来,也挽起袖子涮巾子。
“刚刚趁你去烧水,打了个瞌睡。”
曾如意笑道:“那才多久,这么管用。”
常霄从包袱里翻出牙粉和刷牙子,“那是,能把你夫君放倒的酒,怕是这世上还没有。”
这话别人听了只当他是说大话,只有常霄知道,单纯是酿酒技术没达到所致。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如今他做这行当,和上辈子一样少不得与人推杯换盏的,那等能点燃火的烈酒喝多了也伤身。
曾如意无奈摇摇头。
两人在此暂住,一概从简,只把脸和脖子凑合擦了擦,又叼起刷牙子细细刷了牙。
最近用的牙粉是常霄新拿的货,和以前的配方不同,说是洁齿的效用更好,不过真用起来,能尝出添了姜的味道,更是辣嘴了。
小两口都不太喜欢,不过也不想浪费,每次用的时候都眉头紧锁,决定把铺子里的存货卖完,还是卖老方子的牙粉算了。
好歹漱完了口,姜的味道散了,余下的还是以薄荷居多。
大被掩在身上,身下是烧了没多久,不算热乎的火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