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74章

作者:青山云水长 标签: 穿越重生

他本来是要去轿子里的,脚刚迈出门槛,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上。

凉凉的,化得很快。

他抬头看天。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灰布蒙在了京城上头。

雪刚开始下,稀稀拉拉的,细得像盐粒,落在青石板上就没了踪影。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雪就大了。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密密匝匝的,把远处的屋檐、近处的街巷、眼前的一切都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屋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瓦楞的轮廓渐渐模糊,像盖了一床厚棉被。

树丫上挂满了雪,压得枝头弯下来,偶尔抖落一团,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几个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裹着圆滚滚的棉袄,帽子歪歪斜斜的,鼻尖冻得通红。

他们尖叫着、笑着,抓起地上的雪揉成团,互相砸来砸去。

一个胖墩墩的小子被砸中了后脑勺,雪渣子灌进脖子里,凉得他哇哇叫,转身就抓起一把更大的雪还回去。

旁边几个大人站在屋檐下,袖着手,笑呵呵地看着,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了”。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筐萝卜从院子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好雪!好雪!明年麦子要丰收了!”

旁边的人附和着:“可不是嘛!瑞雪兆丰年啊!”

“老天爷赏饭,明年定是个好年景!”

笑声混着雪,在巷子里飘来飘去。

张白安站在门口,肩上的貂裘已经落了一层白。

他看着那群玩闹的孩子,看着那些笑着的大人,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场雪,”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又要死很多百姓了。”

雪还在下,没有人听到他这句话。

轿夫在雪地里跺着脚,小声催了一句“大人”,张白安收回目光,弯腰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把外面的欢声笑语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晋王府里,沈河裹着一件石青色的厚大氅,毛领子把他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蹲在院子里,双手捧起一捧雪,用力捏成团,瞄准李四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狗东西,看招!发芽得哄!

“啪”的一声,雪球在李四脑袋上炸开,碎雪溅了一头一脸。

李四抹了一把脸,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想报复的冲动,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词:“俺不能砸俺不能砸,殿下要生气的,不能砸……”

沈河看他那副憋屈的样子,乐得眼睛都弯了。

狗东西叫你天天跟朱钦煜那狗王八助纣为虐,天天跟踪我!

他又捏了一个雪球,在手心里掂了掂,瞄准,砸过去。

Double kill!

这次正中李四的脖子,雪渣子顺着领口灌进去,冻得李四直缩脖子,脸都皱成了一团。

“公公开心了?”李四苦着脸问。

沈河又捏了一个,笑嘻嘻的:“开心得很。”

“李四啊,你是不是还有个叫王五的同僚啊?”

李四有些吃惊“公公你怎么知道?”

沈河:“……”

哪个傻缺取的名字!这特么也太省事了吧!

他正举着雪球要砸第三发,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公公。”

沈河的手停在半空。

回头一看,朱钦煜站在回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领口一圈黑色的毛,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白净。

廊檐的雪光映在他脸上,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饭菜做好了,”他说,“快来吃吧。”

沈河把雪球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雪,小跑过去。

经过李四身边的时候,还故意踩了一脚他面前的雪堆,溅了李四一裤腿。

李四:“……”

饭厅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

桌上摆了好几道菜,冒着白气。

沈河坐下来,扫了一眼,筷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殿下,奴才说了多少次了,能不能不要吃这个……才都要吃吐了”他指着桌上一碗白白嫩嫩的东西,一脸无奈。

事情的经过还是这样子的,朱钦煜自从吃完那双皮奶后,天天嚷嚷着要沈河给他再做一份,可问题是沈河哪敢啊?

上次你吃就拉肚子了许久,这次还要吃?受虐倾向不是么?

无奈的沈河只能把双皮奶的做法告诉了朱钦煜,让朱钦煜自个做。

于……天的饭菜中…

总是会有双皮奶…

“那公公吃其他的吧”

沈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目光从那碗双皮奶上移开,伸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入口即化。

他又夹了一块,再夹一块,不知不觉就吃了小半盘。

朱钦煜坐在对面,端着碗,筷子搁在碗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沈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夹了一块藕放进他碗里:“殿下也吃。”

朱钦煜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藕,没动筷子,抬起头继续看他。

沈河懒得理他,又去夹笋干老鸭煲里的笋干。

这道菜他喜欢,笋干吸饱了鸭汤的鲜味,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他把笋干捞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头也不抬。

朱钦煜的目光从桂花藕移到笋干煲上,停了一瞬。

沈河又去夹蟹黄豆腐。

勺子舀起一勺金灿灿的豆腐,颤巍巍的,送进嘴里,蟹黄的鲜和豆腐的嫩混在一起,烫得他直哈气,又不舍得吐出来。

朱钦煜的目光又移到蟹黄豆腐上。

沈河吃得心满意足,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才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一抬头,看见朱钦煜面前的饭还是满的,筷子干干净净地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

“殿下怎么不吃?”

朱钦煜没回答,目光落在那几道已经快见底的菜上。

“公公喜欢的原来是这几样。”

沈河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桂花糯米藕只剩最后两块,笋干煲里的笋干被捞得一根不剩,蟹黄豆腐只剩一点汤底����全是他刚才埋头猛吃的结果。

他娘的,人家辛辛苦苦做的,自己干了大半,人家一口也没吃。

“那个……”饶是脸皮厚如沈河,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干咳一声,“奴才一时没注意……”

话说到一半,他眼尖瞥见了朱钦煜的手。

右手手背上有几个红红的水泡,指节处也烫脱了皮,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灶台烫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做这些菜的时候伤的。

沈河一把抓住朱钦煜的手,凑近了看:“殿下怎么受伤了?疼吗?”

哎哟喂,公子哥做菜受伤了。

朱钦煜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不疼。”他说。

沈河不信,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最大的水泡,朱钦煜的手指蜷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又很快松开。

“这还不疼?”沈河瞪他一眼,“殿下您等着,奴才去拿药。”

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公公。”朱钦煜在身后喊了一声。

沈河没应声,跑到门口差点撞上门框,侧身闪过去,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朱钦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攥过的手。

手背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在冬日的寒气里慢慢散去。

李四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饭厅里张望。

朱钦煜抬起头,目光扫过去。

李四立刻缩回脑袋,假装在看廊下的灯笼。

那灯笼挂得好好的,红彤彤的,在风里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