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164章

作者:青山云水长 标签: 穿越重生

沈河放下茶盏,“叶员外有心了。”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诸位。”

叶德茂连忙道:“公公请讲。”

“诸位花这么大的本钱,想让我做什么?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叶德茂的笑容挂不住了:“没有没有,久仰公公,今日难得一见,自然是想请公公吃顿饭。不过……”

他咬了咬牙,往前倾了倾身子,“公公明察。陕西清丈田亩之事,我等并非不愿配合。只是这田亩丈量,牵涉甚广,若按实丈量,恐怕……会引起地方动荡,民怨沸腾。我等斗胆,想求公公一件事。”

沈河在心里冷笑一声,今天早上才宣布要清田,下午这些人就得知了,晚上就备好了礼。

啧啧啧,要不说能当最大的士绅呢,瞧瞧,这速……快啊!

叶德茂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真实所求:“能否……另造一套白册、私册,替代官册。”

“官册上……该是多少,还是多少。面上的事,做得漂亮。底下的账,咱们心里有数。公公回到顺天府这些年,安安稳稳,荣华富贵,不愁不享。”

沈河看向叶德茂,朝他举杯,叶德茂受宠若惊连忙回敬,沈河抿了一口道:“叶员外,可否听过一句话,《黄帝内经》有云‘不治已病治未病’。”

叶德茂笑容一滞。

沈河语调平缓,字字沉凝:“现在大月朝海内外平稳安和,百姓安居乐业,看起来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可这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病,可没有清除。诸位知道是什么病吗?”

几个豪绅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这缺了根的阉人特麽是把他比作‘病’呢!

“土地兼并,田赋不均。有钱有势的人占了田不交税,没田没地的穷人还要交税。朝廷收不上税,国库空虚,边关无饷,赈灾无粮。”

“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得的,是几十年、上百年积下来的。如今这个病,已经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

沈河把茶盏放下,夹了口菜放入口中:

“一旦任由它继续壮大,那大月朝身上可就长了个足以要命的肉疮了。”

沈河抬眼,笑意渐敛,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肃:“与其等到脓疮溃烂、不可收拾,还不如现在就把它割掉。诸位觉得呢?”

花厅之内,瞬间死寂。

那几个豪绅的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着白。

叶德茂嘴角的笑容还挂着,可那笑容已经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德茂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公公这番话说得振聋发聩,我等佩服。只是……”

他看着沈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阴沉,几分试探,几分最后通牒的意味,“公公这样做,难道不怕得罪天下人吗?”

沈河没有在乎他语气中的威胁,反而笑嘻嘻反问道:“天下人?什么是天下人?天下人的定义又是什么?是你们?是你们读过的书、种过的地、交过的税?还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进过城、一辈子没读过书、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的百姓?”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叶德茂脸绿了,看向沈河的目光仿若带着刀。

几个豪绅互相看了一眼,眼底尽是怨毒、不甘。

他们嘴里咬着血,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没有说话。

沈河没管他们心目中的弯弯绕绕,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多谢诸位的款待。这顿饭,我记下了。”

他走了。

带着小朱子走了~

叶德茂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看着那三箱被原封不动退回的金银字画,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碎了。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彻整个花厅。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德茂转过身,看着那些豪绅,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有些事他该管,有些事他不该管。”

“真是年轻气盛,行事无忌!对自己要造成什么后果一无所知!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给他上门课!”

其他豪绅起身,对着叶德茂拱手道:“叶……看?”

叶德茂平复了心情,坐了下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笑容扭曲道:“放心,朝中我自会打点的,请人帮我们做做主……

“对了,这几天先给这新来的钦差送送大礼,别让他觉得除掉了一个都指挥使就很牛, 真正的麻烦,从来都在后头等着他。”

第166章 清田1

杜惟明被任命为清丈官的那天,就决定对叶德茂下手了。

北边是叶家的田庄。

叶德茂的田产占了西安府两成的良田,其中大半是这三十年间通过各种手段从军户、从百姓手中兼并来的。

这也是杜惟明选择从他家先下手的原因。

因为他不确定,新来的钦差到底有没有毅力完成这清丈田亩,有没有毅力还田于民。

如果从其他家下手,太过于零散了,还不如趁新来的钦差三分热度去扳倒叶家,还大量的田产给这些流民、军户耕种。

杜惟明也知道,清丈田亩,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陕西所有的士绅豪强。

那些人有钱,有人,有靠山。

他们在京城有座师,在宫里有门路,在地方上有几十年盘根错节的势力。

动他们的田,就是动他们的命。

他们会反扑,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来报复、来毁灭他。

杜惟明不怕。

哪怕他升不了官,哪怕他发不了财,哪怕他在陕西官场上没有几个朋友,他都不怕。

他只想用仅有的力量,来替那些跪在按察使司门口的军户,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农妇,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讨个生活,讨个能活下去的资本。

这样才不枉他读的圣贤书,才不枉当官十几载。

若不能为生民立命,那他读的圣贤书,甚至不如一张废纸。

清丈开始的第一天,杜惟明带着人去了北郊。

还没清丈多久,就有佃户来闹事。

十几个庄稼汉堵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锄头、扁担,眼睛瞪得通红。

为首的佃户大约四十来岁,满脸沟壑,衣衫褴褛,一双赤脚踩在泥地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你们这些当官的,凭什么来清田!你们一来,佃主就说了,要涨租!涨三成!我们这些佃户本来就吃不饱,你们再清下去,佃主还不得把我们扒皮抽筋!”

身后几个佃户纷纷附和,声音里有愤怒,有委屈,更多的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就是!你们朝廷找地主要钱,地主就找我们要钱!可我们哪还有钱!”

“我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连糠咽菜都吃不饱!你们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真的活不了了!”

“除非你把我打死,不然我不会让你们清田的!”

那个佃户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梗着脖子,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却硬撑着不肯落下来。

杜惟明看着这些人,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向前走了两步,没有摆官架子,没有呵斥,而是蹲了下来,蹲在那个佃户面前。

“老兄,你叫什么名字?”

佃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当官的会蹲下来跟自己说话。

他狐疑地打量着杜惟明,警惕道:“你问这做什么?”

“我叫杜惟明,是陕西清丈田亩的官员。”杜惟明声音不大,却很稳,“我今天来,不是来抢你们的地,也不是来帮地主涨你们的租。我今天来,是想把那些本该是你们的地,还给你们。”

佃户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怀疑。

杜惟明继续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种的这些地,三十年前,是军户的田,是那些无田无地的百姓的田?”

“是叶家用各种手段,强买强占,从人家手里夺过来的。夺过来之后,再租给你们,让你们一年到头给他交租。你们交的租,比他买这块地花的钱,多出几十倍、上百倍。”

“我今天来清丈,就是要把这些账算清楚。哪些地是他叶家的,哪些地是原本该归军户、归百姓的,一笔一笔量出来,一笔一笔还回去。”

那个佃户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还是硬的:“你说得好听!可佃主说了,你们一来就要加税,加完了税他就加租,我们到头来还是得掏钱!你们当官的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

杜惟明没有生气,他看着那个佃户的眼睛,冷静道:“老哥,你说得对,很多当官的是为了乌纱帽。可我杜惟明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我要是为了乌纱帽,我就不接这清丈的差事。你知不知道,陕西有多少士绅想杀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踏出这一步,可能明天就死无全尸?”

那个佃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我为什么要做?因为这清丈的事,总得有人做。今天我不做,明天别人也不做,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们的地还在叶家手里,你们的子孙还得给叶家当牛做马。”

“你们的儿子、孙子,还得像你们一样,一口糠一口菜地熬日子,熬到死都看不到头。”

杜惟明的眼眶红了,声音却越来越稳:“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之后,没有人记得替你们这些人说一句话。我今天来,就是想替你们把该争的东西争回来。”

“你们觉得我是在害你们,那我无话可说。可你们摸着良心想想,这些年,有哪个当官的,蹲下来跟你们说过这些话?”

田埂上安静了。

那几个佃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扁担攥得没那么紧了,脸上的倔强还在。

为首的佃户咬着牙,声音低了下去:“可……可佃主说了,我们要是让你们清田,他就把地收回去,不租给我们了。我们一家老小,全靠这几亩地活着……”

杜惟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信不信我?”

没有人回答。

没人愿意拿自己以后生存的活路来和面前素未谋面的官员来赌可能性。

“我知道你们不信。你们被当官的骗了太多次了。”

杜惟明的目光落在那片荒芜的田地上,“我杜惟明今天拿我的官身、拿我的命跟你们保证,清丈完之后,你们每个人种的地,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谁敢涨你们的租,我杜惟明第一个找他算账。谁敢把你们的地收回去,我杜惟明拿命替你们要回来。”

“你们活不下去,我杜惟明给你们找活路。你们吃不上饭,我杜惟明跟你们一起饿着。我说到做到,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吹散了杜惟明的发髻。

那个佃户的扁担从手里滑落,砸在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