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哟哟哒
【阿源,你在画画?】他发现了这一点。
【对。】源艾说,【我记得人如果来沙滩玩,就会在沙滩上画画。我想要画一个爱心,不过我起手有点宽了,所以需要画一会儿,您稍等一下。】
他哼哧哼哧地继续爬,那条弧线慢慢收拢,聚成爱心的另一半,在快到尖尖的时候,另一只双马尾出现在眼前。
【咦?】
彦无烛:【我和阿源一起画。】
源艾翘起了触须,发现另外半颗爱心已经被画好了。
【我以为您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很感兴趣。】彦无烛郑重地说,【而且只要阿源想做的,我都会陪着。】
【等之后。】他移动触须搭在旁边的双马尾上,【我带阿源去看真正的宝石塚。万千萤石经万年风化而成,即便夜晚也亮如白昼。此地只是一个赝品,远远比不上现场去看的震撼。】
【嗯嗯!】源艾又有点想亲了,不过,显然他们没有嘴,于是他把触须搭了上去。
两根细细的须须交叠在一起,在满地蓝光中安静地贴了好一会儿。
谁也没有动。
……
他们在萤石沙滩上画了许久,除了爱心还写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譬如在爱心的左右两侧留下了彼此的姓氏,这里没有玄衣卫巡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沙地里两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双马尾留下的痕迹。
之后,他们又一起逛遍了整个迷你西陲之地。
穿过萤石沙滩,翻过黑海,沿着一条微缩的枯河飞行了很长一段路。
源艾沿途不断记录数据,偶尔冒出气泡分享发现。彦无烛安静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应,触须偶尔碰在一起。
天空从深蓝渐渐变成灰白,又从灰白透出第一缕晨光,他们解除操纵,回到了床上。
源艾侧过头,对上彦无烛的视线,后者正望着他,眼底似乎还残留着此前萤石沙滩的那一点蓝色。
“早上好!”源艾率先打招呼。
彦无烛笑了一下,随后蹙起眉,他听到了外界的动静。
随着神识铺开,他发现那些玄衣修士忽然同时朝一个方向涌去,步伐急促,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源艾也摸向了仙宝一。
一条消息从子桑那里传了过来。
悉明尊,死了。
第122章
悉明尊去世这个消息,出乎了源艾的预料。
他尝试给子桑发消息,却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音。
“事情不太对。”彦无烛站在窗前,将窗扉推开一道细缝。此刻天色又暗了下来,原本笼罩着玄虚天的透明穹顶在这一刻变成了浑黑色。整座天空之城除了零星几点灯火,看不见任何光亮。
他蹙起眉:“阿源,子桑的话可信吗?这个是不是……”
陡然,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
“彦!无!烛!”
彦无烛几乎没有思考,脚步一转,揽住源艾的腰疾速后退。下一瞬,他本来站的位置被一道灵力轰地击中,整座小楼从中裂开,半个屋顶怦然塌落。尘土弥漫中,透过断裂的墙壁,彦无烛看见金使悬停在半空中,衣袍猎猎,身后数条金龙盘桓游弋。
彦无烛:“你疯了?”
金使没有回答,抬手一挥,背后的数道金龙呼啸而出,龙身交错间,鳞片相互摩擦,在风中发出了尖锐的丧鸣。
彦无烛揽着源艾化作遁光在废墟中穿梭闪避,但那几道金龙却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在他们身后,不多时,另外半边完好的小楼也开始摇摇欲坠。
“住手!”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金龙在半空中凝滞,旋即如烟云般消散。彦无烛也落回地面,凤目沉沉。
源艾似有所感,望过去问:“您的……”
彦无烛垂下眼帘:“嗯。”
方才那声落下后,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流转出现了短暂的滞涩,等落地之后,灵力才重新开始运转。
他循声望去,数个玄衣卫抬了顶黑色的轿子靠近,轿子四周被严严实实地遮挡着,完全看不见里面。
同时赶过来的,还有青、红、白三色使以及红守。白使一眼便看到了废墟中的源艾,眉头立刻皱紧:“你何时来的?怎么来了都不同我说一声?”
源艾:“青使不让我乱走。”
白使又去看青使,后者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毕竟来得太晚了嘛。眼下还是该弄清楚,金使为何突然对源公子出手?还有这彦无烛是谁?莫非,是这位源小公子侍从的名字?”
金使冷笑:“侍从?此人就是那枯荣道的魔头!”
青使大惊失色:“什么?!那他现在还挟持了源小公子!快来人拿下他!”
数名玄衣卫一拥而上。彦无烛抬起手,无数丝线从脚下的影子里涌出,直接缠住了玄衣卫的四肢。趁此间隙,他迅速卷起源艾,身形一沉,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
借助影子,他们在玄虚天的地下快速穿行。此刻整座天空之城光线昏暗,到处都是浓重的阴影,反而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源艾被彦无烛的手臂紧紧环着:“金使变得很奇怪。”
“嗯。”彦无烛的声音低沉,“他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依照昨日的情形,他不该点破。方才他说话时满腔恨意……悉明尊是如何死的?”
源艾:“子桑兄没有回我,不过我们可以去找他。”
两道身影在黑暗中疾速穿行,如今身份暴露,彦无烛也毫无顾忌地铺展开神识,很快锁定了子桑的位置。他们从影子中浮出,落在一间屋内。
子桑跪在地上,面前停着一口棺木。
听见动静,他侧过脸,双目赤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当他看清彦无烛的面容时,整个人猛地站起,怒道:“把他放下!”
“子桑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源艾从彦无烛怀中跳下,走近棺木。
悉明尊躺在里面,那个腰都折起来的老头,此刻倒是挺直了。在他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数道丝线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深深地嵌进血肉,已经了无生机了。
“应该问他!”子桑一把将源艾拉到身侧,手中光芒一闪,琵琶浮现,“悉明尊是被生死线贯穿心脉而亡,他就是凶手!”
“不对。”源艾坚定道,“不可能是无烛,因为他同我一直在一起。”
“你还要替他说话!”子桑急了,“他是大乘期,分出分魂杀人轻而易举!你被骗了!我此前就觉得奇怪,他一个魔头为何要屈尊跟在你身边?想必就是为了借你的身份混上玄虚天行刺!”
“概率为零。”
子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事到如今,你还信他?”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源艾说,一双清澈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子桑,“而且,您的逻辑很奇怪。如果他早有此意,为何之前遇到悉明尊不动手,偏偏要跑到玄虚天来杀人?杀完之后不逃走,反而留下来被所有人追杀?”
子桑张了张嘴,目露踟蹰:“这……”
“看起来,你还有点脑子。”彦无烛讥诮地开口,“我若真要动手,绝不会选在这里。再者说,杀死悉明尊,对我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那这生死线又作何解释!”子桑厉声道。
彦无烛抬脚走上前,子桑本能地要拦,但对上那双凤目时,犹豫了一瞬,终究让开了路。
彦无烛俯下身,指尖抹过悉明尊胸口的丝线。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锁:“是我的生死线。”
子桑立刻举起了他的琵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源艾歪了歪头:“是?”
“对。”彦无烛说,“我能感觉到上面附着我的灵力,甚至能感觉到这些丝线就像是从我的本命法器中直接抽出来的一样。阿源有什么发现?”
“没有。”源艾说,他看不出更多的信息,只能确认悉明尊确实是死了,上面的灵力波动也确实和彦无烛一致。可是,无烛明明一直在他身边,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他回头问子桑,“方便说一下昨晚的情况吗?你们在哪里?做了什么?”
已经举了半天的琵琶的子桑:……
他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琵琶,哑声说:“昨日,我们到此地后各自回屋。悉明尊回房休息,金使去找青使商议治疗之事,我在房中打坐。今晨,金使回来,发现悉明尊已经被杀了。”
源艾:“那在此之前,有听过什么声音吗?”
“没有。”子桑眼底是浓浓的恨意,“悉明尊是大乘期,能无声无息杀他的人,也只有大乘期及以上了。”
源艾:“那现在玄虚天的大乘期除了无烛外,还有谁?”
子桑看着少年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眸:“你就如此坚信不是他?”
源艾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子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将手中的琵琶砸在了地上,手在琵琶弦上一抹,血雾扩散。源艾的头顶骤然出现了一枚禁字。
彦无烛陡然出手,可指尖刚一触及,却被那枚禁字直接弹了回来:“你——”
“我相信艾儿。”子桑打断他,“但我不相信你。”
“愚不可及!”彦无烛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真以为这件事,只是冲着悉明尊来的?”
子桑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彦无烛尚未回答,背后传来一声“落”,一道透明的结界凭空浮现,直接将彦无烛罩在了其中。
“锁。”
整个结界压缩,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眨眼间消失在空气中。
无烛?源艾头顶的呆毛唰地翘了起来,开始快速扫描过周围,但是都没有搜寻到彦无烛的任何踪迹。他侧过头看过去,之前那几个色使又都匆匆赶来,黑轿也停在门外。方才那两声,正是从那顶轿中传出的。
白使上前一步,目光复杂:“还好你无恙。你身边的那个,怎么会是枯荣道的魔头?”
源艾:“无烛在哪里?”
白使怒道:“你还叫他的名字!你可知他方才杀了悉明尊?!”
源艾:“无烛在哪里?”
白使:“你!”
“小公子这是被迷了心窍啊。”青使叹了口气,朝黑轿拱了拱手,“玄使,真没想到会生出这等变故。也不知这魔头潜伏之事,小公子到底参与了多少。”
子桑急忙开口:“青使大人,艾儿定然不知情!”
“这可不是子桑少主说了算的。毕竟,他们二人似乎形影不离呢。”青使脾气极好地微笑着,“此事若不查清,于源公子的名声有损,更会玷污了云虚仙尊的一世清名。”
他转向黑轿:“玄使,您以为如何?”
就在青使等待轿中人回复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与此同时还有红守的尖叫:“他怎么出来了!”
青使慌忙回头,原本源艾头顶的那枚“禁”字已经碎成了点点流光,少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数丈距离,瞬间出现在青使面前,朝黑轿前的帘子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