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宿敌在古耽文里轧戏 第32章

作者:黛色春山 标签: 欢喜冤家 成长 古代幻想 轻松 穿越重生

这座城池里的每个人都没有放弃。

可他已经提前知道,这是一座必定会被攻破的城,内有朝中重臣出卖,外有且兰骚扰不断,被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最残忍的不是已经提前预知了结局,而是一个已经预知结局的人,却还要像个木偶一般在他该在的位置上做他该做的事。

比如他,比如贺今宵。

半晌,他道:“贺今宵,我们努力吧,把这座城守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要是可以久到地老天荒,久到奇迹出现,那就更好了。

身后的人坚定回:“好。我和你一起。”

粮草再次被劫,也就意味着,在奇迹到来之前,长虞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粮仓渐渐见底,不可谓不愁,可愁也没有用,上次用过的方法也不能再用,毕竟这种出其不意的戏码,一次足以让对方长记性。

又过了几天,士兵锻炼之余,吃进嘴的粮渐渐稀了,军中已经小小地有了不满。

安分了没几天的且兰再次卷土重来,这一次还带来了更多援军,从城门往下看,浩浩荡荡一片,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他们就那么在城池周围死死守着,也不打,就看着。

这天中午,李祝酒叫来贺今宵,在房间里叙话。

“以你的名义,今晚召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将领,医官也带上,一起吃个饭,吩咐厨房,吃大餐,就在太守府设宴。”

贺今宵一头雾水:“粮草不太够了,这样不太好。”

“我有别的用处。”李祝酒道:“且兰永远能恰到好处地掌握我们的动向,除了朝中有人外,应该在我们之中也安插了人,这个人的上级也许是朝中的人,也许是且兰的人,但不论如何,眼下我们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顷刻之间葬送所有人,所以,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清理了耗子屎,才好心安。”

贺今宵还是没有想通这和这顿饭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照办了,毕竟眼下这个烂摊子,真是谁来也扶不起来了,那就能搂一把是一把吧。

酉时,太守府设宴,众将赴约。

三月的桃花作陪衬,中间圈出来个地方,几个舞女在其中翩翩起舞,丝竹管弦,乐声阵阵;一列列食案摆放得整整齐齐,食案上尽皆摆放得满满当当,秀色可餐。

没多久,各将领着常服来赴约,张寅虎率先挑了张食案坐下,抄起个鸡腿塞进嘴里,两下吐出骨头:“终于能吃顿饱饭了,有粮草就是好,这年代当兵打仗,有奶就是娘,嘿嘿。”边说边吃,拎起酒杯就上一口卤鸡腿,吃得人直甩头:“爽!”

等到所有人落座,李祝酒举起茶杯遥敬:“一直以来战火不停,还没有和诸位好好叙叙话,吃吃饭,刚好粮草到了,今日约大家一起聚聚,也放松放松,都敞开了吃,管够。”

“有晏大人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吃了好久干粮稀饭,今儿个终于是吃上好的了,我非得把肚子撑破不可。”张寅虎举起酒杯回敬:“打仗的时候我冲最前面,吃饭我也是,我就不客气了,先吃着了哈哈哈!”

“吃吃吃,本来也就是设宴给大家放松的,别紧张,都吃。”贺今宵笑着举杯。

同张寅虎性格相差无几的,还有个李蒙,但此刻那人坐在下面,随意夹了几筷就不再动,一脸阴沉。

李祝酒和贺今宵不约而同对视,都看着下面的人,

李蒙作为亲自去接应粮草的人,自然知道这一次粮草再度被劫的事。

除李蒙外,李祝酒发现陆仰光从落座起,未曾动筷,自始至终都是平静地坐着饮酒,还有薛太守亦然,只顾叹气沉吟,都不动筷。

其余人等,本就紧巴巴地吃了好长一段日子的干粮配粥,眼下好不容易等来一顿丰盛的菜,自然是大快朵颐,在他们看来,这顿丰盛的饭菜就是终于等到粮草的一顿放纵,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虽然在座的诸位单独拎出去都是出名的将领,牛批事迹可以单开一本书,但是说到底,神将的本质,到底还是个人,是人就得吃饭。

所以今夜,大快朵颐的所有人,看起来都勉强可以排除嫌疑。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李祝酒挥挥手:“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日练兵,切不可怠慢,对了,陆参将留一下。”

众人散去,下人们收拾着碗筷,陆仰光起身到前面来,躬身行礼:“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李祝酒又喝了一口茶:“吩咐谈不上,就是席间见大人没怎么吃饭,是不合胃口?”

陆仰光迟迟没搭话,握拳的双手骨节用力得泛白,呼吸也重了一瞬,才回道:“吃不下。”

“怎么吃不下?”

片刻后,陆仰光抬起头,眼神里是少有的鄙视和愤恨:“大人何苦一问,士兵喝稀粥,我等却关起门来大吃大喝,这是什么道理!”他声音拔高了,脖颈处青筋暴起:“我等作为将领,怎可处处优于战士,若不是战士们拼死顽抗,这城池早都破了八百回了!大人怎好意思独享美食,简直笑话!亏我之前还觉得大人你和别的官不一样。”

停顿片刻,陆仰光一甩袖:“这从将士们裤腰带里抠出来的盛宴,请恕陆某难以下咽,大人还请自用。告辞,不送!”

李祝酒被骂了一脸,眨眨眼,看向贺今宵使了个颜色。

于是贺今宵眼疾手快攥住那人衣袖:“陆大人息怒,息怒。”

陆仰光被扯住衣服,背着两人使劲儿,结果没抽出来,愤愤转身,怒视两人,满脸写着“有什么屁话赶紧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祝酒还没开口,主座上薛巢撩着袍子急奔下来,也跟着劝:“陆大人息怒,息怒,虽然老夫也不知道晏大人和顾将军搞这一出意欲何为,但我相信,二位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把下面人当人,这也叫原因吗?”

陆仰光平时和气,眼下生了气,性子竟然比张寅虎还火爆,李祝酒摸摸鼻子,心说这些当兵的一个都惹不起,脾气真大!

再不说实话,陆仰光快掀屋顶了,李祝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眼前这两个人所有的行为,陆仰光随将士出生入死,从不觉得自己高热一等,作战时勇猛,出谋时沉稳,薛巢守着这座城,舍己为人,家里穷得今晚设宴的菜都是跟城里有钱人家借来的存粮,何况一城太守若是内鬼,打开城门就能投降,何须扯出那么多麻烦事。

如果说拥有良好品质的两人会是内鬼的话,长虞早八百年就已经歇菜了。

镇定片刻,李祝酒道:“长虞城中,有内鬼。”

他将且兰,朝臣,以及城中内鬼一事尽皆说完,陆仰光和薛巢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老太守泪流满脸:“上天不公,让这一城百姓竟跟着我受苦受难。”

陆仰光又是心惊胆战,又是尴尬:“竟然有这等事,那我方才……真是对不住大人,我太冲动了。”

李祝酒笑笑:“不怪你,我故意设宴,就是想看看所有人的反应,粮草被劫一事,我特意压下来了,并没有在军中传开,避免造成恐慌,可这事又过于蹊跷凑巧,结合之前且兰和朝臣勾结的前科,我猜到我们之中也有内鬼,所以才想着设宴看看众将反应。”

“若是知道粮草被劫的人,怎么也放不下心大吃大喝。”

但李祝酒还是失策了,综合今晚所有人的表现来看,内鬼似乎并不在今夜赴宴的人当中,今夜所有人的表现都合情合理。

薛巢抹了一把眼泪:“那大人,看出什么了吗?”

“内鬼必定在军中有一定地位,但应该不是有点权力的将领,至少,不是今晚这些人。”所有感觉能触及到军机的人,李祝酒都喊了,但没有人有问题。

也有可能,那人伪装太好。

这就危险了,他沉吟片刻:“既然没试出来,今晚的事肯定多少会透露出去,肯定打草惊蛇了,那人会躲得更隐蔽,还是大意了。”

话音刚落,愁眉未展,李祝酒站在原地,忽然感觉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在心口中升起。

李祝酒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最近过于疲劳。

几分钟后,那疼痛断断续续,搞得他冷汗涔涔,继而越来越严重,频率越来越高。针扎一样的痛也变成了千万颗钉子同时钉入心脏一样的巨痛,痛得不能呼吸,痛得不能动弹,连轻微的胸腔起伏也像是被剥离了一层心脏。

陆仰光本就是个老实人,刚骂了一顿,误会解开后更是过意不去:“大人可别跟我计较,我这个粗人,说些闲言碎语,不知大人深意,千万别往心里去……”

耳边的话变得模糊了,轻了,视线也模糊了,贺今宵的脸也像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李祝酒顾不上受伤未愈的手,大力攥着胸前的衣服,恨不得伸进去胸腔里,将那颗作痛的心脏扯出来。

他躬着身子想缓解疼痛,却无效,断断续续哼:“啊,额,疼……好疼,贺,今……”

李祝酒没有说完一句话,就在剧烈的痛楚中昏了过去。

第38章 弹尽粮绝

一片混沌之中, 李祝酒仿佛置身深渊泥沼,有千千万万细密的线裹挟全身,并同时被贯穿心脏, 前方黑沉沉的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自己苟且地在地上爬,忍着心脏处传来的剧痛, 耳畔有模糊的喊声。

夜半三更,太守府中的医官来了又走, 走了又来,随军医官看了束手无策,城中野生大夫看了也是闻所未闻。

贺今宵站在床边, 一动不动,眼看着床上的人一头冷汗,面色冷白,时而抖动抽搐,时而皱眉呕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 仅仅是帮他擦擦汗。

“怎么样了?大夫。”城中最后一个郎中把完脉,他克制不住地一把揪住大夫衣袖逼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晕倒,还呕血, 是中毒了, 还是受伤了?”

他大脑一片混乱, 心跳如擂鼓, 从且兰回来, 他只顾着高兴了,都忘了问问李祝酒在且兰时遇到了什么,有没有被欺负……

“肯定是且兰人对他做了什么手脚,肯定是,要不是我当时同意他去交换,也不会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怪我,都怪我!”

贺今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薛巢见状宽慰:“顾将军别太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也别乱了阵脚,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晏大人的病因,才好对症下药。”

那年迈的郎中不敢含糊:“将军别着急,草民有个猜测,但是,还要再确定一下。”

这是今晚第一个把完脉能说出点东西来的大夫,贺今宵瞬间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屏气凝神等着大夫后话。

只见那大夫左右手换着把脉,又是检查舌苔,又是检查眼珠。

片刻后,大夫额头渗出些汗,面色更加苍白,哆嗦着嘴:“草民在这边境上行医数十载,依我之见,晏大人并非中毒,而是中了蛊啊!只是这蛊虫种类繁多千变万化,除了下蛊的人,旁人很难分辨。”

下蛊,贺今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李祝酒说过且兰可能和祝况联手的事,一颗心颤了颤。

他一把攥住大夫的手,控制不住抖动起来:“那,可有办法?”

大夫不敢看贺今宵,擦了把冷汗:“顾将军,草民说句实话,我这,只能看出来这蛊虫极其厉害,但还不能判断这是什么蛊,要能判断这是什么蛊,才好找对应的法子,但将军请放心,晏大人既是为了百姓才遭此祸,草民一定竭尽全力。”

“多谢大夫,您久居边陲,见多识广,还请上心。”

等到大夫离开,贺今宵坐到床边,想拉一下李祝酒的手,忽然想起薛巢还在一边,年过半百的老人跟着他守了一宿,已经沧桑得不行,他清清嗓子:“薛太守先下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

“顾将军才是应该下去休息,老夫在这里看着晏大人吧,将军下去歇息,有什么情况我叫你。”

“不必,您一把年纪了,别和我一个年轻人争了,快去歇息吧,夜半三更了。”

劝了一番,薛巢终于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贺今宵这才肆无忌惮地拉着李祝酒的手,看着,盼着,希望他能睁开眼,和他说说话,哪怕是骂他一句也好。

见床上那人睡得沉,贺今宵慢吞吞地和他聊着天。

“酒哥,既然你听不到,那我跟你说两句悄悄话。”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咋咋呼呼的,脾气暴躁的样子,很可爱,你看着凶,但是内心柔软,你看着冷淡,其实很温暖,你表面什么都不管不在意,但是总是心软多管闲事,生气的你,乖巧的你,害怕的你,害羞的你,都是可爱的你。”

“哈哈,也就是你听不到,我才敢说,要是你听到了,保管抡着拳头就要揍我吧。”

床上的人在睡梦中也皱紧眉头,贺今宵下意识伸手去抚摸他的眉心,想让它舒展,但没有成功。

四野沉寂,房中无余人,只有灯火如豆,照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和一个忧心忡忡的人。

贺今宵攥着那只手抬起来,很轻很虔诚地低头,将唇靠上那双白细的手指上,一触即离。

迷迷糊糊中,李祝酒感觉有人一直拉着自己,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听不清,但是吵得他睡又睡不过去,醒也醒不过来,朦胧地躺了一个晚上。

次日一早,他倏地睁开眼,身子黏腻,像是发了一夜的汗,大脑虚空,四肢软绵。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往旁边看去,贺今宵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李祝酒就着被牵着的动作碰了碰贺今宵的脸:“醒醒,我饿了。”

才叫了一声,睡梦中的人陡然惊醒,坐正,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从眼中迸发出光来:“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凌云到底对你干了什么,回来怎么一个字也不跟我说,昨晚二话不说就晕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炮语连珠,炸得李祝酒一愣,都忘了问你牵着我干啥,愣愣回话:“你,你一连问那么多,让我先回哪个好?”

见贺今宵的脸色依旧难看,他不敢再插科打诨,故作轻松道:“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他们拿百姓的性命威胁我种蛊,当时没办法,只好答应了,没多大事,死不了人,放心,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这话一说,贺今宵的脸色依旧没有和缓,冷笑着反问:“你昨晚都呕血了,这还不叫大事,非得进棺材埋黄土才叫大事?”

不是说不会用自己去换百姓,不是说不做圣人,不是说苟命,不是说有危险先跑,不是说打起仗来让他垫背吗?

那为什么要以身犯险,还被下了蛊,守城时屡屡站在前端,遇到危险硬往前冲,为什么不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好好珍惜自己那条小命。

贺今宵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勉强平缓,脸色也好看了些:“蛊解开之前,别乱出门了,好好待在房间里,我会尽力找郎中给你看,打仗的事有我顶着,你也别操心。”

虽然但是,李祝酒依然不习惯被一个大男人牵着手,他不动声色抽出来,尴尬挠头:“也没这么严重,我现在就感觉挺好的,没有哪里不舒服,甚至感觉能出去跑个三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