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却笑梦中人
暗夜一双冰眸死死盯住大宗师,冷声提醒:“唐十三!”
唐十三闻言望了过来,待认清唤他的是暗夜后,又是欣喜又是紧张!
他赶紧收了收心绪,现在可不是好友叙旧的时候。大敌当前,他们得忙活完这人,才能有命叙旧。
唐十三重新提起剑,对着暗夜使了个眼色。
远处已经能听到轻铠跑动时发出的沙沙声。禁军支援马上就要到了!
大宗师也不再废话,他向着太子走去,却被一纤瘦的身影拦住。
大宗师打量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又是哈哈一笑。
猛然抬手,内力暴起,重重击出。
暗夜眼眸倏的睁大,这人不是要与他缠斗,而是想瞬间爆发,一招毙命!
暗夜没有丝毫犹豫,抬掌相迎。
两股强大的内力在卧房中炸开。
那一瞬间,一道冰锥直直射向大宗师额头。
大宗师来不及躲避,只能稍稍侧头。冰锥擦过,他的额角处鲜血迸溅而出。
大宗师收了掌。这瞬间内力爆发,便是最后一战。他没有更多的精力继续与众多侍卫缠斗下去。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刺客比了个手势。
几名蒙面翻窗跃出,与赶来的禁军又打成一团。
大宗师对着太子呵呵一笑,“无上心法,名不虚传!”
说罢,跃上宫墙,飞身远去。
几名影卫见刺客退去,这才齐齐收了剑。
唐十三笑呵呵的走上前来,一拍暗夜的肩膀。“兄弟!好久不见,又厉害了啊!”
暗夜冷肃着一张脸,杀气还没退尽。他抬头看了唐十三一眼,身形一晃,一口血喷了出来。
“小四!”
盛珩廷上前一把接住了暗夜软倒下去的身体。
暗夜视线恍惚了一瞬,便暗了下去。
和煦的阳光照在树梢,欢愉的飞鸟掠过王府的屋檐。
暗夜站在静谧的湖面,望着岸上已经离他很远的安王府。
安王妃温柔地笑着,对他招了招手:“小四~”
暗夜垂下头,心中一片安详。他好想回去,可是他似被冻在了湖面上。抬不起脚,挪不动步。
忽然,湖面裂开了。裂缝下是血红的海水与无尽深渊。
无数双血手从那血海中攀爬而上,哀嚎着,撕扯着,将暗夜拉下深渊。
暗夜惊恐起来,他不要去那暗无天日的血海中。他要回家!他要回安王府!
一声声熟悉的呼唤,似牵住了暗夜的灵魂,将他拔拽出血海,拉回人间。
“小四!睁开眼!”
暗夜寻着那声音而去。
是小殿下!小殿下在找他!他要回去!小殿下找不到他会着急的!
“小四!醒来!”
嗡~~
一阵巨大的耳鸣过后,暗夜的神志被拉回身体,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盛珩廷半跪在地上,将他搂在怀中,轻拍着他的脸颊。
暗夜抬眼望去,只见小殿下脸上竟露出了久违的担忧神色。
暗夜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等开口说话,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
江湖潜进宫的刺客被活捉了两名,其他的都已经在搏杀中丧命了。
监察院没用一天时间,便在刺客口中撬出了“摘星堂”的名号。
翌日清晨。
暗夜悠悠醒来。他眯了眯眼,只觉胸中闷疼,忍不住轻咳的两声。
唐十三飞身跃到榻前,抻着脖子瞄了瞄屋外。又转回头,一脸八卦地笑看着暗夜。
“暗夜,你那么费尽心思进宫,难不成是为了太子?”
暗夜翻了唐十三一个白眼,歪头看向床榻内。
等等!这是东宫?!
暗夜惊的四下逡巡了一圈,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此次进宫,真就是赖到太子榻上了。三天两头睡在这。也不知小殿下晚上被挤到哪处睡去了。
唐十三咧着嘴,又戳了戳暗夜肩膀。
“说说呗!是不是为了太子?否则,那回炉刑罚,九死一生,你为何拼了命也要进宫?”
暗夜撑着床沿坐起身,打量着唐十三。
三年过去,唐十三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大咧咧的傻开心。
暗夜勾了勾唇,轻笑一声:“是!我为殿下而来!”
唐十三顿时瞪大了双眼,眼中迸发出八卦的火星。他的嘴边张成了O型,手指点着暗夜。半天没有找到一句合适的话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暗夜叹息了一声,似倾诉给唐十三,又似自言自语。
“我受回炉刑罚,是为了能有机会再回到殿下身边。”
唐十三看着暗夜兀自出神的样子,轻咳一声。
“你为何一定要回到殿下身边?莫非……”
暗夜斜眼瞄了一下唐十三,赶紧截断了他的话道:“嘘!我是卧底!怎样?举报我吗?”
唐十三嘎嘎乐着,心道行了,不用再问,他大概知道这哥们揣了个什么心思。
两人又说笑着,聊了些这三年来各自的生活。
晌午的阳光落进寝殿,在青石砖上投下一个挺拔的身影。盛珩廷下朝回来,立在门口,听着屋内的谈笑声。
他眉头轻皱,将暗夜的话听了个仔细。
“殿下,御膳房送午膳来了。”
红豆的一声召唤,打破了屋内惬意的气氛。
唐十三一个飞身,从窗户蹿了出去,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去了。
盛珩廷应了一声。抬脚迈进寝殿。
暗夜见到殿下回来了,赶紧掀了被子,下床穿好衣服。
盛珩廷并不往卧房走,只在厅堂中的桌前落了座。还在思索着“回炉刑罚”。
暗夜麻利的将腰封戴好,双手向后一抄,将马尾高高束起。他大步来到太子面前,单膝跪地。
盛珩廷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瘦削的身形,轻声道:“伤势如何了?”
暗夜垂首应道:“承蒙殿下救护,属下无碍。”
盛珩廷轻勾了一下唇角,苦笑了一下。
多么官方的对话,多么界限分明的君臣。与刚才影卫间闲聊的那份闲适相比,现在与自己对话,才会让暗夜紧张与拘束吧。
昨夜影卫回报“暗夜大人去冷宫私会废皇后”的事,不停的撕扯着盛珩廷的理智。
他转头注视着暗夜,一双眼眸一瞬不眨,似想看清眼前这人的内心。
他很想问问暗夜,为何不来向自己坦白?
他很想知道暗夜究竟还有多少事,还瞒着自己!
第63章 神志不清
暗夜自离开东宫,回到影卫营的舍房中,浑浑噩噩睡了两日。
身上伤痛虽然减轻,但脑袋却似要炸开般,剧痛难耐。
他似是被心魔纠缠,每每合眼便会陷入昏沉。
噩梦反复摧折他的神志,甚至让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的梦中都是尸山血海。一双双皮肉绽开,满是血污的手,将他拖进沼泽。逃不出,躲不掉。
废太后那晚对他说的话,反复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像一首催眠魔咒,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最亲密的人,便是你的仇人!”
不!不是这样的!他最亲密的人,不会是他的仇人!他此生都不会伤害他们!
暗夜惊醒时,已经提着佩刀,站在了京都市井中的安王府门前了。
他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什么时候出的宫?!什么时候来的安王府?!
暗夜站在街巷拐角处,隐匿着身形。一颗心紧张地要跳出胸膛!
自己这是怎么了?梦魇发癔症了?
他深吸了两口气,清醒了一下头脑。转身回望了一眼安王府。
三年没有回来,他好想回家看看。
可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