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饥荒?”谢章愣了一下。
“对,情况暂且还控制得住, 但是晋国国都现在没有国君,下面已经都乱了套了。”宿寒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谢章看着他, 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按照宿寒川之前给自己编织的谎言,现在晋国是处于一个皇室出逃, 整个国家群龙无首的状态, 而且还有启国虎视眈眈, 刚经历过大战,又是冬天,闹饥荒倒是很合理的事情。
“那怎么办?”谢章目光担忧地问道, “你是想……自立为帝吗?”
这话实在是敢说,给宿寒川都惊了一下子。
不过按照自己告诉谢章的情况,都这么长时间了,晋国皇室还不回来的话,那基本上就是没可能回来了,而自己现在就是占据了国都的大将军,手里有兵权,头顶上又没有皇帝,那可不就是要自己当皇帝了。
“不是。”宿寒川立刻否认道,他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其实我之前的时候已经得到了消息,出逃的晋国皇室已经被启国那边抓起来了,国君王后和一部分皇子已经被斩首,但是还有一部分皇子公主还活着,目前就被关在启国国都。”
谢章睁着眼睛看着他,似乎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宿寒川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地把人抱在怀里摸了摸头发,哄道:“但是之前的晋国大皇子还活着,你也不必太伤心。”
谢章沉默地被他抱着,心中思量着宿寒川扯东扯西的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但是还有一件事……”宿寒川铺垫完了,终于来到了正题,“启国皇帝想要招安我。”
“什么?”谢章抬起头看向他,眉头皱了起来。
“我如果归降启国那边的话,他们给我的地位和待遇会和现在一样。”宿寒川低声道。
说到这里,谢章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个理由实在是很牵强,但是从逻辑上乍一看又似乎是合理的。
“那你……”谢章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没资格去替宿寒川做决定,而且是晋国皇室先抛弃了晋国的,启国势大是明摆着的事情,他又怎么去强求宿寒川一定要跟启国对抗到底。
尤其是宿寒川刚才也说了,晋国现在内外交困,没有国君,又闹起了饥荒,要是启国这个时候再打进来,兵灾一来,晋国民众更不用活了。
“你放心,无论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一起的。”宿寒川摸着他的头发保证道。
谢章差不多已经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启国皇帝要求我明年三月之前入京面圣,可能以后就要留在那边,我想和你一起。”宿寒川轻声道。
谢章沉默了几个呼吸,终于是“嗯”了一声。
其实他也知道,除了宿寒川身边,他无处可去。
哪怕宿寒川在骗他,他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离了宿寒川他根本活不下去。
终于说出了这件事,而且看起来谢章也接受了,虽然看起来情绪比较低落,但好歹是糊弄了过去,最起码可以让谢章安安稳稳跟着自己一起回启国了。
宿寒川心中松了口气。
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谢章的脸颊,又从他的脸颊亲吻到嘴角。
两个人吻到了一起,谢章不像是之前那么主动了,似乎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
而宿寒川刚刚对他又完成了一场巨大的欺骗,心里正是煎熬的时候,他明知道任何谎言都会有被戳破的一天,他不可能骗谢章一辈子,现在却不得不暂时对谢章编造新的谎言。
现在谢章和之前态度上的这种细微的差距,让他更加迫切的想寻求谢章之前的那种亲昵和温柔,想要证明谢章现在还是跟自己亲近的、还是喜欢自己的。
亲吻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宿寒川的手在谢章后腰上摩挲着,他凑近了谢章的耳边,低声说道:“你下面的伤都好全了吧?”
都十天了,只是磨破了皮,宿寒川也抹药伺候的殷勤,早就好了。
谢章意识到了他的暗示,抬起了眼睛看向他。
“我们两个上次就没能做成,今晚给我好不好?”宿寒川咬着他的耳朵尖,轻声问道。
或许现在提起这件事情并不是一个好时候,谢章刚得知了自己告诉他的这些消息,心中应该很没有安全感,但宿寒川现在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那种空虚和烦躁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谢章身上汲取到足以安抚到他的东西。
谢章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胸口,长长的睫毛垂下,轻声道:“我不想。”
“怎么了?”宿寒川一愣,问道。
“之前的时候……皇宫被攻破的时候,有一个人,”谢章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落在宿寒川耳中更是让他心中的火焰都渐渐地冷却下去,“他应该是启国的什么军官,当时我被绊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把我扛起来扔到床上想……侮辱我。”
宿寒川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当时吐血昏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是你救了我。”谢章抬起眼睛,直视着宿寒川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当时一开始的时候把你当成那个人了,后来想想,你并不是他,但是我感觉你跟那个人很像……”
“我现在不想做那种事,我一想起那个人,心里就不舒服。”
宿寒川听着谢章说这些,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忘了这件事。
“我当然不是那个人,”宿寒川笑了一下,他亲了亲谢章的眼尾,哄道,“你不想做我们就先不做了,睡觉吧,别想这些不好的东西了。”
又是一个谎言。
宿寒川知道所有的谎言都会有被戳穿的那天,最后只会加倍反噬回来,但他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了,只能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维持现状。
“嗯。”谢章的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一点,他主动抱住宿寒川,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谢章的嘴唇是很软的,让宿寒川紧绷的心脏都软化下来。
“睡吧。”他把谢章按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道。
谢章就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他白天赶路已经累坏了,睡着的很快。
宿寒川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他想自己今晚实在不该这样的,谢章本来就舟车劳顿了一天,又因为担心自己而强撑着。
自己告诉了他那些事情,谢章突然知道父母兄弟被杀被囚,自己又归降启国,肯定十分不安。
所以才会突然想起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事情。
那一次谢章确实是差点要死在自己手里。
宿寒川看着谢章安静的睡颜,小皇子被自己精细的养了这段时间,脸上已经有了点粉粉的血色,被窝也不至于越睡越凉,一顿也能吃进去大半碗饭了,眼睛也医治好了。
光是回顾一下谢章身体好转的这些征兆,宿寒川就感觉到一阵满足。
但是最初的时候,他确实是没有把谢章的死活放在心上的,那时候没有让谢章直接死掉,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想跟谢章上床。
宿寒川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谢章放在了心中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他甚至不愿意看到谢章跟自己闹脾气寻死觅活,要绞尽脑汁地编造谎言去稳住他,要小心翼翼地哄住他。
他想他确实是想要跟谢章一直生活下去的,哪怕谢章性格不温柔、脾气很大、一身的难伺候的毛病,但他已经不能接受没有谢章的生活了。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谢章却始终是一副心情郁郁的样子。
他平常脸上不带什么表情,但是宿寒川分的出来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谢章就一直没有高兴过。
这很正常,宿寒川心想谢章现在不跟自己闹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知道了那些消息之后,谢章心情不好才是正常的。
然后宁星洲就又被宿寒川给喊来了书房。
“我已经把事情给谢章说完了,他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去陪他玩会儿解解闷。”宿寒川吩咐道,“我还要准备回京的事宜,要安排这边的事情,没多少功夫陪他。”
“谢章他怎么样了?”宁星洲顿时担心地问道。
他这几天就一直在担忧谢章的情况,宿寒川并不是那种会体贴人的人,他生怕谢章被宿寒川刺激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之前的时候他还以为谢章是迫于活命,不得不委身于宿寒川,自从知道是宿寒川哄骗了谢章之后,宁星洲就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谢章。
谢章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男宠,他从始至终都是皇子,那些艳色绯闻不过是其他人对谢章擅自施加的误会和臆想而已,光是想到这一点,宁星洲就对谢章更感觉到有些心疼。
“他还能怎么样,就是这几天不怎么高兴而已。”宿寒川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谢章还能出什么事,自己对谢章就快赶上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谢章要是还能出事,那自己干脆一脖子吊死算完吧。
“没事就好,那我现在就去看他。”
宿寒川看着宁星洲离开的背影,虽然宁星洲态度积极是件好事,但是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但也容不得他多想,他要带着人回京的话,这边要处理要安排的事情极多,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
宁星洲这边出了书房就大步流星往谢章那边去了。
他到的时候,谢章正在卧房里看书。
卧房里很温暖,谢章支着下巴靠在小几上翻着书,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外衫,但绸缎的质感很厚实,大袖上繁复的暗纹在烛光里显现出来,长长的黑发束起,用了一个新的白玉冠。
宁星洲愣了一下,他在这个瞬间心想,宿寒川千不好万不好,但在谢章的吃穿用度上却是一点没有亏待他,谢章这种人,确实应该用最好的丝绸和玉器来养,仿佛这位皇子骨子里就刻着矜贵两个字。
连随手赏人都喜欢用金器。
是的,宁星洲现在已经意识到了,既然谢章对于他自己的身份定位一直是皇子的话,那当初谢章给他的那个黄金的双鱼佩,根本就不可能是启正明说的那样有情意的隐喻,只可能是最单纯的“年年有余”罢了。
因为自己在跟谢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他,自己是启正明的朋友,是宿寒川的手下。
谢章的身份地位和宿寒川是一个等级,而他又不知道启正明是启国太子,只知道那是宿寒川的外甥,对于谢章来说,他们两个人就只是宿寒川的小辈和手下而已,所以谢章会给自己和启正明送东西。
那只是谢章给宿寒川的小辈随手赏点什么罢了。
“宁星洲?”谢章注意到了来人的身影,他见宁星洲看了一眼自己就站在门口发呆,便出声唤道,“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一颗懵懂的春心还没等交出来就已经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宁星洲心想自己当然不会有精神。
但是看谢章的精神面貌似乎还好,不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样子,宁星洲心中也松了口气。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在看书吗?”宁星洲走过来问道。
谢章之前双目失明,但是宁星洲也听启正明说了,谢章是非常聪明的,或许谢章很喜欢读书。
或许谢章会跟启正明更有共同语言,毕竟之前他眼睛还没复明的时候,经常会让启正明来给他念书听,他们两个似乎相处的很融洽,启正明经常在这边一呆就是大半天。
这个念头就莫名其妙的蹦了出来,把宁星洲吓了一跳,他连忙挥掉这个酸溜溜的想法,觉得自己居然在心中编排谢章,实在是不应该。
“对,闲着也没什么事情,正好你来了,陪我一起出去逛逛吧。”谢章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把书放到了小几上,说道。
“好啊。”宁星洲连忙点点头,“今天外面是晴天,太阳不错,就是有一点风,你多穿一些。”
“嗯。”谢章点了点头。
宁星洲被仆人领到了外间,等着谢章换好衣服出来。
他一想到自己可以跟谢章一起出去逛,就觉得心中一阵兴奋,毕竟要是谢章想跟自己谈论书上的内容的话,那自己是真的比不过启正明。
又想到了启正明。
宁星洲心中稍微有点不自在。
他觉得自己似乎对启正明有些莫名其妙的敌意,而且只在关于谢章的事情上出现。
启正明好像对于谢章也很关注,或者说,按照那位太子殿下的性子来说,启正明对于谢章实在是过于关注了。
或许不仅是因为宿寒川或者自己。
宁星洲凭着自己心中的直觉,几乎已经对启正明隐忍不发的感情产生了对抗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