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要是加上刺绣,单一个就能要三百文了。
眼看来人交完钱拿了东西就要走,做掌柜的属实按捺不住,把人叫住道:“二位留步。”
从这里开始,主动权就算是到了常霄的手上。
手上余下九个的数量,听起来不多,但正好够一家铺子卖一阵的。
且把货放在棣县,也不妨碍他日后回到莘县继续卖。
为此曾如意留下,常霄特地回了一趟客舍,把货尽数取了来。
回来时,见着曾如意已经与那掌柜哥儿有说有笑地聊起来了,对方正拿着曾如意自己绣的荷包在看。
所以说,人只要有门手艺傍身,出门在外就是现成的谈资,不怕冷场子。
见常霄来了,两个哥儿方才歇了话头,转聊起生意。
此物从武清手里的进价是三十文,使了彩线改造后,外加运到棣县,总要增些本钱在上面,姑且算作五十文,实际上没有这么多,四十文上下就差不离了。
常霄开价一百五十文一个,九个便是一贯钱余三百五十文,各个配的彩线花色都不一样,足见得用心。
价钱自然是留了往下谈的余地,最后谈成是一贯余二百文。
外又得知他家里有孩子,送他两只虫儿笼,一只滚地灯,一把蒲草扇,加一起进价不过几十个钱,但出去卖也要将近二百个钱的。
讲价就是这般,要么省几个钱,要么白饶两个东西,总归让人觉得占着便宜了,心里舒坦了,事情就能办妥。
“这两样小玩意儿,竟是从前没见过,你们手上有这样的好货,日后定要多来走动。”
掌柜哥儿拿着虫儿笼和滚地灯爱不释手,说是家里孩子定然喜欢。
这东西不拘年岁,他都是两个孩子的小爹了,照旧觉得很是有意思。
常霄顺势问他,若想在棣县把手里这几样货出手,可有什么好门路。
做成一单生意,就算是半个“朋友”了,为着今后还能从常霄手里拿着货,那掌柜哥儿也为他用心琢磨一二,半晌后道:“你们若是不嫌,乐意在路边摆摊叫卖的话,依我说,干脆去城南瓦子附近卖去,最近那头热闹呢。”
原是京东三县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是从水灾的余波中缓过劲儿,朝廷也给了恩典,说是给村户人免两年的粮税,坊郭户免一年的身丁钱和杂税。
自打上个月起,城里便渐渐热闹了起来,沉寂了几个月的瓦子,开始有了新戏上演。
“近来城里的一些个心善财主,轮着番地请外地班子来表演,且不要钱,随本地人随意去看,这几日正好轮上,连着演三日,今天才是第二日。”
他给常霄与曾如意出主意,让他们赶在散场之前的时辰去。
“你们过去就见着了,叫卖的人可多,要不是我守着铺子走不开,也得去凑个热闹。”
摆摊叫卖这事,常霄不单是不嫌弃,反而还是最为擅长的。
“要不要去?”
他问曾如意,毕竟出门在外的日子,比起在家里,肯定是更累的。
一会儿两人也闲不下,还得另找地方进货去。
这回去不了蒲县、津县,但毕竟离得近了,有些土产在棣县拿货,运回莘县还是有得赚。
“我自己去也成,你回客舍歇着。”
“当然去。”
对于曾如意而言,出来的这几日,反而是能从早到晚和常霄待在一起,往常在家,两人早上都不一定能见到面,只有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才能把攒了一天的话说完。
让他自己回客舍,他如何会乐意。
成衣铺子的掌柜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忍不住笑起来。
问过二人,得知已成亲一年了,还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么黏糊的,多是新婚燕尔,不过在一起几个月,赶在最新鲜的时候。
他和家里那口子,早就是左手牵右手的关系了,晚上一人一床被,亲个嘴子都要做噩梦。
虽说平常过日子也不怎么红脸,各忙各的生意,孩子自在家里有老人和雇来的家仆照看,但是已全然不会像是眼前这对年轻夫夫一般,偶尔目光互相擦过,都要冲对方勾一勾唇角。
教人看在眼里,仿佛自己也跟着变年轻了。
把人送出门之前,他拿纸笔记下了一个铺子地址,这般以后若还要拿货,可以托人捎带信件过去,常霄再从那边找专做两地运货生意的脚夫送货。
出了门,曾如意就把新买的小布包拎上了,看得出他喜欢得紧。
“这样的,我也能做。”
他想了想道:“让村里人做,卖得出么?”
小哥儿说话的习惯一时难改,哪怕嘴皮子愈发利索了,也总是掐头去尾,只留最重要的几个字,可谓把言简意赅应用到了极致。
这一点在跟常霄说话时尤为明显,因为他知道自己怎么说,常霄都能听得懂。
反而在跟外人说话的时候,会努力地添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词。
常霄知道他的意思,是想尽可能多给乡下的女子哥儿们谋一些来钱的门路。
就像是上次端午时,他们雇人做五彩绳那样,门槛比刺绣要低,能够囊括进来的人就更多。
村里人挣了家用,他们也能从中得利,乃是双方都高兴的好事。
“真要做的话,对咱们来说也不难。”
原材料上,从布料到线材都有便宜拿货的渠道。
就算是要往上叠绣片子,也有现成的村里绣工可雇佣。
“回头得了空,咱们细细盘算一番。”
两人都是一样的性子,说到赚钱就不怕麻烦。
即便一样货卖出去只能挣一文钱,卖一千个就是一贯钱。
世上还有什么事,比每天都能看见有银钱进账更开心的。
提着刚到手的一贯多钱,外加一包碎银子,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夫夫二人直接赶车去了棣县外一处最近的草市镇,几乎要踏遍全部的行市,花钱如流水似的进了不少货。
先是布料,上次尝到了甜头,这回常霄只拿白坯生布,平绸和细布各三十匹。
这类货在城里的布行拿是不划算的,毕竟这次又没有泡水布的漏可以捡。
而草市集上,白坯布多得很,几乎都是村户自家织成的,抱个一两匹来大集上换钱。
买这些散货,就是得多留点心,以免买到带瑕的。
再者就是果子,京东府有而河东府没有的,最出名的就是干枣,还有一样是当地特有的某种白梨做的梨膏。
京东白梨是鲜果时以汁水多,口感脆甜为特色,又说润肺止咳的梨膏中,以京东白梨为原材所制的最佳。
梨膏虽说算是药材中的一类,实际普通的杂货行里也会有得卖,就像是紫草膏之流,多是家家会常备的。
许多小娃娃咳嗽不爱吃药,但要换成梨膏,就一个个抢着吃。
最后一个大类,就是海产干货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先前他去津县,遇见的南地行商,叫做谷同乐的。
那时两人交谈,他就曾听对方说起,若是不去津县临海的村子里拿货,什么样的价钱是公道的,什么样的价钱是见你面生,想要坑你钱财的。
常霄跟着谷同乐学了不少,然而上回并不曾用上。
此次为着能早日赶回去安排铺子开张一事,来不及去津县,不得不在棣县拿货,一时间从前记下的,一样样从脑海中浮出来。
照旧是那些东西,鱼虾干贝,紫菜昆布。
买足了装箱后,曾如意瞥见有个摊子在地上铺着草席,堆着如山的彩色贝壳、大小海螺,又忍不住蹲下,拿了个草篮子挑拣起来。
这些东西是论斤称的,便宜极了,到了最后赶时间,没法子挨个看,两人干脆一把一把地抓,最后买了满满一大兜子,直接甩到车上。
要说拿回去做什么,其实还没想好,但肯定用得上。
从草市离开,已是快未时末了,从这处赶回城里还需小半个时辰。
而不久后的酉时初,县城内的城南瓦子附近的,便多了个卖新奇草编的摊位。
守摊子的乃是一个年轻郎君与他同样年轻的小夫郎,大约是为了显眼揽客,一人鬓上簪红凤仙,一人钗环上缀香茉莉,凡是路过,便能听着那朗朗上口,兼具意蕴的叫卖词。
惹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步子,看看那会动的虫儿笼和能映出影子的滚地灯,究竟是哪里来的好玩意儿。
第144章 归程
为了早早到瓦子附近抢位置,两人连晚食都没顾上找地方吃,干脆站在原地,从路过的小贩手里买了几样小食,甜的咸的都有,吃完这个吃那个。
当尤驰与翟度结伴找过来的时候,常霄与曾如意的生意已经开张了。
别致精美的东西到哪里都好卖,莘县县城如此,棣县县城亦是如此。
见着两人点清楚铜钱放进钱袋,送走几位客后,尤驰方才上前,忍不住竖起拇指道:“论起赚钱,你们夫夫俩是这个。”
怎么会有人出门在外,还要在当地夜市上摆摊。
他本以为常霄是预备找一家铺子,把带来的草编全数出手的。
“零卖总比给人进货价要赚得多,再说闲着也是闲着。”
常霄摇着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小拨浪鼓,每当有人放慢步子往这边看的时候,就招徕几句,无论来人买不买,能把人留下就算是赢了。
尤驰和翟度再看向曾如意,发现小哥儿也在高高兴兴地整理货架,没有半点抱怨的模样,心下更是没话说了。
这气氛甚至感染了他们两个,让他们觉得虽然白日里忙了一天,现在吃饱饭回客房里躺着,是一件相当错误的事情。
“要不,咱俩也出来摆个摊?”
尤驰摸了摸下巴道:“你看对面还有个位置。”
两人达成共识,用常霄的话讲,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回客房睡觉,等躺得舒服了,到了更晚的时候,或许还会一时兴起叫小二送点酒菜来吃,打发时间。
不仅不赚钱,还花钱。
连年纪轻轻,尚且没有孩子的常霄与曾如意都这么上进,他们如何能够懒散行事。
说干就干!
要说卖什么,答案也简单。
尤驰手上正有一批品相不佳的绒线,本想着等新铺子开张时以低价揽客用,但因为数量足够多,今日拿出来一些就地卖了也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