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他在明,孟亦净在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玩不过孟亦净。
在孟亦净开门进来的一瞬间,宁禅已经想好了对策,冷着脸一动也不动,既不说话,也不看人。
孟亦净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比我预计的醒得早。”
宁禅没回应。
“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孟亦净说,“为什么抛弃我。”
宁禅回过头看他,秀气的眉头皱拢,眼神冷冽,讥讽道:“十年的养育之恩你不记也就罢了,就连基础的伦理道德,礼义廉耻,你也忘得干干净净了是吗?”
“啊,我知道你会在意世俗的眼光。”孟亦净一把掐住他的脸颊,手指收拢,笑得恣睢,“所以我把你带走了,这里没有人会来,只有我们两个,你不用再去在意别人了,你只有我,只要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宁禅呵斥道:“糊涂!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能?”孟亦净笑意复杂,低声喃喃,“我既然能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我就有办法困你一辈子……”
他低下头,语气森然,“宁禅,我不求人,你的态度决定你的处境。当然,我不会杀你,我只是想要你留下来。”
他的视线落到宁禅出了血的脚踝上,轻蔑地笑了一声,无动于衷,“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能解开链子,你也逃不出去。把自己弄伤了,疼的是你自己。”
宁禅心里有算计,他现在对孟亦净了解太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没有任何筹码,玩的就是心理博弈。他不能输,他必须要逃出去。
他甩开孟亦净的手,抿着唇不语。
虽然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服软,但他不能太快就认输,不然孟亦净会起疑,反而会把他看得更紧。
孟亦净也不恼,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他们都说你脾气好,我却觉得你在骗人。你生性凉薄,对我,对其他人,你都只是玩玩而已。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算脾气好?”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你以后只有我了。”孟亦净收回手,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小净!”宁禅哪里料得到他态度如此冷淡,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面对孟亦净冷冰冰的眼神,宁禅又有几分胆怯,最终还是说道:“别把关系弄得太难看。”
孟亦净没答话,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之前给你的承诺依然作数……”宁禅观察着他的神色,只看到了深深的笑意。
宁禅忽然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毁了我们两个关系的人,不是你吗?”孟亦净唇角懒洋洋地上扬,讽刺道,“既然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我不会善罢甘休。”
“小净!”宁禅还欲说什么,奈何孟亦净根本不想听,直接关上门走了。
房间回归寂静。
宁禅还在饿肚子,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始终憋着一股火。
他知道孟亦净想干什么。这小子故意的,不给他饭吃,断绝他和外界的来往,房间里也没有任何解闷的东西。
孟亦净想让他服软。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宁禅忍气吞声,扯过被子继续睡觉。
一直饿到第二天中午,宁禅已经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头晕眼花,走路虚浮。他已经饿了一天半了,期间只喝了一杯白水。
孟亦净也是真的狠心,完全不顾及他的身体状况。
又到了深夜,孟亦净姗姗来迟,宁禅此时饿了整整两天,整个人的精神气迅速衰败下去,眉眼疲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宁禅。”孟亦净好像懒得装了,他以前只是性子内敛冷淡,现在骨子里那股阴暗劲儿就彻底暴露了。
他坐到宁禅身边,笑盈盈地把宁禅拉起来,“别睡了。”
宁禅没有反抗的力气,软绵绵地被他拉起来,拧眉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好。不碰你。”孟亦净倒也不勉强他,垂着眼笑,“听说人可以绝食三到五个周,你试试?”
宁禅捏紧了拳头,咬着牙不吭声。
“逗你的,我怎么舍得让你瘦?”孟亦净笑眯眯抱紧了他的腰,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间,“我会给你注射营养剂,你除了觉得饿,不会有别的影响的。”
他会用这种手段吊着宁禅的命,又不让宁禅好过,直到宁禅情绪崩溃,向他低头。
宁禅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发着抖问:“孟亦净,我究竟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这样对我……”
他承认,他把孟亦净当成了孟斯南,是他的错。可他也养了孟亦净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他像一个普通家长一样,监督孩子学习,关心孩子健康,给孩子打点关系,带孩子外出游玩……他也许不是一个很完美的家长,但他已经把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都给了孟亦净。
宁禅真的心寒,眸子水润,每个字都在颤抖,“这十年里,除了那件事,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孟亦净闷笑两声。
他才不管宁禅是什么心情。
反正他会用自己的手段,彻底折断宁禅的翅膀,让这只美丽的鸟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笼子里。
第38章
这是宁禅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堪比当初孟斯南去世,他一个人在外流浪的那段日子。
孟亦净会强制性给他注射营养剂,保证他不死,同时又让他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加之孟亦净本身话少,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过来给他打一针,一句话也不说,很快就会离开。他多次想要询问孟亦净近期的行动,对方都避而不答。
三番五次之后,宁禅心力交瘁,只希望外界有人能发现他失踪,随后报警。
然而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孟亦净没有对他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人来找他。他好像突然之间就被全世界遗忘了,也许是因为他上次的不告而别,大家都以为他再一次外出旅游了。
他这才明白孟亦净为什么不着急找他,表现得那么平静。
孟亦净要利用他上次的离开,给众人塑造他独自离开的假象。事实证明,孟亦净做得很成功,起码一个月过去了,还没有人发现宁禅被囚禁了。
长期被囚禁,宁禅的精神压力来到了崩溃边缘。最重要的是,他原本在吃药控制病情,被囚禁以后,他再也没有吃过药,导致他的病情又一天天地严重起来。
宁禅瘦到皮包骨,他有预感,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活生生折磨死。
孟亦净的所作所为没有让他感受到情意,而是一种极其变态的控制欲。他甚至不敢把孟亦净的感情归为爱,只能说是扭曲极端的罪恶。
他已经负隅顽抗了一个月,是时候低头了。宁禅的思考速度已经变得极其缓慢,他太早服软,孟亦净会怀疑他。太迟了,他会被折磨死。
现在他半死不活的,正是他该服软的时候。
他尽力让自己的大脑活跃起来,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好不容易才挺到现在,不能辜负了孟斯南的一片苦心。
和往常一样,孟亦净会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踏入别墅。他一般会先给宁禅注射镇定剂,随后才给宁禅输入营养液。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宁禅抖了一下。现在的他居然有点害怕孟亦净,这个孩子变得太多了,根本就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弱小的男孩了。
孟亦净停在床前,没有说话,手里拿着已经配置好了的镇定剂,冰冷的针尖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他按住了宁禅的手腕,宁禅浑身僵硬,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着。孟亦净注意到他颤抖的手指,轻笑一声,“怕什么?”
宁禅嗓音干哑,“我不乱动,不要注射这个,好不好?”
针尖停留在皮肤表面,孟亦净挑起眉,五官在光影下显得有几分冷清,“为什么?”
宁禅咬着嘴唇,他知道怎么样讨好一个人。
细瘦的手腕搭上孟亦净的肩颈,宁禅努力撑起身子,乖顺地把头靠在对方肩头,嗓音低柔,“不想被针扎了……疼……”
孟亦净没有反应,像是一尊石像。
宁禅抱紧了他,完全是一副顺从的姿态,“我知道错了,小净,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我以后会留在你身边的……不要给我打针了好不好?”
“啊……”孟亦净态度模糊,左手按住他的腰身,“想开了啊?”
宁禅垂下眼,眼里有几分屈辱,很是委屈地说:“真的不跑了……我不想打针了,小净,不要打针好不好?”
本以为这样可以取得孟亦净的怜悯,结果孟亦净只是把他甩回床上,嗤笑道:“玩什么把戏?”
他按住宁禅,还是注射了那支镇定剂。
宁禅短暂地失望了一刻,没关系,孟亦净生性多疑,怀疑他也正常。只要他演得够真,孟亦净总会信的。
“小净……”宁禅落下一滴眼泪,“我真的不跑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我……我以后都跟你在一起……”
孟亦净面无表情,“你想做什么?”
宁禅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想要解开链子,他只是提了一个合理的要求,眼巴巴地说:“我想吃饭。”
“吃饭啊……”孟亦净收了针管,笑着问:“你还有力气吃饭吗?”
“小净,我不要别的,你让我吃一次饭好不好?”宁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渴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一直不吃饭?
孟亦净掐住他的腮帮子,闷闷地笑起来,“吃饱了就有力气反抗,你拿我当傻子?”
宁禅这时候就很烦。
这小子平时话少,跟个木头一样,这时候怎么就那么机灵了?
他拉住孟亦净的衣角,再一次靠进对方怀里,“我……我只想吃一顿饭,你可以继续给我注射镇定剂……”
孟亦净不为所动。眼神冷得可以。
宁禅是真的觉得委屈,眼泪很快就把孟亦净的衣服打湿了,小声地哭起来。他像个犯错的小猫一般,无措地把脑袋往孟亦净怀里拱,削瘦的背脊微微弯曲着,整个人瘦弱如风。
他哭得这么伤心,孟亦净却毫无反应,任由他抱着自己痛哭。
许久,他才拍拍宁禅的肩膀,轻声道:“你早点服软多好。”
早点你根本就不会信。宁禅在心里无力地吐槽着。
镇定剂起了作用,宁禅仅剩的力气也消失殆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孟亦净照旧给他输液,坐在他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今天宁禅的服软,并没有取得他的信任。
第二日,宁禅照旧请求他不要注射镇定剂,随后又表明了自己想要进食的欲望,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就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机器人,毫无人情味。宁禅面对他冷漠的神色,总是会怀疑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把自己囚禁起来,是因为他心里有恨。
抱着这样的怀疑心理,宁禅和他极限拉扯了一个周。
整整一个周过去了,孟亦净还是不信他。
当孟亦净又来给他打镇定剂的时候,宁禅决定放手一搏。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就算不死,也会因为这样的虐待而疯掉。
他猛地一把抱住孟亦净,冰凉的唇贴上对方的。哪怕他主动献吻,孟亦净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垂下眼,漠然地凝视着他。
房间静谧,宁禅的动作没有停下,舌尖舔上对方的唇瓣,隐秘而暧昧地挑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