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哟哟哒
“你是怎么——”恒元不可思议，方才被击中的地方就是他神魂最为脆弱的地方，也是他自以为无人能触及的弱点。
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恍然想起，刚才在情急之下，他吞噬了青使的神魂。难道说？！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地上早已气绝的青使身上。那具干瘪的尸首后颈处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小洞，里面残留了若有若无的生死线的气息。
恒元：？！
“竟然以他为饵……”他尚未说完，只听得嘭的一声，原本被击穿的地方，又被补了一炮。
“小鬼！！！”恒元面容一阵扭曲，蛰伏的心魔终于挣脱了束缚，在他神识里发出尖啸，“若不是被这个心魔干扰，我也不会犯下如此——”
“嘭！”
飘展着黑羽翅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开了第三炮：“怎么还能说话？”
听到少年自言自语的恒元：……
他终于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大口大口地喷出鲜血，这个力量是前所未见，炙热的余温还残留在伤口处，他的一切竟然在那道光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这个到底是什么法宝，竟强悍至此？！
他的掌心按住胸口，却根本没有办法阻拦自己濒临溃散的灵力。
玄虚天的大地逐步开裂，宫阙轰然倒塌，整座曾经凌驾于修真界之上的天外仙境，此刻像一个将死之人的躯壳开始一点点崩塌。
可是，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却在最后关头被两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辈击溃！
就算死，他也要拉人垫背！
周身的灵力再一次激荡，整片玄虚天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抽调一空，天地间残余的灵气也被抽卷汇聚到了他身上。
“都是你们的错！”恒元眼底赤红，声音充满恨意，他的身形被撕扯着逐渐模糊，“我花了整整四百年重塑神魂，三百年重铸神念，两百年再造肉身，一百年夺回这一身灵力！我明明是为了这天下正道，现在却被你们两个蝼蚁害成这副模样！”
清风道尊一眼便看出了恒元的意图，面色剧变：“不好！他要在彦公子的雷劫之上，再覆一层雷劫！彦公子还差最后一劫未渡，如此一来，纵是他自己度不过，那道雷也终究要劈下！那可是散仙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源艾抬起头，在彦无烛那层紫色雷云的上方，纯黑色雷云于虚空中浮现，从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将紫色雷霆压进更深的黑暗里。两道雷云交织在一起，黑与紫彼此缠绕，天空遁入黑夜。
【警告！周围电离子密度异常。】
地面上的修士，仅仅是承受这股威压便都只能匍匐在地。
“哈哈哈哈！”恒元癫狂大笑，“在这般绝境之下，你们两个蝼蚁，还能做，得，了，什，么？！”
最后一道雷落了下来。
以那道纯黑的雷劫为主，裹挟着紫电如银河倒泻，刺目的电光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恒元那张狂的笑声连同他残破的躯体，直接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可那道雷劫并未就此止歇，继续朝着彦无烛的方向落下。
【警告！预测温度超过三十万摄氏度。】
【渡劫方案二、三、四、五……全部失效。失效原因：目标温度过高，远超材料沸点。】
【建议：启用最终方案。】
一条条方案在系统里被飞速划去。
这些都是源艾以前为了父亲渡过雷劫准备的，可如今，没有一条能套用在彦无烛身上。这道雷劫的强度足以媲美飞升雷劫，可是彦无烛的修为还没有到渡劫期。
单以他的预测来看，彦无烛没有办法挺过这个劫。
但是，没有关系。
小机器人会出手。
超越限度的威压将彦无烛按在原地，雷光已近在咫尺。
下一瞬，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彦无烛的身侧。
这就是最终的方案。他的躯体以无数天材地宝铸就，能扛住高温高压，虽然无法完全抵御这道雷劫，可只要加上他，便能卸去这道雷绝大部分的威力，如此，无烛便能……
他尚在快速地计算之间，一只手却覆上了他的头顶。紧接着，男人伸出双臂，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护在了身下。
诶——？
足以焚尽神魂的雷劫将彦无烛的身影吞没，天地被撕成一片纯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被烧穿了。
但源艾没有被伤到分毫，纵然他与彦无烛贴得如此之近，他只能隔着那层单薄的衣服，听到男人胸膛里那颗心脏正急促跳动着。
一切都来得太快。随着那道白光倏然消散，源艾眼睁睁看着男人倒了下来。少年立刻伸出手接住了他。
此时的彦无烛衣袍都被烧尽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焦痕，曾经俊美的面容此刻非常苍白，唇间没有一点血色，周身更是连灵气波动也没有了。
“无烛……？”源艾茫然地伸出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触碰他，好像只要稍微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变成碎块。
“为什么？”小机器人的核心卡卡的，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很滞涩，“我有备份的。”
明明让他去挡那一下才是最优解。
他的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因为过于虚弱，就只有气声：“此前……我便，说过……不会让阿源，受伤的。”
“……不要哭。”
低低的声音落进他耳朵里。
源艾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脸颊。
原来，他是在哭泣吗？刚刚那种卡顿的感觉，就是人类所说的“伤心”啊。
好难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放心。”彦无烛极轻地笑了笑，气息断断续续，却还是带着些许他一贯漫不经心的尾音，“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我，是……有准备的。不管，怎么说……我，可是，阿源，教的呢。”
唔？源艾的视线扫过他的身体，忽然注意到彦无烛的背后拖曳了无数细密的丝线，一路没入了地面。正是这些丝线把雷劫的一部分力量传导进了大地，才为彦无烛硬生生争得了喘息的生机。
源艾的核心飞速运转起来，他还有造化！
少年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彦无烛的额头上。造化从花钿中源源不断地流向那具濒临破碎的身躯。
可奇异的是，他周身的造化非但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随着恒元的彻底消失，玄虚天，这座悬在空中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消解。
清风道尊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望见了贴在一起的源艾与彦无烛，正欲上前，脚步却蓦地顿住。
天空中，盘桓已久的劫云因为彦无烛渡劫结束，因为恒元的死亡消散。久违的阳光破开阴霾，重新铺满大地，而与那天光一同落下的，还有满天金光。
那些光点像是金色的潮水，尽数涌向了源艾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这个是……
彦无烛被造化浸润，焦黑的皮肤剥落，被新生的血肉覆盖，破碎的经脉也开始重塑。
他的眼睫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眼前的少年被漫天金色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鸦羽般的长睫低垂，一如自九天之上降临的神明。
“阿源。”彦无烛忍不住露出笑意，抬起手想要触碰那片近在咫尺的光，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彦无烛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阿……源？！”
少年随着金光一同消失了。
——
玄虚天随着恒元的死亡彻底消散，本来被恒元强行聚拢在一起的灵气，也化作了一场泽被苍生的灵雨，纷纷扬扬地洒向干涸已久的修真界。
那些在玄虚天的修士们都被早已预备接应的宿没涯，用吸尘鲸拉回了地面。
而在一片喧嚣与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中，彦无烛找到了悉明尊。
“圣君大人，倒是因祸得福。”小兽身体的悉明尊蹲在了桌子上，看着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彦无烛，“这次渡劫，直接跨过了无数死关，已至渡劫期中期了。”
“闲话少说。”彦无烛看着悉明尊，声音沙哑，“阿源不见了。”
悉明尊：“那想来应该没什么事，因为吾看艾省省都挺正常——”
话未说完，彦无烛一只手便探了过去。旁边的金使慌忙出手阻拦，可是彦无烛如今已经是渡劫期，只是稍稍动了下灵力，金使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他径直扣住了悉明尊的脖颈，将他整只提了起来。
悉明尊被扼住要害倒也不慌：“彦公子，此为何意？”
“当初，你在玄虚天以肉身为祭，强行窥探天机。你到底算到了什么？”
悉明尊：“便是吾此前同你们说的……”
“说实话。”彦无烛冷冷道，“如果只是那件事，不可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悉明尊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他才开口：“好吧，吾承认，彼时吾确实只说了一半。恒元千年的布局，确实伤了修真界的根本，天道逐步式微，已经无力主动运转这个世界，若非如此，祂也不至于只有在恒元主动引劫之时，才能顺势降下那道散仙劫。所以，祂也在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彦无烛：“于是，天道选中了阿源。”
“不错。”悉明尊说，“他与道太像了，并非人类，无私无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适合成为‘天道’的存在了。”
扼住脖颈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彦无烛有些脱力地放下了悉明尊。
早在源艾吸走那一池造化时，他也隐隐想过这件事。只是后来源艾苏醒，一如往常，便将那点不安放下了。
可他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最终竟还是走到了他不敢想的局面。
他转身往外走。
“彦公子。”悉明尊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还是开口，“源公子以身化为天道，自此与天地同寿，这对他来说，是极好的事情！人人求仙问道，穷尽一生，无非便是为了离道更近一步，而他一步登天，彦公子？！”
彦无烛没有回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红尘境的街道上，灵雨初霁，阳光明媚。因为灵气的反哺，即便是红尘境，此刻也灵气充裕得像是洞天福地。修士们正兴奋地在街头巷尾讨论论坛里，那些从玄虚天回来的修士们提供的第一手消息。
彦无烛如游魂般走进了艾省省。
钱沧正在苍蝇搓手手跟一众修士闲聊：“你们都有听说此前在玄虚天上，源公子击败了恒元仙尊，之后功德圆满，直接飞升的事情吗？所以啊，此地便是出了仙尊的地方，气运冲天！还有那些伙伴，现在可都是仙尊使者！”
修士们大为赞叹：“我们现在就去领伙伴！天天供着，修炼肯定能突破瓶颈！”
说着，他们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转过脸，只见一袭黑衣的男子伫立在角落，那双暗紫色的凤眸里没有任何感情。
修士们顿时吓得像是鹌鹑一样，怂怂地跑出了艾省省，去隔壁艾蛋蛋领伙伴去了。
彦无烛拾级而上，走上了二楼。办公室里，白狗正在忙着计算营业额，看到彦无烛来，吓了一跳：“彦、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