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无言
欧利态度坚决,毫不妥协。
“这……这……”
女仆卡在那里,像是机器人因为处理信息过载而出现了暂时性宕机。
“对了,能麻烦您给我些信纸吗?我有话想对大人说,既然他忙得脱不开身,那就用这种方式代为传达吧。”
欧利总算肯拜托女仆一件事。
女仆立刻点头,如同终于摆脱掉卡顿困境,重新运转起来一般,利落地去找信纸。
不过,欧利的委托到此为止。
拿到信纸后,客房的门再度关闭,整整一夜都没有再打开。
窗外,藤蔓焦急地在窗框边探来探去,企图能找到一丝钻进去的缝隙。
可无论它们如何努力,都没能寻到机会。
这扇窗,仿佛再也不会毫无防备地彻夜敞开了。
油灯始终没熄,昏黄的光透过窗帘,亮了一整晚。
第七日清晨,客房外一口气来了五位女仆,请欧利去餐厅用早餐。
欧利穿戴整齐,把完成的风景画和信件一并递给女仆,请她转交给伯爵。
“您一定要今天走吗?其实主人的事快忙完了,也许今天就能得空,再陪您好好的……”
“不必了,叨扰多日,还是回去的好。”
欧利拎着行李箱,想连这顿早餐都推脱掉,可女仆们似乎接到了某种必须完成的指令,直接将他的箱子拿走,用身体围住他,簇拥着他去往餐厅。
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眼见如此,欧利也就不再推拒,想着赶紧吃完就走,看那家伙还能耍什么花招。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他才刚拿起刀叉,外头就忽然阴云密布,下起雨来。
欧利:……
不会吧。
应该是巧合吧。
这位伯爵大人到底哪儿来的法力,居然连天气也能操控?
若真能做到这种地步,几乎就是半神之躯了。
不妙,这个世界灵魂碎片的自我重塑能力太快,或许离成功,就只差一步……
欧利切了块煎蛋放进嘴里,食不知味。
雨声起初很脆,没过多久就化成了连绵的沙沙声,雷声来得稍晚,闷闷地在云层深处翻滚。
当欧利用完餐,狂风骤起,将大雨吹得倾斜,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劳驾,能借我一把伞吗?”欧利起身,说出的话让女仆吃惊。
“先生,这么大的雨,您还要走?”
“这可是雷雨天,风也大,路上绝对不安全,还是再等等吧!”
“是啊,您再心急,也得等雨停了再走呀。”
“就这样让您离开,主人会怪罪我们的。”
女仆们焦急地劝说着,说到最后一句,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欧利无意为难她们,但他不能就此罢休:“可是,我叔父派来的马车应该已经等在迷宫外了,这是约定好的事,我不能言而无信。”
听到这话,其中一位女仆眼睛瞬间亮了,赶忙接道:“这好办,我现在就派人去迷宫外面等着,如果他看见您家的马夫,就接他进来一起避雨!”
这办法听起来十分周到,欧利也不忍心让姑娘们如此为难。
尽管他很清楚,这些女仆不是真正的人类。
“那就再等一等吧,麻烦你们了。”
欧利叹气,决定逗留到中午时分。
若是某个家伙仍旧不肯露面,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欧利好心宽容,遗憾的是,尊敬的伯爵大人仍旧在作死。
威克菲尔德家的马夫整整一上午都没有被迎进来,欧利拿回箱子,再也不顾女仆们的阻拦。
欧利:“劳驾借我一辆马车吧,不能再等了,我这就回去。”
女仆:“啊?可是……外头的雨更大了呀,您看,还有闪电呢……”
欧利:“没有马车的话,借我一把伞也行,我记得路,只要出了迷宫就能走回去。”
女仆:“这怎么能行呢?路途那么远……您家的马车或许是耽搁在半路上了,或许压根儿就没出发……您叔父也知道天气不好,怎么会勉强……”
欧利:“好吧,那我就顶着箱子回去。劳驾让路,劳驾。”
他不再怜惜那些哀求的女仆们,抱着箱子冲到餐厅门口,正准备出去,迎面撞上了某位姗姗来迟的伯爵大人。
一日未见,伯爵似乎憔悴了不少,手杖也不拿了,软帽倒是戴着,瘦削的下巴上竟还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欧利:……
哼,搞成这副样子也没用。
他不心疼。
“我给你叔父写了封信,里面阐明了天气恶劣的缘由,你等雨停再走,把信带回去,我保证,你叔父绝不会怪罪你的。”
奥斯蒙声音沙哑,像是两天两夜没睡过。
欧利眉头一颤,忍住不去看他。
这别扭的家伙需要一点教训,一味纵容只会让他越躲越远。
欧利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波澜不惊:“早回晚回都是回,果断些,也断掉不该有的念想。”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感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希望您日后一切安好,大人。”
欧利拎着箱子与他擦肩而过,说到最后,甚至没留下一句“再见”。
雷声轰鸣,闪电裂空,照亮了厅内奥斯蒙和女仆们死寂的脸。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真不好意思这么晚
以后更新时间最晚是22点,如果我能提前写完的话就提前发
第32章 迷雾庄园(7)
女仆们嘴角的那层弧度彻底消失, 变成一条平直向下的细线。
奥斯蒙的手比自己的反应更快,下意识就抓住了想越过他的少年。
这孩子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依恋的痕迹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硬和被拒绝后用来自我保护的傲气。
在听过欧利的告白后,奥斯蒙避而不见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欧利决意归家为的不是叔父, 而是要结束这种难堪的境地, 远离他。
他抓握欧利胳膊的手不自觉用力, 哪怕欧利微微皱眉, 也没有松懈半分。
奥斯蒙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欧利现在的行为, 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可眼见这孩子真的要离他而去,奥斯蒙又像个不辨是非的酒鬼一样,不断纠缠。
何等丑陋,何等无耻。
就算留下对方又能如何呢?
他们之间有百年之久的岁月相隔, 而他又是……
倘若欧利有一天得知真相,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吗?
倒不如把所有美好都停留在尚未被摧毁之前, 起码, 在欧利日后的回忆里,他还能当一个体面的绅士。
“那幅画我看过了,很出色,这是给你的报酬, 请务必收下。”
奥斯蒙强迫自己吞下挽留的话,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塞进欧利手里。
“什么?不, 这太多了,为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不能收。”
欧利没想到奥斯蒙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个,险些把砖头一样的信封砸在对方脸上。
“拿着吧, 好孩子,”奥斯蒙借机按住欧利的手,指腹留恋地摩挲那丝绸般的触感,“如果你回去后想自立门户,这些全都用得上。”
“大人……”欧利诧异。
原来,他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可,我不能平白接受您的恩惠。”欧利试图躲开他的手,但自己的另一只手拎着箱子,于是只能缩起胳膊。
奥斯蒙的桎梏追随而至,一挣一推之间,竟又离他近了不少。
“不要拒绝,我希望你有足够的底气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哪怕实在过意不去,也可以等以后稳定下来,再慢慢把多余的钱还给我。”
奥斯蒙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以后?
他跟这孩子,哪里还有以后。
自己为何要许下虚无缥缈的约定,给两人再留下次接触的可能?
他的舌头怎会一直背离他的心?
“有底气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欧利喃喃重复,心底最柔软的一块被悄然触动。
这话跟奥斯蒙当初在神域说过的如出一辙,弄得欧利想气都气不起来。
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