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山云水长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冷冷道:“让开。”
石仔伸出另一只手,又抓住了朱钦煜的衣袖:“殿下,卑职求你……
朱钦煜彻底失去了耐心,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刀锋一转,直取石仔的面门。
石仔侧头一避,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不等他站稳,朱钦煜的第二刀已经到了,这一刀劈向他的肩膀,石仔来不及躲,只能抬手去挡。
刀刃砍在他小臂上,骨头传来一阵钝痛,石仔疼得龇了牙,硬是没有叫出声,反而借着这一刀的力道,整个人往前一扑,抱住了朱钦煜的腰,把他往后推了两步。
“殿下!”石仔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带着哭腔,“您收手吧!公公他不会跟您走的!您这样……”
朱钦煜膝盖一顶,狠狠撞在石仔的腹部。
石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胃里一阵翻涌,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死命地咬着最后一口气。
“殿下……殿下您听我说……”
朱钦煜一刀砍在他背上。
第173章 彻底黑化3
石仔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喷出一口血,溅在朱钦煜的斗篷上,暗红色的,和黑色的布料融为一体,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终于撑不住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石仔能感受自己的眼皮在颤,像是想睁开,又像是已经没有力气睁开了。
“殿……下……”
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几乎听不见。
朱钦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斗篷的下摆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他手里握着刀,刀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流,在他的指尖凝成一滴,然后坠落,砸在黄土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坑。
沈河从斗篷里挣了出来。
布条缠得太紧,他挣了好几下才挣脱,手指被勒出了红印,手腕被磨破了皮,可他顾不上这些,从地上爬过来,扑过去,挡在石仔面前。
他的身体挡住了那把悬在半空的刀,挡住那双空洞的眼睛,挡住那片铺天盖地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朱钦煜的刀停在沈河的额前。
刀刃距离他的眉心不到一寸,刀锋上的凉意沁入皮肤,像冬天的风,刺骨。
帽檐下,朱钦煜的一双眼睛若隐若现,如同鬼魅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河,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那双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的嘴唇。
忽然一声巨雷炸响。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惨白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朱钦煜的面孔被照亮了。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
此刻,在闪电的映照下,那张脸上沾着血,眼睛里没有光,黑漆漆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沈河的面孔也被照亮了。
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瞳孔骤缩,像一只被逼到绝路上的、瑟瑟发抖的小兽。
朱钦煜看着他的样子,蓦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极了,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的,像是在春风里遇见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伸出手,那只手上全是血,有石仔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对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河,柔声道:“公公,我们走吧。”
沈河的牙齿都在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咯的声响。
此刻的朱钦煜不像人,像鬼一样,不,比鬼还可怕。
鬼至少不会笑。
闪电还在持续,一道接着一道,把院子里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人间和幽冥之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朱钦煜见沈河没回话,唇角的笑渐渐消了下去,一点点,一点点地,像一盏灯被慢慢吹灭。
他又道:“公公,跟我走吧。”
声音还是那么柔,那柔里藏着的东西,让沈河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沈河被朱钦煜这样子,吓得腿都软了。他的膝盖跪在地上,想站起来,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使不上劲。
“朱……朱钦煜,你你你清醒点……”沈河的声音都是碎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连不成句子。
朱钦煜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更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疯狂的执念。
他上前一步,弯腰,一把抓住沈河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沈河的身体轻飘飘的,两条腿乱蹬,根本挣不开朱钦煜铁钳一样的手。
朱钦煜将他往肩上一送,又要扛起来。
沈河剧烈地反抗,扭着身子,胳膊肘往朱钦煜的胸口撞,膝盖往他的腰上顶,整个人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地扑腾。
朱钦煜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将刚刚沈河脱下来的斗篷揉成一团,塞进了沈河的嘴里。
斗篷上沾着灰,沾着血,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焦糊味。
沈河被呛得眼泪直流,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钦煜满意地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沈河,将他往肩上一送,转身就要走。
沈河的眼泪糊了满脸,他的视线模糊一片,朦胧中,他看见石仔的佩刀,就插在石仔身边的地上。
刀柄上还有石仔的血,滑腻腻的。
沈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许是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猛地一挣,右手从朱钦煜的钳制中滑脱出来。
一把抓住了石仔的佩刀刀柄。
用力一拔。
刀从土里拔出来,带起一蓬黄尘。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河一抬手,刀尖就抵上了朱钦煜的腹部。
近到沈河一闭眼,一咬牙,一用力,刀就没进去了。
那声音很轻。
刀锋刺破布料,刺破皮肉,刺进身体深处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朱钦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松开了沈河。
沈河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身有一截没入了朱钦煜的身体,血顺着刀身往外涌,热腾腾的,淌了沈河一手。
沈河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惊恐万分地看向朱钦煜,眼神是藏不住的恐惧。
汗水打湿了沈河的头发,发丝黏在了沈河的额头上,一缕一缕的,衬得他的脸更加惨白。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嘴里的布还没取出来,只能发出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朱钦煜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沈河。
他居然还在笑。
“公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语,“你想杀了我吗?”
话音刚落,他一把抓住了沈河握刀的手腕。
沈河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拼命想缩回手。
朱钦煜的手劲儿大得惊人,像一把铁箍,死死地锁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一点一点地,将刀往朱钦煜身体里推。
“来啊。来啊。”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捅啊。”
刀又进去了一寸。
血涌得更凶了,顺着刀身往下流,流过朱钦煜的手指,流过沈河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沈河死死握着刀,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弯不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地、机械地转着……
我刺了他。
我刺了朱钦煜。
朱钦煜看着他的眼睛,笑得越发温和,也越发扭曲:
“公公不是想杀了我吗?怎么不杀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柔,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