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哟哟哒
但源艾是个机器人。
他只是走,不停地走。
在内置时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后,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红色的光。
来自一棵怪异的巨树。
它倒悬着,庞大的根系如虬龙般扎入看不见的黑色苍穹,树干上布满了酷似神经与血管的纹路,正随着红光一起一伏,缓慢地脉动着。整棵树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缠绕其上的红色绸缎,幽幽的红光就是从上面散发的。
在那红色绸缎交缠的中央,捆缚了一个青年。
他有着一张与双生子相似,却更加艳丽、更具侵略性美的脸庞。他半阖着眼,似乎是感觉到了源艾的到来,慢慢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足以让神佛动情的眼睛,仅仅一个对视便能让人沉沦其中。
“你来了。”他开口,低沉的嗓音瘙痒着耳朵。
源艾:“您就是玉佩里同我说话的人?”
“是我。”青年笑道,“没想到,你来得竟那么快。”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天然的蛊惑:“帮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确实有想要的。”源艾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份早就准备的、金光闪闪的卷轴,郑重地递了过去,“您很擅长阵法,那您出来后,能担任我的阵法技术总顾问吗?工作内容是为我的生产线设计全自动阵法。”
他补充道:“待遇从优,朝九晚五,双休包食宿。”
青年:……?
第58章
“所以,你来这里救我,只是因为我的阵法?”青年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波澜。
源艾理所当然地点头:“是的。梵天宝车上的阵法思路很精妙,我来玄机宗,就是为您而来。”
青年抬眸,对上那双认真到极致的黑眸。
清澈如镜的瞳仁里,只倒映出自己狼狈的身影。青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到了什么,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是了,之前通过玉佩和对方交谈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眼前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未曾被自己蛊惑,也从未在意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他只是在知道了自己刻下的阵法后,就敢一往无前地闯入秘境里。
这份纯粹近乎天真,却也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着。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也才让【他们】那么容易地被这个少年所吸引。
源艾瞅着青年周围的一堆红绸:“我很好奇,您被困在这里,是怎么在梵天宝车上刻下阵法的。”
“自然是他让的。”青年冷声道。
“被困在这里也要干活啊。”源艾安慰道,“您放心,等到了我这里有双休。”
青年:……
他倒是被逗笑了,随即好奇地问:“你说的生产线是什么?全自动又是什么意思?”
“唔,就有点类似于神念拓印之法。”源艾解释,“神念拓印可以批量产阵法,生产线则囊括更加多,阵法、炼器、炼丹、符箓等等,至于全自动,是通过阵法驱动实现以上的操作,无需人力干预。”
“以阵法驱动万法……”青年喃喃,“看来,我确是被困在此太久,已经与外界隔绝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关系的。”源艾认真道,“您忘记了名字也不要紧,用神念认证天道契就可以了。”
“……”
青年一时被他清奇的思路噎得说不出话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罢了,等出去再说。你先助我脱困……”
话音未落,他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扫过源艾身后空无一物的黑暗:“等等,他们呢?”
“走散了,”源艾说,“被传送阵法随机送走了。”
青年不可思议:“那你如何找到这里?不对,这一路上你难道什么都没看见?”
源艾眼中流露出疑惑:“我只是朝着中心方向搜寻,幸运地找到了您。路上应该看见什么吗?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看着青年沉默下去,源艾更疑惑了:“怎么了?”
“没事。”青年掩去惊骇,岔开了话题,“你安然抵达这里就好。现在,帮我破开这个封印。”
源艾瞅着绑在对方身上的红绸缎,伸出手,却被一股斥力弹开了。
源艾扫描了一下,发现这红绸和树都是法器,正源源不断地汲取青年的灵力并散溢出去。其中,每根红绸都与其他缠绕,形成了无数死结。
是非常棘手的封印,如果不找到其中的关键节点,根本破不开。
“有点难度。”源艾在计算前,先问,“您之前说造化可破万法。请问,该如何使用造化?”
“你没有用过?”青年愣住。
源艾摇摇头。
“那你的造化,平时怎么运转?”
源艾:“不转,存在库里。”
青年:???
什么库?裤?
源艾认真讨论:“所以该怎么用?”
青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先从最基础的教起,他认命道:“造化拥有者少之又少,我也是从我宗秘典中了解到一些,和灵力运转类似,你先从丹田引出造化,沿经脉运行大周天……你知道经脉在哪里吗?”
他忽然想起源艾没有灵根,那经脉必然也是没有用过的。
源艾陷入沉思:“理论知道,但可能需要时间,经脉里走的东西太多了。”
当初,他的父亲为了让自己能够修炼,这具身体的所有一切都是仿照人来制造的。他的经脉是用了很久之前、父亲从太元宗得到的至宝七壬竹竹心,辅以其他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因为没有长出灵根,经脉里不会有灵力流转,平日里承担着散热、数据备份、能量传输、甚至物理支撑等一堆任务,就像是大马路一样,每时每刻各种东西车水马龙地走,也得亏七壬竹这个天材地宝至柔至韧,至变至通,才能包容地让源艾那么做。
不知情的青年:……
经脉里还能走什么?
源艾调动内部程序,让在经脉里走的东西运去别处,同时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虽然他的理论非常扎实,但是终究没有实际体验过。
造化怎么才能从库里出来?如果是人类有灵根可以引导灵气,但是他又没有灵根,造化也不是灵气。
那假如造化不动的话,是不是还得在他存放造化的库里加一个汞,好把它们挤出来,还是说,制造类似于搬运氧气的红细胞机器人,把它们搬出来绕一圈也算是一个大周天。
就在源艾开始设定备用方案一二三四时,钱沧的声音在他通讯器中响起。
“小、小公子。”钱沧声音压得很低,却有股劫后余生的亢奋,“我看到铁心宗主他们了!他在找你,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不过铁心宗主打坏了你的飞碟,之后找他赔钱……”
源艾注意到钱沧的声音渐渐变弱:“您还好吗?”
“还好。”钱沧咳嗽了好几声,“我作为散修,别的不说,装死一流嘿嘿嘿……”
说话声音含糊了下去,最后戛然而止。
源艾看了眼飞碟内幸存的监控器,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这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了背后脚步落下的声音。
他回过头。
不远处,铁心宗主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贯的慈祥笑容。
源艾并不意外。铁心宗主知道他囚禁的人在哪里,所以,钱沧告诉与否都不会影响到他赶过来。
“源小公子,你竟能毫发无损地走到这里,真是让老夫意外。”铁心宗主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压迫,“这里可不是比赛的地方,大炼山地脉异动,此地危险,来,让老夫带你离开。”
他说着朝源艾伸出手,笑容愈发和蔼。
源艾没有动,他在思考。
无论是青年还是铁心宗主,都对他毫发无损走到这里感到惊讶,难道他该遇到什么吗?
“呵,穆星文,百年了,你还是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嘴脸。”旁边,青年发出嗤笑,喊出了铁心宗主的名字。他对源艾说,“你快躲到我的身后!”
铁心宗主叹气:“我就知道,这一切皆是你的手笔。”
他也看向源艾,“小公子,你恐怕不知道他是谁。织梦为牢,迷而不返,陷人沉沦,他便是曾经害了无数人的合欢宗魔头,绮梦使!”
绮梦使一顿,下意识想去看源艾的反应,但少年却没有流露出恐惧之类的情绪,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好奇:“绮梦使?可我听子桑兄说,您不是已经神魂俱灭了吗?”
“呵呵,是啊,在世人眼里我确实应该和其他合欢宗的师弟师妹一样死了。”绮梦使眼中杀意涌现,“穆星文,你瞒天过海,构陷我师门,害我合欢宗满门除我之外无一活口!这笔血债,我迟早要与你清算!”
“一派胡言!”铁心宗主痛心疾首,“绮梦使,你到现在竟然还不知悔改!怪老夫还想着渡你回头是岸,如今你还妄图欺骗源小公子!”
绮梦使只是冷笑不说话,同时传音给源艾:[我被困多年,和这棵树还是有了稍许联系。待会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先走,去找你身边那个黑衣人。]
源艾眨巴眼睛,乖乖听从地往后走。
铁心宗主看着源艾的动作,叹息:“源小公子,你终究还是受了魔道蛊惑,看来……”
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只熟悉的金属手套,指下悬挂的铃铛无风自动。
“我得为云虚仙尊肃清门楣了。”
这句话一出,绮梦使心道不妙,回头喊道:“快跑。”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绮梦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周身的灵气震荡。倒悬树上的数根红绸如活物般向少年袭去,直接把他拍在了地上。
“什么!”绮梦使颤抖着捂住头,“你怎么能控制我的灵气?我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
“你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与我的法器连契,以保住自己的主魂。”铁心宗主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慢悠悠接话,“可惜啊,研究了你的分魂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找到了破绽。现在的你,不过只是我的阶下囚,还真以为有本事能保住别人?”
“啊,所以,穆林和穆夕,是绮梦使的分魂?”
这时,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
什么?
铁心宗主惊讶地看过去,只见源艾慢吞吞地从红绸缎下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