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你要跟我闹绝食,是吗?”宿寒川放下茶杯,轻声问道。
谢章并不回答。
此刻的沉默也同样代表着默认。
宿寒川就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气笑了,他站起身来:“好,好样的谢章。”
有着灭国之功的军功王在发自内心的动了真火之后,浑身的气势就变得极为可怕,他阴沉着脸一指端了粥碗进来的凌柒,说道:“你,过来给你主子喂饭,半个时辰之内他吃不完的话,你也不用活了。”
凌柒就愣了一下 。
谢章猛地抬起头看向宿寒川,说道:“你敢?”
宿寒川冷笑了一声:“你都敢跟我闹绝食,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凌柒,呵斥道:“还愣着等什么?等死吗?”
凌柒默默地端着粥碗来到床边,轻声劝道:“殿下,吃一点吧。”
谢章瞪着宿寒川,他显然动了大气,以至于那只抓住了被面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宿寒川几乎以为他要被气昏过去,毕竟谢章确实已经几乎整个白天水米未进了。
但谢章终究没有昏倒,他终究是被自己养的身体好了许多。
想到这一点的宿寒川顿时感觉心中更为难受。
谢章最后还是屈服了,被凌柒喂着喝了那碗粥。
宿寒川看着他总算是吃了点东西,心中也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晚上的时候,谢章又把胃里那点东西全呕了出来。
宿寒川被他的动静惊醒,就看到了谢章烧红的透着虚弱意味的脸。
这一幕对于他而言简直无异于噩梦一般。
宿寒川连夜把医生叫来了府上,结果医生给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的谢章检查过后,告诉他谢章这是因为五内郁结思虑过重,又在情绪上受了太大刺激,导致的身体不适。
宿寒川听到这个结果简直感觉自己要被谢章气笑了。
“谢章,你就一定要通过糟蹋你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报复我是吗?”宿寒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如果能在现在这种情况和谢章一怒之下捅自己两刀之间选择,宿寒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谢章捅自己两刀,他可以接受谢章一切的发泄和怒火,但唯独不能接受他现在这样安静的、沉默的、躺在那里去死。
一点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宿寒川承认自己一开始确实做错了很多,可是凭什么谢章就不能给自己一个改过的机会?
但无论他什么态度,谢章始终像是毫无所觉那样躺在那里。
“好啊,你是铁了心要这样是吧?”宿寒川被他几乎气疯了,“既然你铁了心去死,那你那些兄弟姐妹想必也不需要了吧?”
“明天我就派人把他们全都接到这里,你掉一斤肉我就杀一个,你死了,他们就全都给你陪葬,怎么样?”
“你疯了!”谢章终于愿意看向他同他说话,虽然给出的是带着厌恶的骂声。
“是啊我疯了,你难不成是第一天知道我疯吗?”宿寒川凑近了谢章的脸,他双目赤红,“你那些废物兄弟根本都不记得你的名字,你却那么在乎他们!”
“明明你之前在晋国过的一点也不好,没人像我一样爱你、没人像我一样在乎你吃食、没人像我一样把什么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来,没人把你当成真正的皇子一样对待,只有我会这么对你好!”宿寒川喘着气,怒火中更多的是委屈,“即便这样,你还要我去庇护他们,即便这样,你为了晋国的事情,跟我闹绝食。”
“我是一开始对你不好,但也只是一开始而已,我也说了我知道错了……“他看起来欲择人而噬,却又像是随时会掉下眼泪来,“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所有人都看得那么重要,唯独对我这么不好?谢章,你凭什么?”
谢章垂下了眼睛,他轻声道:“所以,宿寒川,你觉得是我欠你了?”
“我不需要你欠我的!”宿寒川打断他的话,“是你谢章不知好歹!你永远因为外人跟我生气!”
话音刚落,宿寒川又猛地站起身,大步离开了卧房。
谢章自己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被面上那一点很新的水痕,后知后觉的想到……刚才宿寒川是,哭了吗?
谢章看向门的方向,但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宿寒川冲出了门外,独自站在院子里,猛地擦了一下自己控制不住流出来的眼泪,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控制不住这东西,他想谢章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于可恶……
哪怕自己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有错……但是那时候自己是启国的将军,谢章只不过是个亡国的皇子而已,以自己和他的身份,自己怎么可能第一面就无缘无故对他好?
如果打进皇宫的不是自己,谢章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抓起来砍头了呢;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想跟谢章上床,那也不可能会想把谢章养在身边……他们的开始有一千个一万个错,可是如果不是那样的开始,他跟谢章又哪来的后面的故事,他又怎么会爱上谢章呢?
所以……所以我根本就没错,我说了道歉也会尽力弥补,明明是谢章不识好歹,是谢章太绝情……
宿寒川咬牙切齿地想着,然后在眼泪再次流出来之前,他先注意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人影。
是那个凌柒。
“看我干什么?谢章的药熬好了吗?”宿寒川恶声恶气地训斥道。
“熬好了,正要端给谢小殿下喝。”凌柒声音平稳地答道。
“快去。”宿寒川偏过头。
“是。”凌柒默默地端着药走进了卧房。
卧房里,谢章还在看着被面上的那一点水痕在发呆。
谢章是一个极少掉眼泪的人,宿寒川也是如此,所以谢章此刻看着那一点水痕,居然心中有了一点点愧疚。
他想自己的本意确实不是想把宿寒川逼到这个地步,毕竟自己又不是真的跟宿寒川有那些家国仇恨,谢怀瑜和宿寒川都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自己完全可以就着台阶下了把这件事揭过去,而不必闹到现在这个田地。
谢章只是一定要在这一次解决自己跟宿寒川之间的那些事情,那些关于宿寒川对自己的欺骗,以及启国皇帝对于自己的猜忌。
一个残疾的皇子确实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但万一谢章的腿像他的眼睛一样是可以被治好的呢?万一谢章以后会变成一个健康的、无残缺无残疾的皇子呢?
皇帝会忌惮宿寒川,也会忌惮自己,他对宿寒川下手太有难度又后患无穷,对自己下手则要简单得多,在谢章怀疑捅破了这件事的人背后有皇帝的手笔的时候,就做好了自己要应对皇帝的准备。
谢章思考了一整个白天,他有许多种猜想,但所有的猜想目前都要指往一个方向,那就是他需要先离开宿寒川严密的保护圈,给皇帝一个单独下手自己的机会。
一般情况下宿寒川是绝对不可能同意放手让自己离开他身边的,除非他被逼到没有办法了。
除非他还不放手的话,谢章真的会死在他手里。
非常熟悉的感觉。谢章想,自己每一次跟宿寒川去赌,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赌注,都只有自己这条命。
偏偏每次谢章都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第29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救风尘
原晋国大皇子、现在的安定伯谢怀瑜一大早就被叫去了平南王府, 这次是宿寒川亲自发话,谢怀瑜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火急火燎地带来了。
一进了平南王府, 谢怀瑜就感觉到气氛十分的压抑。
仆人把他引到了卧房这边,谢怀瑜对这边很熟悉了, 但此刻卧房里飘着的不是他熟悉的清淡的檀香味, 而是中药的苦味在空气里翻腾着。
宿寒川坐在外间的堂中,面色阴沉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会伺候病人吗?”
谢怀瑜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脏都哆嗦了一下, 小声道:“应该是会的。”
自从国破以来,弟弟妹妹们生病基本上他都有照顾,确实是已经熟练不少了。
“谢章生病了, 你去照顾他。”宿寒川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低声道。
“好。”谢怀瑜答应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谢章生病了宿寒川要专门喊自己来照顾他, 平南王府又不像他们的宅子里那样缺医生缺仆人, 但谢章生病了,自己照顾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谢怀瑜走进了卧房, 就看到谢章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神色郁郁。
“谢章……”谢怀瑜走过来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抬手摸了摸谢章的额头, 感觉到有些烫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谢章看见是他, 随口答了一句, 便又垂下了眼帘。
“你现在还在发烧呢, 怎么突然之间就生病了……”谢怀瑜看到了凌柒放在旁边的药碗,便端了过来,主动说道, “这药都温了,再不喝都要凉了,怎么不喝药?”
谢章看他那黏糊的性格又冒出来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
毕竟谢怀瑜是不知道自己跟宿寒川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自己也没法跟谢怀瑜在这里继续闹。
“来,我喂你喝吧,怕苦的话等下叫人给你备点果脯吃。”谢怀瑜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汤匙直接就递到了谢章的唇边要给他喂药喝。
谢章也没办法,只能乖乖地张口喝药。
谢怀瑜本来就是是个粘豆包一样的性子,又喜欢照顾弱者,尤其是对于谢章他还总有几分愧疚,所以眼见着谢章生病,谢怀瑜在这边简直像个老妈子一样,一边嘴上慢声细语的碎碎念,一边手上也不停,各种照顾。
谢章被他念得头都痛起来了,心想怪不得谢怀瑜的父母觉得他的性格不适合当皇帝,换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但谢怀瑜这种性格治谢章这种人是最好的,谢章对着他根本发不出脾气也硬气不起来,被谢怀瑜照顾着喝了药又往嘴里塞了个果脯,谢怀瑜给他被子塞得严严实实的说要先发发汗,出了汗退烧了就好了。
一通操作给凌柒看的都觉得有些神奇,自己的宿主什么时候这么好伺候了。
谢怀瑜圆满完成了任务,这让宿寒川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他直接让人把客房收拾了一下,叫谢怀瑜暂且就住在平南王府,等到谢章的身体康复再离开。
宁府。
宁星洲自打回了京城,就被宿寒川像是防贼一样防着,平南王府的大门都不许他进去,宁星洲上次趁着宿寒川不在家的时候,去给谢章送那把短刀,平南王府的人就让他站在门口送的,根本不打算让他进门。
宁星洲就只能天天呆在自己府里唉声叹气,对着谢章从前送给自己的那枚双鱼佩睹物思人。
他有时候忍不住想当初谢章真的不该送自己双鱼佩的,也许他送自己一个金貔貅就好了,那样自己就不会因为启正明开两句玩笑就春心萌动无法自拔。
但他又想,明明是自己早就动了心,无论谢章送自己什么,也许结果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双鱼佩这东西给了自己的幻想更多的发挥空间罢了。
他用手摩挲着黄金的纹路,目光落在了空虚的一点。
“宁将军,太子殿下来访。”下人通报道。
“太子殿下?”宁星洲立马站了起来。
启正明这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进了门,看见宁星洲手里拿着的那枚双鱼佩,眉头一挑,说道:“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宁星洲把手中的双鱼佩收进了袖囊,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你知道平南王府出事了吗,”启正明让下人关了门,走过来低声道,“宿寒川连夜叫了太医去府上,今早又把安定伯,也就是原本的晋国大皇子、谢章的哥哥叫去了。”
“谢章出事了?”宁星洲连忙问道。
谢章身体已经养好了许多了,他一直好好的呆在平南王府,怎么会突然生病。
“听说是……宿寒川之前骗他的那些事,不小心被谢章知道了。”启正明低声道。
他把皇后派人给谢章送东西结果下人对谢章说漏了嘴的事情告诉了宁星洲。
宁星洲听见是这样,也无话可说,他也早知道宿寒川的谎言瞒不过太久,当初骗谢章也只是为了让谢章安安稳稳地来到京城,现在已经安顿好了,事发也是正常。
【岛上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