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却笑梦中人
寝殿中的檀香气息已经消失,被代替的是苦涩的草药味。
太医见到太子回来了,赶紧上前拱了拱手。
“见过殿下!”
盛珩廷疾步来到床边,俯身看了眼床榻上平静睡着的人。
“他怎么样了?”
梁太医拱了拱手道:“撕裂伤,得修养个六七天。每日口服两贴药,伤处也得定时换药。眼下好好睡觉休息便好。”
太子点了点头,又继续看着暗夜安睡的脸庞,好似看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揪心的不行。
梁太医偷偷抬眼打量着太子的神色,轻咳了一声。
“殿下,臣家里有一男妻。起初也是被臣弄伤过。后来臣学了些方法,爱妻倒是没再伤过。”
太子闻言,也轻咳一声。
“吴争,你和红豆去看看后面的药熬的如何了。”
红豆和小吴公公立刻会意,对视一眼,赶紧躬身退出门去。
第74章 一颗心揪成了疙瘩
梁太医年纪不大,但因出身医药世家,所以医术相当高明。现在主要负责影卫营的诊治。
他见屋内宫人都退下了,便开诚布公的讲述起理论。
“前期工作得做充分,要是不待放松便霸王硬上弓,那肯定得血流满地,相当惨烈。您得……”
梁太医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叙述的细致入微,生怕太子听不明白。若不是自己不善绘画,他恨不能提笔给太子画一套图出来。
盛珩廷闻言,默默转过头。
内心十分佩服地打量着这名太医,竟然可以将这些细节讲的如此细致。再看他神色又像在聊今晚吃了什么,土豆白菜怎么炖才好吃一样轻松自在。
盛珩廷本就脸皮厚,再遇见个比他脸皮还厚的,他奇怪的胜负欲就又起来了。
于是他也很不要脸的追问,那些自己不太明白的细节。
梁太医一脸“过来人”的神色,不厌其烦地讲述更加高端的技能。
就这样,两人在殿中关着门,聊了一下午。
这一日,盛珩廷终于开启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可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这跟小时候和钱晋、叶莱昂他们一起偷看的书,内容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难怪小四竟然血流成河。
梁太医在东宫吧啦吧啦一下午,喝了一壶茶。这才将太子教明白。
眼见到了换班时间,他起身拱了拱手。
“殿下,榻上那位今日神志不太清醒,待臣明日再来为他诊治。”
盛珩廷点了点头,“辛苦太医了。你叫何名?”
“臣,梁子瑞。”
暗夜这一睡便睡到了入夜。
他睁开空洞的眼眸,又呆呆地望着房顶。
似想起什么,忽然爬起身,便要下床。
大幅度的动作让他扯到身后的伤处,不禁发出一声低吟。
书房中,盛珩廷正在处理白天积攒下的奏折,忽的听到卧房传来的声响,赶紧停了手中的笔。
小吴公公立刻往卧房探头看了眼,“殿下,是小奴起身了。”
盛珩廷放下手中的笔,坐直身子等着暗夜过来。
等暗夜过来跪在他身前时,他一定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君王架势。
然后毫不在意的对他说:孤上了你!怎么了?!是你自己要爬孤床榻的!
可盛珩廷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等了好一会也没见暗夜过来。
他又抬眼看了看小吴公公。
小吴公公收到太子示意,又歪过身子,向卧房处望了一眼。
这一望不要紧,整个人惊的心肝肺直跳。
暗夜翻了窗子,逃跑了!
盛珩廷看着小吴公公震惊的表情,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冷声问道:“发生何事?”
小吴公公苦着脸转过头来,躬身禀道:“殿下,小奴……跳窗跑了。”
盛珩廷闻言,刚消下去一天的怒气,又蹿上了天灵盖。
又逃跑!
带着伤害逃跑!
他气地一拍桌子,怒叱道:“给孤找!找回来继续用铁链锁上!”
小吴公公领了命,刚急匆匆推开殿门准备吩咐属下去找暗夜。却见红豆皱着眉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暗夜怎么下地了!太医不是交待这七天必须卧床吗?”
小吴公公哪还顾得上暗夜卧不卧床,他焦急回道:“人都跑了,还卧什么床!”
红豆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都血流成河了能跑哪去。人在他自己卧房呢。”
小吴公公闻言,这才松下一口气。自从暗夜住进东宫,他的一颗心啊,天天跟玩跳崖一样刺激!
盛珩廷在门前已经听到了红豆的话,他皱着眉头跨出门去,直奔后院准备去提暗夜回来。
红豆和小吴公公对了个眼色,立刻跟了上去。
太子气势汹汹地追到后院,前来问责!
这小奴隶!给他个好好休养的地方,他还不待!非要回到那小破柴房,不知道这装可怜是装给谁看!
可笑!谁会买他的账!
不会买账的太子,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一边到后院“买账”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赶到柴房门前,忽的又停住了脚步。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昏暗的油灯下,暗夜正端跪在床前,提着刚刚淹好的笔,晕开干墨,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盛珩廷”三个字。
盛珩廷怒不可遏!他不知道暗夜究竟在搞什么!每日回来抄自己的名字,是想祈求自己的原谅吗?那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呢!
他说好好求自己,真心悔过!自己不是不能放他一马!
可这样天天装样子,是装给谁看!
盛珩廷站在暗夜身后大喝一声:“暗夜!”
暗夜被这一声惊得魂都飞了。
他手中的狼毫笔吧嗒一下落到纸上,将刚刚写好的“盛珩廷”三个字,晕上了一个炸开的墨点。
暗夜瑟缩成一团,全身不住的颤抖起来。
盛珩廷上前一步,拉起暗夜,却听他口中惊恐地念叨着:“不要暗夜!不要暗夜!”
一道清泪从暗夜眼角滑落下来,吧嗒一下,滴在了盛珩廷的手背上。
暗夜抬起一双噙满泪珠的眼睛,望着盛珩廷:“不要暗夜!不要暗夜!”
盛珩廷心头一颤。那一串串泪珠似砸在了他心头,烫的他生疼。
他松开了拎着暗夜衣领的手,默默看着暗夜的动向。
却见暗夜依旧瑟缩在门前,眼中的泪珠止不住的滑落。脸上满是惊惧与无助。
盛珩廷呆呆看着,他几乎没有见过暗夜哭成这样。
即使昨晚自己那么疯狂,暗夜也只是忍耐着,将头埋进被褥中轻轻抽噎。
暗夜的状态……不太对!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时,盛珩廷只觉得自己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暗夜是真的神志出问题了吗?!
盛珩廷不敢置信地蹲下身,抬手搭在暗夜肩上,轻声问道:“为什么不要暗夜?”
暗夜哭的很伤心,他似被关进幽室的小孩,孤独、无助、崩溃。
“暗夜很坏!暗夜是个坏人!”
暗夜的语气中满是委屈与怨恨。
盛珩廷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已经凝成了冰山。
一个让他深感恐惧的猜测,似乎就要破土而出。
他看着暗夜那崩溃的神色,一颗心揪成了个疙瘩。
他稳了稳心绪。再开口时,只觉得喉咙酸涩地快要说不出话。
“那……你是谁?”
暗夜被这个问题问住,他呆呆地望着盛珩廷那深邃的眼眸,一双眼睛满是泪水,像只无辜的小奶猫,祈求着谁能将它收养。
他看安静地思忖了一会。
轻声回道:“我是……盛珩廷。”
他可以忘记这世界!
可以忘记这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