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枕酒眠花
“此人消失了不知多久,估计早转世了,不值得殿下挂心!”
他说罢转身就走,等他走远,安千岳才从墙后出来。
林夙正好顺着之前的话解释下去:“这便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人,他今天忽然出来,还说要找什么血咒……这个血咒是什么东西,你知道么?”
安千岳神思不属,目光紧紧看着何成道的背影,听他说完,才慢慢回过神来:“什么血咒?”
林夙见他神色有些奇怪,不过既然他不知道,便摇摇头。
“我正是第一次听说。”
他刚才问那个问题,仍是因为前世,或者说梦中的经历,他不觉得有何成道的坐镇下,呼延烈可以轻易入宫来刺杀他。
难道……真是因为他们的默许?
林夙想起今天准备问他的话,又道:“父皇现在似乎很信任你,依你看,后面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安千岳认真道。
林夙:“?”
安千岳看向他:“其实我今日过来就想和你说这件事的,你父皇显然有更好的医生,我不认为他有那么信任我,可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表现得那么信任我。”
林夙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安千岳:“陛下早已药石无灵,此前我没进宫,不能确认,所以没和你说,不过见到他之后便已确认。可他手上有一套法子替他拖延时间,这套手法极高明,我原以为他想拖延到见到想见的人,本以为这个人是你,可现在也发现不是。事到如今,我实在也想不到他到底想做什么。可他对你态度又那样奇怪,总叫我觉得有什么隐情……”
安千岳说着摇了摇头:“我只能静观其变,无论如何我不会是他们的目标,只有你……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着你。”
林夙点点头:“我知道了。”
与安千岳聊完,不仅没有解答疑惑,反而令他有更多疑问,但这许多线索汇集在一起,竟慢慢延伸出一个令他难以想象的猜测。
再回到临帝的寝宫,他连步伐都沉重了不少。
或许是最后一个儿子终于回宫,也或许是他可以拖延的时间并不多了,两天之后,始终拒绝见任何大臣的临帝开始召集亲信,并屏退左右,秘密写下一纸遗诏,并声明遗诏需在他去世后打开,
众人都知道他这是即将油尽灯枯的征兆,脸上难掩悲痛,可更多是对遗诏内容的好奇与猜测。
林夙虽在侍疾,但也没有查看遗诏的资格,况且父皇危在旦夕的病重之际,谁也不敢表现出不为他身体担忧,反而对遗诏感到好奇的心情。
那一天入夜,十分仓促的,临帝将所有子女都叫了过来。
每个人都猜测他或许是准备谈论遗诏的事,不过他也只是将大家聚集在殿门外,没有叫任何人进去,
直至最后安千岳到来,老太监才打开了门,将他放进去。
林夙在人群中见到他进去的背影,想起这段时间内商量好的对策,将目光渐渐收敛起来。
接过如何,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看了。
自从安千岳进入后,殿内始终没有过别的动静,不知道过去多久,寝殿的门再次打开,这次老太监叫进去的人是林夙。
顶着所有人打量的目光,林夙走上前,走进了那一扇小门。
“嘎吱”一声,不断缩小的缝彻底闭合,门在身后关上。
屋内为了避免见风,门窗都是紧闭的,药味和病人陈旧的气息散不出去,混着安神的熏香,交织出一股微妙的气息。
并不算好闻。
林夙环顾一下四周,竟然不见安千岳,心往下沉了一沉。
以父皇的表现来看,林夙几乎已经确认那纸遗诏上写的名字不会是自己。自从他学艺回来开始,除了刚开始主动请缨抵御乌国被同意外,他的每个决定都被父皇反对。
父皇似乎从头到尾,都没认可过他这个人,即便他已经做得足够多。
所以林夙很好奇,他叫自己进来,是准备说什么。
大门和床距离很近,他一步步往前,很快就来到床榻前,明黄色的帐子全部放了下来,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林夙的脚步停在床前半米的距离,他跪下道:“父皇。”
“你来啦。”临帝的声音比从前更加微弱,宛如游丝。
林夙点点头道:“父皇,儿臣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进来么?”
林夙:“儿臣不知。”
临帝干笑一声:“你当真不知?”
林夙思索一番,说道:“父皇想对儿臣说什么么?”
临帝道:“你去书桌边,桌子下面,有个盒子,你打开……”
林夙走到书桌前,往里面一摸,一个机关弹开,里面果真有个小匣子,他将盒子拿出来打开,一份卷轴静静躺在其间。
林夙目光微烁,这份卷轴,难道会是诏书?
临帝的声音响在身后:“怎么,你不相信么?你是朕最得力的一个儿子,自从你出现,人家都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你才是曦国的希望……你自幼习武,生长在乡野里还不忘研读兵法,刻苦读书……你等待的,难道不正是这一天么?”
林夙道:“父皇明鉴,儿臣读书习武,只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帮上您……”
“嗯。”临帝虚弱地笑了一声,“朕知道你有能力,正因为对你期待最高,所以对你总比对旁人严格几分,你……会不会怪父皇?”
林夙心中的诡异感仍旧挥之不去,但心情也放松了些许,道:“儿臣怎么会怪父皇。”
临帝:“好……你过来……让我瞧瞧你。”
林夙拿着盒子,缓步靠近床榻,停在床帷前,随后伸出手,将帷幔掀起一个角。
床上的临帝满头发丝早已花白,青黑凹陷进去的脸颊让他看起来虚弱万分,他的头陷在枕头里,身躯束缚在被褥中,除了疲惫的眼睛里仍闪着无力的光,整个人已经没有一丝力量。
林夙知道他这已是将死之象,他这一生称得上波澜壮阔,若非早年武功全失,只怕如今身体仍旧十分康健,习武之人寿命远超常人,他并非不能习武,而是习得高深武力后又失去,如今年迈体衰,大限将至,痛苦一定比旁人更深。
“夙儿……”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帝的语气变得十分温和。
“父皇的后背疼……你来,帮父皇按按后颈。”
林夙道:“我去请太医来看看?”
临帝盯着他:“请不请太医,都是一样,怎么,你嫌父皇老了,不想看见我了?”
林夙道一愣:“怎么会。”
他伸出手去,探向临帝的后颈,帮他轻轻按动,临帝闭着眼睛,指导他再往下一点,手劲再大一点。
林夙手指渐渐下移,忽然发现这已是大椎穴,心中一凛,不敢再按,却听临帝忽然急切地“啊”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倏地从背后飞出,闪电一般飞向林夙。
第94章 大结局
林夙察觉危险, 立即转身,仓促间猛然接下来人一掌。
这一掌接下,他胸中一震,一口鲜血霎时溢出嘴角。
何成道面寒如铁, 将他一把推开, 看向病床上的临帝,临帝瞪大了双眼, 此刻已经是只有出气, 没有进气,一脸愤怒地盯着他,用手无力地指过来。
“逆子……逆子……”
何成道猛一回头:“五殿下, 你做了什么?”
林夙:“我什么也没有做,是父皇叫我把他按一按背。”
何成道转头去检查临帝身体, 然后变得更加愤怒。
“陛下这是被人点了要穴,这里除你以外, 难道还会有旁人?”
林夙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甚至陷害他的人用的是自己的性命。
而是他手中握着的遗诏绝不会是真正的传位诏书, 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只有父皇自己知道。
他将卷轴往身后收了收,可这怎能躲过何成道的眼睛,他声音一厉:“殿下, 那是什么?”
林夙:“这是我方才在书桌上捡到的。”
何成道不信:“陛下的遗诏放在房梁上,这几日未曾拟过别的诏书,你在书桌上拿的,又是什么东西?”
林夙:“何爷爷, 你不如问问父皇。”
何成道听了这话,当真回头望去, 可临帝双眼早已闭上,口中仍微弱地重复呢喃着什么,何成道凑了下去,只听他说道:“逆子……修改遗诏……逆子……”
何成道这下不疑有他,扭头看向林夙,立即向他攻去,试图抢夺他手中的伪诏。
林夙不敢发出更大的声响将外面人吸引进来,现在的情形他百口莫辩,若让人看见殿里的情形,绝没有任何好处。
可他功夫又逊于何成道,两人悄无声息中转眼便已经过了数十招,何成道有意将他逼近死角,很快两人距离便拉得越来越近,见他已经没有腾挪的空间,何成道从腰上抽出一把柔韧的软剑,以平削的姿势向林夙喉剑递去。
林夙被困在墙角,只见白光逼近,却没有任何后路可退,正在飞速思索对策之时,忽然,在白光抵进眼下的瞬间,一个身影忽然从远处飞来,稳稳抓住软剑。
鲜血霎时连珠般滴落,来人手握软剑,不顾割出的伤口,将剑猛地一拽,将何成道拉至身前。
何成道见武器被夺,立即撒撒,重新以掌法进攻,林夙见来人竟然是安千岳,脱口而出叫道:“安宵!”
安千岳目光涣散,没有说话,只是十分强势地挡住对手的攻击,林夙与他一向默契,知道仅凭他一人仍无法撼动何成道,于是从另一个方向继续进攻。
两人联手,很快便在交战中占据上风。
他们一左一右夹击对手,悄无声息将他逼至角落,自从安千岳出来便有些失神的何成道盯着他愈来愈近的脸,忽然失神了一刹那,随后脱口而出道:“巫善是你的谁?”
安千岳面无表情,狠狠用软剑抵上他的喉间,何成道不可置信道:“原来就是你……你做了什么?胆子真大,巫善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后果。”
林夙知道他们打得太久了,这里的动静一定会让外面的人起疑,见终于制服了何成道,立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安千岳:“你刚才是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带他去藏起来?”
安千岳缓缓摇了摇头,何成道显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冷冷盯着他道:“五殿下,你难道以为杀了我这个知情者,旁人就不会知道你弑君夺位篡改遗诏?只要我现在喊一声,谁都知道你做了什么!”
他说罢嘴巴一张,作势便要大喊出声,第一个音节尚未发出,安千岳已经重重给了他脑门一下。
何成道身子霎时瘫软下来,安千岳一把抓住他,这时才转头对林夙道:“我中了……迷药。”
林夙眉头一蹙,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千岳已经栽到在他怀中。
扶住昏迷的安千岳,林夙在殿内找了一圈,还真找到安千岳藏身的那个暗室,他费力将两人都拖进暗室藏起来,这才将手中的卷轴展开,让他意外的是,卷轴上写的内容竟然真是由他继承大统。
他飞至房梁上,将上面藏的遗诏也取下来,这一份却清晰写着是由十一弟继承。
两份遗诏放在一起,只有字迹有轻微不同。
可以想象,如果林夙当拿出这份遗诏来,知道真正遗诏在房梁上的心腹大臣自然会提出异议,要求取出房梁上的这一份,到时候两份字迹不同的遗诏摆在眼前,孰真孰假自然很好分辨。
林夙不仅会背负篡改遗诏的骂名,父皇的死因也会被怀疑到他身上。
这是要将他赶尽杀绝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