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哟哟哒
他赶紧把这个数值保存了一下,如此便好了。
他满意地想,随便往旁边的朱红柱子上一靠,只听得咔嚓一声,粗壮的木头柱子从中间裂开,半截木桩哐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源艾:0.0?
好吧,看来还不太好。
……
得益于这庙里没人,源艾又花了小半个时辰,小心翼翼地把殿里那几根不承重的柱子都试了一遍,终于把力量和重力的平衡调到了一个完美状态,又存了一组数据。
他抬头看向窗外。原先透亮的纸窗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天色已经黑透。雷声从远处隆隆滚过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外面下雨了,整个庙宇也黑咕隆咚,不过他不怕这个,正好可以出去了。
源艾刚想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泥水飞溅的声响。
咦?是无烛吗?源艾好奇地望过去。
门外响起了一道尖细声:“快快快,到了到了!可千万不能淋着啊!”
“都是你们这群蠢奴才!伞呢?出门不带伞,你们是想冻死朕吗?”另一道声音是个有点沙哑的怒音。
“陛下饶命,这不是来得匆忙,万一被追上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三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涌进来,全穿着太监的服饰。
为首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太监,满脸褶子,白面无须,下巴光溜溜的。他身后两个小太监,一个浑身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非常狼狈,脸上都是泥水,衣裳也撕破了好几处。另一个则被护得很严实,虽然也穿着太监袍子,但衣服干净,连衣角都没沾多少泥。
源艾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护着的少年身上,出色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眉目清秀,但嘴角下撇,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从刚刚的称呼来看,这个小太监是大齐的皇帝?
老太监掏出火折子一晃,借着那点微光看清了殿内的景象,满地都是碎石烂木头,柱子断了好几根,便是蜃龙的金身上也都落满了灰和木屑,当场就哭出来了:“这可是咱们大齐的神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那些庙丁都死哪儿去了?”
皇帝直接一脚踹上去:“蠢奴才,快把门关了,你要冻死朕吗?”
旁边那个挂满包袱的小太监赶紧把门合上了。
皇帝又说:“把灯点上。”
老太监慌忙道:“不行啊陛下!这灯一点,不就告诉李奉那逆贼咱们在这儿了吗?万一追上来了怎么办?”
“快去点灯!”皇帝不耐烦道,“还有朕快饿死了,吃的呢?”
“这这这……”老太监左右为难,正急得满头大汗,忽听得啪的一声,旁边那盏油灯自己亮了。
三个人顿时吓了一跳,挤成一团:“谁?!”
源艾慢吞吞收回手:“我。”
灯焰跳了跳,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皇帝定睛一看,见只是个孤零零的少年,岁数看着和他差不多,整个却灰扑扑的,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是这蜃龙祠的庙丁?方才怎么不说话?存心吓唬朕?”
源艾诚实:“不是,我是路过的。”
“路过?”皇帝怒极反笑,“这里可是蜃龙祠!你一个平头百姓,怎么随随便便路过?朕看你是讨打!你可知朕是谁?”
源艾:“我刚刚听见您的自称了,您是大齐天子。”
皇帝:“知道还不跪?!”
源艾:“不太好跪。”
本来地就不好了,动作再大点,要碎成渣渣了。
“你!”皇帝勃然大怒。
旁边的老太监却已经悄悄抽出短刀,一步一步靠近源艾:“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断不能——”
他走到近前,举刀的手却突然顿住了,惊异道:“陛下,快看他的脸!”
皇帝一愣,凑过去,先前源艾为了实验,在殿里又是踩地砖又是断柱子,折腾得满殿灰尘,脸上也蒙了一层灰扑扑的粉末,看不清真容。可如今灯亮了,凑近了看,那眉眼便露了出来,竟然和皇帝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起来更加纯然,额间还有一枚鲜艳的花钿。
这这这……老太监心头一动,回头对皇帝低声说:“陛下,我们有救了!”
皇帝眯起眼,嘴角也勾起来:“呵呵,朕自然清楚。”转头冲那个挂满包袱的小太监一抬下巴:“把那个黄色包袱拿过来。”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翻出包袱递上,皇帝接过来,从里头抽出一件蟒袍随手往源艾脚边一丢。
“朕允你不跪。你能面圣已是天大的福分,又与朕有几分相像,可见是天意。”皇帝昂着下巴,“这袍子赏你了,别穿那身破布了,脸上的灰也擦擦。”
老太监立刻会意,冲小太监使眼色:“小阳子,还愣着干什么?给他把衣裳换上,还有,他脸上什么东西,也一并擦掉!”
小阳子忙道:“是。”
老太监又对源艾喝道:“还不快谢恩!”
源艾乖巧地点头:“谢谢您。”
老太监哼了一声,也不多留,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拉着皇帝往外走:“你们慢慢换,咱们在外面等着。”
大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殿里安静下来,小阳子捧着蟒袍上前,先是伸出袖子给少年擦脸,可灰尘擦干净了,额头那抹红钿却怎么也擦不掉。
源艾瞅着他擦得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提醒道:“您别擦了,这个擦不掉的。”
小阳子啊了一声,他赶紧回头看了眼门外:“那我先给你换衣服。”
源艾眨巴眼:“好。”
他现在确实不太好自己换,万一把袍子扯碎了就不好了。
小阳子的动作很急,他匆匆忙忙地把蟒袍往源艾身上一披,就开始系带子,可系了好几回都是错的。
“您赶时间吗?”源艾问。
小阳子慌乱地摇头:“没、没有……”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带子越系越乱,“我、我就是怕外面下雨,陛下万一淋着了……”
源艾:“唔,可是他们早就走了。”
小阳子手一顿:“啊?!”
源艾:“他们一出门就走掉了。”
小阳子:!!!
他匆忙冲向大门,一把推开,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他愣愣地站在门槛上,随后跑进了雨里。
源艾眨巴眼,也没有去追,只是默默伸出两根手指,无比小心地夹住带子,给自己系上了一个漂亮的金黄色蝴蝶结,现在他身体的每个参数都要调整,稍微用力点,带子就要碎了。
他努力间,小阳子回来了,浑身湿漉漉的,衣摆往下淌着水,眼睛却是红了,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出来。
源艾:“您怎么了?”
小阳子抽泣道:“陛下、师父、他们、他们都不要我了呜呜呜。”
源艾想了想,说:“没事的。您看,这里挺好的,他们在外面淋雨,至少您在这里不淋雨。”
小阳子瞪着眼前这个少年,如今源艾擦干净了脸,也露出了精致面貌,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显得更加不谙世事,忽然觉得一阵无力涌上来:“你懂什么!”
源艾歪了歪头:“那我不懂什么?”
小阳子哽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息,才闷闷地说:“我说的不要,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源艾虚心求教:“那是什么意思?”
小阳子:……
他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年纪虽小,可该懂的一点都不会少。方才他冲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心里就全明白了,他已经被丢掉了。陛下和师父故意把他留在这里,和这个傻乎乎的少年作伴,不,作替死鬼。
结果眼前这个人,连话都听不懂。
小阳子深吸一口气,抹掉了脸上的雨水:“你是个替死鬼,你知不知道?”
源充满求知欲地看向他。
小阳子:“……你也该知道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吧?”
源艾:“不知道,我刚来呢。”
小阳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到这种地步?
他直接自暴自弃了:“行吧,那我来说,京营节度使李奉起兵造反,带着三千天武军杀进皇城,把宫里的人全杀光了。他们到处搜寻陛下,陛下是假扮成太监才逃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源艾:“而你,现在就是来代替陛下的。懂不懂?”
源艾:“这次听懂了。”
小阳子:“是啊。那你怎么还那么冷静!不对,我们得把灯熄了!万一被李奉的人发现——”
源艾:“哦,那有点晚了,他们已经来了。”
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小阳子:?!
所以,为什么你那么冷静!
第144章 皇帝,但机器人
殿门被砰地一脚踹开,数个身披甲胄的军士鱼贯冲入,一看到源艾便发出了惊喜的叫声:“节帅!找到了!狗皇帝在这儿!”
他们说着一拥而上,数把利刃横在了源艾的脖颈上。
一旁的小阳子身量瘦弱,三两下便被撂倒在地上。他仰头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绝望。
完了!终究还是落进了李奉手里。
伴随锵锵的甲械声,人群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踏步而入,他身量极高,在一众膀大腰圆的军士里也是鹤立鸡群,生着一只鹰钩鼻,颌下是浓密虬髯,煞气扑面。
正是京营节度使,李奉。
他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源艾,志得意满:“皇帝,你可真能跑!”
这一路,他从皇宫追到这破庙,为的就是这颗人头!
源艾:“不是,没有。”
出乎预料的回答让李奉愣了一下。按理说,这个暴虐成性的小皇帝一见到自己,不该是两股战战,涕泪横流,然后跪地求饶么?怎么此刻倒像是个没事人,临危不惧地站在这里?!
李奉心底掠过一丝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