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230章

作者:青山云水长 标签: 穿越重生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沉思。

白日立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大盘荔枝。

他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剥得飞快,塞进嘴里嚼两下,核一吐,又去拿下一个。

一口气炫了好几斤,吃得满手都是汁水,嘴角还沾着一片荔枝壳。

吃完最后一颗,他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大哥他们也真是的,荔枝不知道多送点来,这么一点根本不够吃的。”

白日立转头看向白维,见父亲手里捏着信纸一动不动,便道,“诶,父亲,您不吃吗?这荔枝可甜了。”

白维摆摆手,没有说话。

白日立“哦”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盘子,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

白福垂手站在一旁,微微躬着身。

他是白维的心腹加管家,跟了白维几十年,从白维还在进京赶考的时候就跟着了。

白维看信的时候没有避着他,他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白福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老爷……这……”

白维把信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桂花树上,语气淡淡的:“殿下这是来敲打仆来了。”

准确来说,是来替周立撑腰来了。

信上内容委婉,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皇子是在斥责白维的行为。

白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周阁老怎么能颠倒是非呢?还有殿下,怎么能什么都不过问就这么偏袒周阁老?”

“本身朝廷事务繁多,老爷您想加个人手,没人比齐大人更合适入阁了呀。更何况齐大人无论是名声、名望还是功绩来说,入阁都绰绰有余。”

“总不能因为齐大人是老爷您的门生,就不用他了吧?这天下哪有深知其才、却因是相熟、将其束之高阁的道理?周大人未免也太不讲理了吧!”

白维靠在摇椅上,晃了晃扇子,眼睛望着头顶的桂花树。

“他不仅仅是因为齐仲华是仆的门生而反对。”

白维的声音不急不慢,道出周立情绪激动的最大原因:“齐仲华无论是功名还是资历都比周立高。他若是来了,这个内阁啊,就彻底没周立的位置了。”

“要不是齐仲华得罪了谢重阳,被发配到了南京,不然这内阁,本身就该是齐仲华进。”

白福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虽然压着,那股不甘心却怎么都藏不住:“老奴还是很气。那周立是老爷您一手扶持的,不懂得感恩就算了,现在还屡屡跟老爷作对。仗着虞王的信任,胡作非为。”

“以后若是虞王登了大位,这……还会有老爷的位置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白维睁开眼睛,看了白福一眼。

白福立刻低下头去,声音也矮了几分:“老奴说的都是真心话,老奴实在……实在是看不下去那周立老是不把老爷您放在眼里的样子了。”

“现在尚且如此,以后那还得了。老爷,您就算是打我骂我,我还是要说。”

白维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重新阖上眼。

扇子在手中慢慢摇着,一下,两下,三下。

“你想说什么?”白维问。

白福咬了咬牙,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老爷……要不,我们就去跟一下三皇子吧……”

第231章 画

白日立正百无聊赖地抠着石凳上的缝,听到这话,抬起头来道:“三皇子?他不是被发配辽东了吗?还能上位吗?”

白福道:“那就想个办法……把三皇子挪回京城……”

白日立又抠了一下石凳道:“那为什么不找大皇子?大皇子如今门庭冷落,找他不是更好?”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白维出声喝止这个从小被娇惯大了,不像话的小儿子。

白日立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爹,就让孩儿听会儿吧,孩儿保证不到处乱讲!”

白维看着这个小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没大没小,口无遮拦,偏偏嘴甜,让人舍不得真生气。

他摇了摇头,没再赶他走。

白维思索了一会儿,否认了白福的这个想法:“三皇子不行,他身边有于宪,有余大达,有万钊明。这些人,都跟仆不对付。”

“且三皇子这个人,表面单纯,实则心思深沉,不好把控。就算把他弄回京城,也未必会听仆的。”

白福急道:“那就任由周立踩在老爷您的头上吗?老奴看了,心里难受啊!”

白维闭着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让仆想想,”白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们都下去!全部都下去。”

白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维那副不想再听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和白日里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声地行了礼,退了下去。

院子里只剩下白维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桂花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

沈河在司礼监干了一上午的活,腰酸背痛,眼睛发花。

他揉了揉脖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打算去玉熙宫偏殿睡个午觉。

刚走出司礼监的大门没多久,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似乎是在等人。

沈河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顿时精神一振,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张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张白安抬起头,看到沈河,将书合上,从容地拱了拱手,微微笑道:“沈公公。”

沈河走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来找我的吗?”

张白安点了点头,目光往左右看了看,廊道里偶尔有小太监经过,虽然都低着头快步走过,但说话终究不太方便。

他压低声音道:“沈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河会意,连连点头:“哦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拐过一道弯,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这里背靠着一面高墙,前面是一丛竹子,把外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地上落了一层竹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显然很少有人来这里。

张白安站定,转过身,朝沈河深深一拱手:“沈公公,实不相瞒,张某这次来找沈公公,是有一事相求。”

沈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什么事,张大人尽管说就是了,哪有什么求不求的。”

张白安道:“沈公公,对‘开海’这一政策,有何看法?”

沈河微怔:“开海?”

张白安点了点头,随后说起开海的利处。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一句接一句,像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不急不慢,却绵延不绝。

他说,大月朝立国以来,海禁森严,片板不许下海,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漏洞百出。

东南沿海的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铤而走险,走私成风,倭寇猖獗,越禁越乱,越乱越禁,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若能开海,让百姓合法出海贸易,则走私自绝,倭寇自消,国库每年还能多出上百万两银子的进项。

他说,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到海外价格翻十倍百倍。

这些银子不赚,就会被佛朗机人、红毛番赚去。与其让别人赚得盆满钵满,不如我们自己来赚。

他说,开海之后,沿海百姓有了正当的生计,就不会再跟着走私贩子铤而走险。

商路畅通,货物齐流,沿海数省的民生都能得到改善。

张白安说了很多,引经据典,数据详实,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

张白安知道沈河在意百姓,从陕西的事件就能看出来,于是他从开海对百姓的益处开始劝说。

沈河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他本来就支持开海,张白安说的这些,他大部分都懂,有些甚至比张白安想得更远。

但沈河没有打断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等张白安说完,沈河才开口:“张大人,今日来,就是想让我去劝陛下是吗?”

张白安没有否认,干脆利落地道:“是。”

沈河想了想,又道:“是因为白阁老和周阁老最近吵得很凶,张大人为了帮周阁老,所以才找到我,让我劝说皇爷开海?”

张白安有些惊讶。

沈河说得没错。

开海之策若能敲定下来,无论周立和白维怎么撕,周立都能被保住。

开海是周立在朝堂上最亮眼的政治标签,只要开海成了国策。

为了施行国策,周立在完成这项国策,且收益是肉眼可见的这一段时间,除了是那种跟谋逆相同的那等大罪,谁也动不了他。

张白安默了一刻,低声道:“……是。”

沈河笑得眉眼弯弯的:“既然张大人都开口了,那我必定帮忙!”

“只不过我也不敢完全担保一定会成功,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

张白安想过沈河会答应,却没想到沈河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深深一揖:“张某谢过沈公公。”

沈河连忙扶他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张大人不要这么客气,只要张大人开口,我都会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