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常霄见有来客,起身相迎,知晓对方想要什么后又立刻去取。
蒜臼子是用石头做的,沉甸甸不轻快,常霄把一大一小都放在柜台上,由着人挑。
来人比划了半天道:“小的也太小,我还是拿个大的,多少钱一个?”
“小的二十五文,大的三十五文。”
对方听了价钱,习惯性地讲价。
“我家里旧的那个,当年买的时候才花了不到三十个钱嘞,和你这个一般大,三十五文也太贵了。”
常霄浅笑道:“蒜臼子多经用,您也说了是多年前了,当年的价钱怎好和现在比,就是进价也不一般呐。”
“三十个钱卖不卖?”
常霄摇摇头,买东西是能讲价不假,可这些便宜东西他本也没多少赚头的。
除非是一次买上二三百个钱的,他倒是能考虑考虑抹个零头。
不过开店卖货,素来如此,商家要赚钱,来客想省钱,赶上耐得住性子的,为个两三文磨半天嘴皮子的也是常有。
对此他早就练出一身温润脾性,任你怎么着急,他也不焦不恼,不像有些个脾气急的店家,讲不了几句价钱,就恨不得和来买东西的人干上一架。
又或是眼高于顶,看不上人家为仨瓜俩枣斤斤计较,把嫌弃人家没钱几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常霄讲究一个“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真遇上不讲理的,他也不会任由对方在面前撒泼就是了。
买蒜臼子的人不乐意给三十五个钱,看了看又走了。
常霄却很清楚草市集上别家同样的货卖几个钱,他的货是开店前四处打听,从一家村户里的石匠手里拿的,同等厚实的蒜臼子,保管已是最便宜的。
因此他干脆没把拿出来的蒜臼子收走,仍旧摆在柜台上,料定对方但凡是打定主意今天要买这样东西,逛完一圈还是会回来。
这人走后,没多久又陆续进来三四个人。
有的只买二三十文的东西,也有看起来是初来此定居的,林林总总挑了几样东西走,全数放在一只木盆里端着,最后算账是将近三百个钱。
常霄给人抹了个零头,本是二百八十五文的,按照二百八十文算,又额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出一叠薄薄的长方形木头片,也就巴掌大,打磨得颇为光滑,四边还填了色,上面印出格子,以及隆昌货行的商号。
他取出一张放在柜台上,同对方道:“这是敝店的集印帖,单次买足一百个钱便可领一张,其后每来敝店花销一百个钱,便可多集一枚敝店特制的朱印,朱印满十枚,可兑走一样一百文的东西,不要钱。”
也就是说相当于买够一贯钱,就能白得一百文,来买东西的小娘子双眼一亮,伸手拿起那小木牌仔细看了看,见后面也有三行竖着的小字。
她小时候也上过一年村塾,识得一些字,大致认出这三行字写的是:
百文一记,满十可兑
限期一年,逾期不候
遗失脏污,恕不补办
这类东西从未在别处见过,别说,还真挺有意思的。
她眼珠转了转,问常霄道:“那我这回买了你快三百文的东西,能盖几个朱印?”
继而也没忘了问最重要的事。
“你说换一百文的东西,是能换什么?”
常霄先同她解释前一个问题,最初的一百文虽是用来兑换这木头帖子,可也同样计数,算作一枚,一百文之外的,每一百文一枚朱印。
“您今日花销二百八十五文,可以盖两个。”
接着则是每一个来客都关心的第二个问题,常霄示意对方看向柜台一侧,只见那里摆了三样货品可供选择。
其一是两只白色花卉瓷碗,各还带两把同花色的瓷勺,其二是一小罐贴着红封的茶叶,五十文一两的茶叶,算来得五百文一斤了,已经算是平头百姓能喝着的好茶叶了,其三则是两件套,说一样是搽脸抹手的面脂,一样是润唇防裂的口脂。
三样放在一起,把小娘子看傻了眼。
“这么多,还能自己选?”
“不单能自己选,等这几样东西送完了,还会换别的花样,总不能让常客一年换上几次,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不是。”
小娘子从中听出两个意思。
第一,东西花样多,常来的不用担心次数多了没得挑。
第二却是,既然换完了就没了,要是来晚了,岂非就换不到自己心仪之物了?
好似为了这个,也得趁早多来这间货行几回。
横竖都是买东西,去别家买可没这好事等着,不妨今后次次都来此处算了。
不说价钱划算,买多了还白送东西。
她拿起一眼看中的面脂,打开闻了闻,好清雅的花香!
要是能赶在最近两个月换来,等入冬刀子风吹得脸生疼的时候,不就能用上了?
小娘子心里正美着,回头眼看常霄已经把印章拿出来了,她反应过来,忙道:“诶,等等,这样我不就亏了,我还差十几个钱,就够两百文,能再盖两个了!”
常霄看起来十分淡定,并不急切。
“确是这个道理,您要不要看看,可还有别的需要的?”
心里却道:就等你这句话呢。
无论是积分制,还是满减活动,全都是商家想法子让你多花钱的小小手段罢了。
尤其是这种只差一点点的,谁能忍住不凑个整呢。
而一旦想要凑整就会发现,按照铺子里各样货的定价,是很难买到正正好好一百文的。
即便是按斤称重的东西,也都有各自专门的量器,沽油就是一勺一两,买盐、买酱等也是同理,要么说几两,要么说几斤,没法子给你单论出个零头来,凑着凑着,总要再超出几个钱。
眼前的小娘子也不能免俗,凑来凑去,最后结账是三百二十个钱,反倒比之前又多花了三十几个。
常霄依言给她在木牌上端端正正盖了两枚朱印,形状乃是如意云纹,当中乃是一个“隆”字。
为免给朱印蹭花了,小娘子小心翼翼捏在手里,来回扇风,问常霄道:“你们就不怕有人仿刻印章,到时候来你们铺子里骗东西么?”
常霄却说不怕。
“且不说能来铺子里这么多次的主顾,我们定然有印象,其次这印章不单一个花样,每月用什么,都是不一定的,规律只我们知晓,若是仿刻,一下子做好多章子出来,想必也没那么划算。”
“这倒也是,就说你们做这酬宾的礼赠,不会没考虑到这一桩的。”
等朱印干了,小娘子细心收好,抱着她的木头盆走了。
待人走后,方才拿着鸡毛掸子清另一侧货台的曾如意走回来,忍不住对常霄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如刚刚那小娘子一般,想尽办法也要凑够整数,好多换一枚朱印的人,差不多每天都能见到几个。
可以说,因着常霄推出的集印帖,单靠小小的几枚朱印,他们每日都能额外多出一二成的进账。
消息传出去后,听闻街上也有别的铺子想学着常霄做木头牌。
奈何想来想去发现,并不是哪个行当都适用的。
如今暂且只有白掌柜的脚店用起来,听了常霄的意见,略做了改动,大抵是花销够了多少,就给一个小木牌,下次拿着木牌过来吃酒,能白得一个十文钱的下酒菜,听闻也颇为见效。
去脚店的人,多是要吃酒的,要吃酒,总要点个下酒菜,不存在用不上的情况。
正说着,先前那个要买蒜臼子的汉子又溜达回来了。
常霄看他神色,就知道没在草市集别处遇见合适的。
他如常招呼,又在对方提出要再买两根蜡烛、一卷麻绳的时候,主动抹了三文钱的零头,顺道把集印帖的规则讲了一遍。
只是讲,并不催人凑够一百文,但还是那句话,谁听了都要在心里算一笔账。
汉子买蒜臼子、蜡烛和麻绳,已经花了六十个钱,这次添四十文就能换一张,集一枚朱印,下次说不准就要再花满一百文了。
别看他乐意为了几个钱,在草市集里转上一圈,好似待价钱十分谨慎。
实则常霄很是了解这类人,如果他们在心里算下来,觉得能占到商家的便宜,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片刻后,汉子提着一兜东西出门。
除了原本想买的,额外多花四十个钱,买了两把刷牙子、一盒牙粉,还莫名其妙给家里两个孩子各挑了一把小木刀。
第148章 旧识(小修)
“小团子,吃月团,团团圆圆,又一年~”
仲秋前两日过完了,家里的月团饼却还不曾吃完。
这两天早食是月团饼,下半晌饿了还是月团饼。
人在椅子上吃,狗子在地下徘徊着捡渣渣。
好几次曾如意实在看不下去,掰了一点让团子叼走吃。
结果狗子吃点心,哪里晓得细细品,不过是一口吞了,都不知道尝没尝出滋味。
月团太多,原因在最初常霄为着下乡去卖,进了不少,原本打算多余的留着自家吃正好,结果却忘了搬到镇子上开铺,相互间走动得更多,光是点心匣子就收着好几个。
为了不放坏了糟蹋东西,两人还不得不暗地里偷偷相互调换了一下,把其中几份送去了城里和村里的人家。
就这样倒换一顿,也还剩下两匣子,睁眼吃,闭眼吃,好歹是快要吃完了。
曾如意拍拍手上的渣子,料想自己该是个把月不馋市面上各色甜豆子馅儿的点心了。
把团子赶回后院,那边还开了个小门,后面对着在建的另一条民巷。
如今前门是铺子,白日里有人守着,不需要团子看家,又要防着它吓着来客,故而现在白日里狗都在后院趴着。
洗干净手,曾如意重新坐到柜台后,给摊开的一大堆贝壳分类。
最早常霄从津县村里孩童手中收的那包贝壳,本就没多少,除了曾如意自留下来的部分,余下的有分出去送人的,也有直接混进最新一批,如今正装在同一个布口袋中的。
之前两人商量这批从棣县草市上采买的贝壳该做成什么东西,才能卖出高些的价钱。
曾如意属实没怎么和这玩意打过交道,只觉得光摆在桌子上就怪好看的。
后来还是常霄依照从前的见识,想了两个容易操作的,一样是做风铃,一样是打孔串珠子,做成项链和手链。
发饰就算了,木簪不相配,银簪太贵重,真要做成了卖不出去,可就砸手里了。
不像前面说的几样,只需使些丝线,再加点便宜的珠子做搭配,什么的陶瓷的、琉璃的,取一个新奇精巧罢了。
先做出来,再找销路,对此常霄对自己有信心,而曾如意也对常霄有信心。
正好秋收过去就是冬日农闲了,这个冬日,他们保管让村子里的女子哥儿们有的是活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