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他每天起早贪黑,在实验室里工作到吐血,不就是为了赚钱给宁禅花吗?结果这人根本不稀罕他的钱,根本就不用他的卡。
为什么只花了一千二!
孟斯南刚想问怎么只花了这么点钱,宁禅就给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因为你昨晚上缠着我,导致我亏损了一千二的全勤,从你卡里扣了。”
“……”
宁禅把账算得好清楚。
孟斯南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
他觉得宁禅没有把他当自己人。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当宁禅的狗,宁禅要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要他站着他不敢坐着,摇尾乞怜,只求得到宁禅的半点余光。
因为心情不好,孟亦净实验频频出错,最后被教授们一脚踹出去了。他凄凄哀哀地回家里等着,他不懂,他都已经是孟斯南了,宁禅怎么还不依赖他?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晚上宁禅回家的时候,刚刚进门就被他抱了个满怀。对方跟狗一样在他脖子边嗅来嗅去,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头,慢慢往下滑,最终落到腰侧,收拢,不堪一握。
宁禅被他弄得痒,轻笑道:“怎么了?”
“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孟斯南不太高兴,“跟什么人接触了?”
“嗯?”宁禅疑惑地挑起眉,“你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出来。”
话音刚落,握住着他腰身的手蓦然缩紧,孟斯南眸色暗沉,压住翻涌的醋意,“你又跟他们出去吃饭了,你又不带我。”
“公司团建,你跟着去干什么?”
“你们每次团建都玩得很疯,你还喝酒,万一你喝醉了,你长得又那么好看,被那些人趁人之危怎么办?”孟斯南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合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宁禅推开他,带着淡淡的酒香,“我洗澡了,去帮我熬点醒酒汤。”
“宁禅!”孟斯南被他敷衍的态度搞炸毛了,这段时间过得太好,他甚至忘了伪装,“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每天就在外面跟那些男人鬼混,天天都有人送你花。前段时间,那个沈一航还来找你了,你都没有赶他走!你把我当什么了!”
宁禅喝了点酒,他媚眼如丝,唇角上扬,几乎是在嘲讽,“我没跟他们睡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宁禅有个很坏的习惯。
他不懂得为自己辩解,他只会把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把自己推进深渊里面。
哪怕他和那些人没什么,他模棱两可的话也会让别人误会。
孟斯南被他哽了一下,猛然想起来宁禅的脾气,便呼出一口气,“那我给你熬汤,头疼不疼?你要不要先休息,等下我帮你洗澡。”
他态度转变得太快,宁禅不自然地移过头,“不用。”
进了浴室,宁禅泡在水里,总觉得孟亦净这小子今天不对劲儿。平时被他这样一刺激,这人早就该原地爆炸发疯了,今天怎么还能耐住性子。
他的确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昏昏沉沉的,突然浴室门没打开,冷空气灌进来。宁禅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遮住自己的身体,又反应过来,冷脸道:“谁让你进来的?”
孟斯南开始脱衣服,露出结实精壮的身体,肌理清晰明显,人鱼线一直往下蔓延。他的确有一具很漂亮的躯体,摸起来手感很好。
浴缸很大,但孟亦净体型也比较大,他一声不吭地钻进了浴缸里面,“给我让个位置。”
“……孟斯南!”宁禅无语了,“你要干什么?”
“洗澡,然后睡你。”孟斯南倒是很坦然,顺手把他抱入怀里,肌肤紧紧相贴,“不要喝太多酒,你真的特别漂亮,那群死变态总是惦记你。你要是出了点意外,我会疯的。”
他的手不安分,一直在摸宁禅的尾椎骨。宁禅闭上眼,忍无可忍,“滚出去!”
“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跟他们一起喝酒了,那我就滚出去。”孟斯南力气比他大,把他禁锢在怀里,他根本挣脱不开,“不然以后你就要带上我,还有,你要学会花我的钱,你可以指使我做任何事情,不要把我推得太远。”
“……”
“宁禅,我们结婚吧。”孟斯南没忍住自己的小心思,他想听宁禅叫他一声老公,想和宁禅永远绑在一起。
“你觉得这是适合求婚的姿势吗?”宁禅额角青筋暴起,浴室里面热腾腾的水蒸气让他脑子越来越迷糊,他只觉得抱着他的人很炽热。
总之,这个姿势太尴尬。
孟斯南迟疑了一下,“那换个姿势就可以跟我结婚了吗?”
“你先出去。”
“冷。”
“那就穿衣服。”
“不想走,你这里比较暖和。”
“……”
宁禅刚想再骂几句,孟斯南却抓住了他的左手,手指像是滑腻的鱼,只不过是一眨眼,手指间就多了一枚银色素戒。
他的肤色很白,指骨修长,戴上这戒指极其好看,银月辉映。
孟斯南盯着他的手指,手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低声道:“我们结婚吧。”
“男人之间不能结婚。”宁禅脑子是懵的,他条件反射一般说出这句话。他想,他应该是想拒绝的。
“去国外。”孟斯南说,“现在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愿意吗?跟我结婚,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第105章 再见,孟斯南
你愿意和你年少时的白月光结婚吗?
宁禅想,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碰不着,远远地挂在天上,皎洁无瑕。
燥热的心跳,刺激神经的酒精,潮湿闷热的浴室,少年人紧张又慎重的神情。无数的感情交织,往事和未来碰撞,宁禅脑子在一刻,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什么,反正他看见孟斯南笑了,把他狠狠地抱进怀里,不停地跟他说谢谢。
谢谢。谢谢。谢谢。
一声又一声。
欢呼雀跃,像个小孩。
宁禅茫然地想,他答应了吗?他没有答应吗?他到底说了什么呢?忘了,他脑子是空白的。
可是正常人求婚成功了,怎么会说“谢谢”呢?不应该说“我爱你”吗?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宁禅沉默着抽了烟,他说:“昨晚我喝醉了,说的那些话……”
孟斯南打断他,“不要反悔,好吗?”
没等宁禅再说话,他就起身离开了,“你已经戴上戒指了,这枚是合适的,不会……不会落下来了。”
他明明知道宁禅不想跟他结婚。
宁禅摩挲着手指上的银戒指,想起来以前孟亦净说的话。总有一天,会重新给他戴上的。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孟斯南就像一只鸵鸟,他以为只要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就可以逃避一切,所以他逃走了,他觉得这样宁禅就不会反悔了。
宁禅起身,对着镜子,平淡地给自己抹上了眼霜,他开始老了,他已经三十四岁了,这些年高强度的工作,非人的折磨,让他衰老得很快。
他美丽的皮相还能保持多久呢?
宁禅望着镜子里眼尾有着细小皱纹的自己,恍惚了一瞬。他真的开始老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跟在孟斯南身后,傻乎乎地被人欺负的笨蛋了。
他的少年时期,早就已经消失了。
他一直都很爱美,知道自己的皮囊漂亮,他就一直保养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
因为他想勾引孟斯南,他想把孟斯南永远拽在自己手里。后来孟斯南死了,他还是很爱美,孤芳自赏罢了,他没有想要勾引的对象。
老了。
真是一个可怕的词。
把护肤品抹上脸,宁禅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把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他轻轻关上家里的门,关掉手机,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城市。
京城很大很繁华,无数人挤破了头都想来这里立足。宁禅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他真的老了,已经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坐车到了机场,宁禅在候机。他不是要逃跑,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他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飞机落地,又是漫长的车程,快到下午五点,宁禅才到了自己的故乡。他有点热,脱了外套搭在臂弯,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
天气好闷。
蜻蜓低飞。
要下雨了。
宁禅没有找到可以躲雨的地方,他狼狈地躲到了屋檐下,雨还是会被风吹斜,落到他的眼睛里。
“笨蛋,下雨天要回家,躲在这里干什么?”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宁禅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孟斯南,来了。
“斯南,我没有家。”宁禅站在屋檐下,檐下火红色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他披上了外套,“你不在,我就没有家了。”
“可我真的不能再陪着你了。”孟斯南依然温柔,“我已经在你身边,看着你这样堕落了很多年了。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我不走,你永远都学不会坚强。”
宁禅没哭,也没回头。
“你要走了吗?”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孟斯南说,“你心里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们宁禅已经是一个很强大很温柔的男孩子了,不需要我再保护他了,他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他也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所以,一直担任着“仙女教母”角色的孟斯南,到了退场的时候了。
孟斯南来自宁禅的内心。
其实记忆里的孟斯南,和孟亦净的区别真的并不大。他们一样的小气记仇,眉目间不自觉地会透出冷意,但是在看见宁禅的那一瞬间就会笑,还会脸红。
像一只等待主人招手的小狗。
那个一直活在宁禅妄想里的孟斯南,不过是宁禅心里的自己,是他给予自己的引导,要他坚强地活下去。
他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那样强大且温柔的人。
现在,他的内心告诉他,嘿,宁禅,你已经是个很棒的男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