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宿敌在古耽文里轧戏 第24章

作者:黛色春山 标签: 欢喜冤家 成长 古代幻想 轻松 穿越重生

但他来不及反应,没时间回神,因为下一个敌人很快就出现在眼前,举着屠刀要他的性命。

从天未亮坚持到第一抹阳光洒下来,城门发出的声音更刺耳了,守城的士兵倒下的更多了,反观且兰,倒下一批还有一批,这一波人累了,又换下一波人上。

终于,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跑上来,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大人!不好了,城门……就要破了!”

仿佛最后的一根稻草压下来,李祝酒紧绷的弦也将断未断,新鲜的血已经凝固,掌中握着的剑也黏腻,城上士兵的眸中尽显疲态。

难道……就这样了吗?

守住了算意外之喜,守不住,又何尝不是意料之中?

手上力气慢慢放松,那剑柄慢慢滑出,即将脱手,李祝酒后退两步,大脑一片空白,若是城破?他们会变成对面铁蹄下的亡魂,被割掉双耳回去找且兰王领赏,然后再连同贺今宵一起背负上败将的骂名。

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气息吐尽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吆喝,甚至还有木头碰撞的声音,杂七杂八。

敌人打进来了?

城门破了?

李祝酒累得不行,都不敢,也不想回头去看,生死有命,死就死吧。

就偏偏是这一秒,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晏大人!我老婆子来帮忙了!”

李祝酒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回身,就瞧一个有些眼熟的老太,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一路小跑一路洒,到了城楼边缘,猛地往下一泼,随即几声嗷嗷怪叫,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城外响起。

那是之前甩了他一脸鱼腥味的老太太。

是这城中柔弱的百姓。

接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健步如飞的壮年,年纪轻轻的妇人,豆蔻年华的少女,甚至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齐齐涌上城楼,拿着他们能够找到的所有武器,拼劲了全力驱赶企图攻城的且兰人。

一盆盆滚水从城楼泼下,一块块巨石从城楼砸下,还有烧得腥红的木炭,扎满铁钉的木头,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武器被这城中百姓拿了过来对付且兰士兵,他们一个个,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强壮柔弱,全都拿出了所有的勇气,跟浴血奋战的士兵站在一起。

七老八十的老人操着盆,操着菜刀,对着攻城者乱七八糟一通乱砍;有力气的壮年拎起武器,也跟士兵一起杀人;年纪轻轻的妇人有的端着开水盆,有的拿着绣花针;十三四岁的少女拎着鞋,拿着石块拼命砸;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不知道烫手一样,端着火盆往下倒木炭。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一波接着一波,一个连着一个。

这一刻,所有的百姓都是战士。

李祝酒不知道怎么的,眼前渐渐起了雾,胸腔慢慢积了水,他的心在发烫,眼眶也在发烫,他忽然觉得手中又有了力气,心里泄掉的气也补回来,他再次举起剑:“所有的战士们!保护好我们的百姓,我们一起守住这座城!等顾将军回来我们就有救了!”

“对!顾将军可是百战百胜的大英雄!只要我们可以坚持到将军回来,我们的家就还有救!”

“大家都坚持一下,咱们就是老胳膊老腿,也叫这些且兰人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我们可不是一捏就死的蚂蚁!”

双方再次陷入酣战,这一次有了百姓助攻,孜须士兵气焰大涨,且兰人也被激怒,新一波恶战又开始了。

同一时刻,荒坟岭。

山谷地形,萧卓从那头带人杀过来,贺今宵这方劫了粮车,想要快速撤走也并不方便,反而会乱了阵型被冲散,更何况,城中已无余粮,这些粮食,就是拼死也得带回去!

双方从拂晓杀到日出,谷中乱石染血,血腥味恶臭冲天,残肢断铺扑了一地。

贺今宵和萧卓对上,一人执剑,一人携长枪,你来我往,架着两匹顶级战马斗狠厮杀,周围的士兵也是各杀各的,都红了眼,拼了命。

打着打着,萧卓逐渐落了下风,一个不注意,胸前战甲被劈开,剑伤之深,略见白骨,他恼火:“烦死了!知不知道这是小爷的新战甲!”

“你连自己的战甲都守不住,还想守住粮草?少年,回家洗洗睡吧,这几车粮,我替你享用了。”贺今宵剑锋一转,直取对方首级而去。

那一剑速度极快,几乎出了残影,但萧卓也并不是草包,迅速侧头,头颅几乎贴着剑锋扭转避开,而后长枪陡然一出,直击贺今宵心脏,后者猛地拍马,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一圈落回马上,扬唇一笑:“你刚才再慢一秒就人头落地了,乖乖让路吧少年。”

“你也说了是再慢一秒,这不是没慢吗?再来!”

其实贺今宵早就发现己方士兵支撑不住,想找机会跑了,但奈何萧卓缠得紧,对方人还多,根本找不到机会。

萧卓一摸脖子,见了血,反倒亢奋:“将军好武艺,打爽了,告诉你个秘密吧,凌云带着两万人去攻城了,你回不去了,你的人,也守不住了!”

第28章 峰回路转

此话一出, 贺今宵刺出去的剑一偏,被萧卓挑开,后者笑得越发灿烂, “我一直敬仰将军, 不如跟我回且兰算了,我保管王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你在孜须拿多少俸禄?我让王给你双倍, 三倍!”

“你那破城有什么好守的,一群老弱病残, 走不走,跟小爷回且兰吃香的喝辣的去!”

没有等来贺今宵的回答,反而是越发凌厉的剑招一路攻来, 慌得萧卓急急忙忙闪躲。

但双方人马悬殊太大,贺今宵带来的那些人,眼看着就越剩越少了,众人都在拼死鏖战,苦苦支撑。

“所有人听着,他们撑不住了,都给我上!一个也别放过!”

最猛烈的进攻在这一刻到来, 贺今宵早已筋疲力竭,看着那日光越来越盛大, 照亮林间小路,路的尽头还是一些碎石静静躺着, 萧卓来得太快, 孜须的援兵离得远, 怕是赶不到了……

李祝酒怎么样?

还能撑吗?

有没有受伤?

乱七八糟的长枪飞箭齐刷刷袭来, 贺今宵手挽长剑左右遮挡, 透支着最后的体力,浑身上下都受了不少伤,连身下的战马也是周身染血。

“杀啊!”

“冲!”

山谷里所有的且兰士兵得令,疯狗一般叫着嚷着,齐刷刷向贺今宵以及一众士兵围剿过来,像是在包一个皮厚馅薄的饺子。

“妈的,跟他们拼了!烂命一条,说干就干!”

“咱们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跟他们拼了!”

“反正也是一死!俺死了,朝廷的抚恤金还能给我孤儿寡母过上好日子!老子不怕,老子跟着将军一起,杀!”

贺今宵身后那些受伤严重的士兵,也被且兰激怒,骨子里仅剩的孤勇燃烧起来,变得无畏,无惧,这勇气叫人所向披靡,叫人视死如归,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战斗的准备。

就在双方兵刃触碰的一瞬,山谷外马蹄声响彻天际,吆喝声震耳欲聋。

天光大亮的那一刻,李蒙带着身后士兵冲了进来,从且兰军外围开始厮杀,以快速和勇猛撕开了一条豁口,将且兰士兵暂时打乱,紧接着,张寅虎率军赶到,陆仰光紧随其后,就连程越也赶了过来。

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战场乱如麻,杀得鲜血四溅,贺今宵看着接连到来的援军,一颗心渐渐跌落谷底。

所有人都来了这里,没有人知道且兰攻城,没有人去营救……

“不要浪费时间,杀出一条路,回城!”

贺今宵当即大喊,拼尽全力往一个方向突围,身后的士兵一路杀,外围援军也杀了进来,终于杀出一条路,乌泱泱往回赶。

一路疾驰,耳畔除了风声,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贺今宵憋着一口气不敢松,驾马的速度越快。

长虞城里,已经是殊死搏斗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浮尸遍野,血流成河,战死的将士被炮火烧得手足相缠,城内的百姓经过恶战,已经没有力气,有的还勉力奋争,有的已经泯灭希望,和亲人抱头痛哭。

哭嚎、战火、死尸、鲜血、狼烟,李祝酒身上不知道受了多少伤,血和朱红的衣服混在一起分不太清,他累得没力气,身体也疲倦得不知道疼痛,靠墙短暂地休息,已经是双方都累得不行,对方也暂时休息,也许正在蓄力等待下一轮更加猛烈的进攻。

“大人,喝口水。”

一道苍老的声音将散漫的思绪拉回,李祝酒循声看去,薛太守衣服被火炭烧得破破烂烂,手上指甲尽毁,一手鲜血淋漓,捧着碗热水走来。

李祝酒心里又哽了一口气:“多谢太守。”接过水喝了一口,才觉得周身暖了暖,两人都是邋遢地靠在墙上喘气,“打仗真可怕啊。”李祝酒随口感叹,薛巢听了也是摇头叹气:“是啊,一方战火起,万家灯火灭啊,打一次仗,不知要死多少人的丈夫,多少人的儿子,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哎!”

“晏大人还这般年轻,家中还有贤妻在等吧?”薛巢看着身侧人,见他一身伤,见他一脸血,见他这般狼狈又傲骨铮铮地站着,眸子里还燃着星火。

“没有成家,也没有……”

他想说也没人在等,可脑海里忽然浮现临别时晏母的担忧,不自觉脱口而出:“只有母亲在等。”

“哎,是长虞连累了大人,哎!”

薛巢还在叹气,李祝酒看着互相搀扶休息的百姓,看着缺胳膊少腿的士兵仍然坚守城池,他觉得头好沉,手好酸,腿比以前站军姿都累,整个人快散架了。

然而,战斗还得继续,真他妈的累啊!

但是身后的所有人,都还坚守着希望。

那就再坚持一下吧,坚持到且兰打进来,坚持到城破,坚持到生命的最后时刻,坚持到不能再坚持的那一秒。

喝完水,冲锋的号角声再度响起。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那一刻变得坚毅,握紧手中的武器,继续战斗。

这一轮的进攻更加凶狠,摇摇欲坠的城门已经断了一处连接,城楼上倒下的人更多了,所有人都已经到达极限。

下一秒,怦然巨响,所有人心里的弦都断了。

那是城门倒塌的声音。

“杀啊!”

随着冲锋陷阵的嘶吼声,无数人踏上门板往里进军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城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贺今宵这个狗不是背着我跑了吧?”李祝酒吃力地举起断剑,口中喃喃,片刻后强打精神:“随我下楼,护卫城中百姓!”

一群残兵败将又收拾好破烂兵器,破烂盔甲,一瘸一拐,互相搀扶往楼下而去,去赴死,去做英雄,去挣抚恤金。

李祝酒一步一步下台阶,脚步是虚浮的,心情是沉重的,不敢想他一个吊儿郎当的校霸,竟然有一天在古代剧本里当了一回保家卫国的英雄。

真逆天,真牛逼,真够他吹八辈子的。

就在一众人准备赴死求生的时刻,城门之外一阵骚乱,又是一阵嘹亮的冲锋号角,从台阶上看去,外面的半空中全是尘土飞扬,李祝酒有一瞬懵逼,还没想明白就被身侧一双血淋淋的手攥住衣袖。

“大人!我们得救了!是援军!”薛太守激动得五官震颤,涕泪横飞,也不管礼仪,抬起胳膊就着衣袖囫囵擦了一把脸,鼻涕糊着眼泪粘在一起,更加狼狈。

李祝酒这才注意到,有一支军队正在浩浩荡荡赶来,旗帜上鲜明地写着孜须。

“百姓们有救了!”

这句喊完,李祝酒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他娘的终于来人了!累死老子了!”

已经进了城的那几千士兵,很快被援军尽数围剿,城外的那些且兰人被围在中间,好一阵杀伐,才拼死杀出一条路退出去。。

与此同时,贺今宵也带着人马粮草赶到。

李祝酒看着那人急匆匆进城门,勒住马,飞身下来,急步上前。

“没事吧?”贺今宵看着面前衣衫褴褛,鲜血都干涸了和衣服黏在一起的李祝酒,一口气又吊了起来,心都酸软了,手也有些抖。

“死不了,放心吧。”

李祝酒有些虚弱地说完这话,腿一软,直接晕倒了。

这可把贺今宵吓得不轻,长臂一捞将人接住,看着衣服上破开的无数口子,看着虎口都裂开了还握着的那把断剑,他呼吸急促,一口气哽在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抽走了那把剑,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在看,直接抄起膝弯,将人抱了起来,大步流星而去。

一路走过粥棚,医药棚,无数人在看,在唏嘘,在切切私语。

贺今宵目不斜视,只在路过医药棚看见四喜的时候停住:“四喜,你家少爷晕倒了,你去烧点热水来,我帮他清洗一下。”

四喜原本在帮伤员清理伤口和包扎,已经累得快要昏厥,一听自家少爷晕倒了,瞬间来了劲儿:“我家少爷没事吧!我这就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