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翊渝
这株老参在空间里有些年头了,其实不是他自己栽种的,而是原本就生长在那里的,他对着医书预估了下,应该有四百来年的样子,已经是个珍品了,不论怎么说,这株老参应该可以给许纹绣吊着一条命。
如果许纹绣用不到那就更好了,也免去了他身上的疑点。
没时间多想,周子墨几乎把全部家当都拿了出来,就往外面跑。
许家外面围了人,许文崇找到一家人借了牛车,面色苍白的许纹绣正闭着眼裹在被子里,在李杨媳妇去找他们的时候,何氏已经给许纹绣擦了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许文崇过来就是借一辆牛车,除了许纹绣外,还有李妮也落了水,但她还清醒着,只不过一直在瑟瑟发抖。
李扬给两个人都煮了姜汤,李妮喝了之后好了很多,但许纹绣连喂都喂不进去。只能加紧送去看大夫了。
许文崇不会赶牛车,但李扬会,他一声不吭的接过了牛绳,就要走了。
周子墨赶忙喊住,“等等,我一起去。”
等周子墨坐稳了,李扬就赶着牛走了。
许文崇垂着眼抱着裹在被子里的小妹,他把小妹的脸捂在怀里,不让她吹到风了。
周子墨坐稳了,才有心思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车上只有四个人,李扬说不来话,反倒是许文崇说话了,“我听人说,是赵老四家的姑娘推的。”
周子墨愣了一下,这个赵老四堪称鼎鼎大名,他们家人特别多,最显著的特点的就是男人多,姑娘和哥儿就那两个。
所以赵老四对自家的孙女可以说是溺爱到了极致,把赵如娟宠的无法无天,倒是赵译因为年岁更小一些,再加上是个哥儿,瞧上去和个大老爷们似的,也就稍微多关照了些,没有赵如娟那么受宠,虽然也有些娇气,但没赵如娟这么招人厌。
又因为赵老四家男人多,在下河村里除了村长家,里正家还有原先的地主家外,几乎是横着走的,赵如娟不仅在自己家里娇纵,在外面和别家的小孩子们相处也是不让人忤逆的,不少孩子被欺负过的人家都说这姑娘谁敢娶。
赵如娟听到了回家发了好久的脾气,赵老四一家立刻就打上去了,搞到最后还是里正赶过来训斥了几句才罢休,后来赵老四一家还放话说让赵如娟招婿坐产,没有嫁人这么一说。
这一来二去的,赵如娟就更加无法无天了。
家里有孩子的都在说要孩子们离赵如娟远一点,赵译什么都没做,也被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疏远了。
周,许,李三家也是清楚这个情况的,也叫底下的小孩们远着点赵如娟。
他用眼神询问许文崇到底怎么一回事,许文崇摇了摇头,他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还是一个估计和赵老四一家有积怨的婶子大着嗓子说了一嘴,才让他知道了是谁干的。
前头一直沉默的李扬倒是说话了,他语气沉沉的,“是妮儿的问题,纹绣是帮妮儿说话了,才被他们推进水里的,妮儿跳进水里去拉纹绣,但他们不让妮儿他们上岸,后来是赵家小儿子赵译过来找他们回去吃饭,他们走了,妮儿才拖着纹绣上岸的。”
许文崇和周子墨脸色都变了,不是他们偏袒自家的孩子,但再怎么深刻的矛盾,大冬天的把一个小姑娘丢进水里,还不许人起来,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许文崇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深刻的恨意还有凶狠之色。
周子墨皱起了眉,问李扬,“李大哥,你知道他们怎么起的矛盾吗?”
话是这么问的,但周子墨却觉得大概率不是李妮的问题,李妮一直是怯生生的很乖的一个小孩,也就因为李杨媳妇和何氏走的近了点所以和许纹绣的关系不错,和其他人都是老老实实的不敢搭话的小姑娘。
李扬叹了口气,本就因为逃荒衰老了不少的男人,这一刻好像更老了些。
“妮儿在河边玩,赵如娟在那砸冰玩,她被打湿了衣服,那衣服是她娘给她做的新衣服,她娘叮嘱过的不能搞脏了,她说她嘀咕了两句为什么不避着人,那赵如娟耳朵尖听到了,拿了块石头砸过来了,妮儿吓了一跳,好在准头不行,没砸到。
当时纹绣过来找她,看到了,说赵如娟不该打人,三人就争执起来了,本来那赵如娟跑走了,她们以为没事了,就打算回家,没想到赵如娟喊了他家的哥哥们来了,赵如娟仗着有人撑腰,把纹绣使劲一推推到水里去了。
妮儿自己跳进了水里想要把纹绣拉上来,本来纹绣刚开始还是有些力气的,妮儿懂水性,都要上岸了,那家人把她们又给推回去了!”
说到后面李扬难得神情激动,甚至像个愤怒的公牛一样。
许文崇压着怒火,低低道,“赵家。”
这边李扬还在说着,“本来我立刻就要去找姓赵的算账,他们尽然拿着菜刀把我赶出来了,跟我们说小孩子闹着玩的,丢给我们一块碎银子就关上门了!他们还在院子里大声的说什么非要去惹他们家娟子,死了也活该,我呸!”
周子墨听的也是很愤怒,他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会这么恶毒,更何况,赵家的小子们大的都有十七八岁了,排在赵如娟前面的最小的都有十一岁了,这么大了,还做得出这种事来!
这个赵家就更是无理了,一小块碎银子,也就几钱,看诊都不止这么点!
周子墨问李扬,“当时在场的除开赵译以外,赵家的都有那些人?”
赵老四一家纵横乡里这么多年,凭的就是他家小子多,外加和赵里正家的堂兄弟关系,再就是他家里原先是有个秀才的,只不过在瘟疫时死了。
赵老四最自豪的就是生了六个儿子,除开一个死了以外,因为家境殷实全都养活了,这五个也继承了他爹能生的特点,除开赵如娟这个姑娘和赵译这个哥儿外,这一辈小子就有十七个,死了三个,剩下的都有十四个。
偏偏他们家在瘟疫时因为身体壮实只死了五个人两个个小子,一个是赵二的夫郎,也就赵译的爹爹,还有赵四,也就是那个秀才,以及赵老四的婆娘。
他们家人口还是很兴旺。
李扬想了想,“妮儿和我说了,她记得那些人的排行,赵如娟喊他们一个是六哥,一个是九哥,还有一个是四哥。”
赵家行六和行四的都是赵如娟的亲哥。
不过,“妮儿说了,压着她们不让她们上来的是那个最小的。”
许文崇没有说话,但他清楚自己记下了这个仇。
周子墨看他脸色阴沉,抿着唇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安慰他,“我们会让赵家的人付出这个代价的。”
许文崇摇了摇头,“赵家人多势众,我们不能硬碰硬,得不偿失。”
他心里想的却是,他一定要考上举人,只有考上了举人,这才有办法让赵村长和赵里正去处置赵家人。
不论赵村长和赵里正觉得他多有潜力,但他也只是有潜力,还不足以让他们为了他去处置自己的族人,就算处理了,那也是雷声大雨声小。
许文崇不会允许这件事就这么被那两个人和稀泥的就这么过去。
周子墨猜到了许文崇的想法,他猜到了,那赵氏一族难道猜不到?
他最担心的就是赵氏觉得既然得罪了,那就索性做的更狠一点,直接毁掉许文崇的仕途。
只要许文崇再也无法科举,那还用担心许文崇的报复吗?
他一辈子都只能当个教书先生,就连教书先生都不一定能当的下去,生活在赵氏一族的地盘上,他们想要怎么抹黑他都可以。
就连毁了许文崇的仕途都有个现成的案例在那里,那就是宋宁越。
他不信许文崇这么聪明想不到这一点。
周子墨迟疑的开口,“但他们完全可以……”
许文崇打断了他的话,“周哥儿,这次多谢了你跟过来,但纹绣也是因为李妮才出了这事的,我无法面对你们两家人,以后还是不要多来往好了。”
周子墨只觉得荒谬。
他盯着许文崇的眼睛,许文崇反而坦然回视周子墨。
周子墨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怕他们发疯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大难临头直接……”
许文崇再度很失礼的打断了他的话,“周哥儿,我们两家本来也没什么关系,现在因为这事,断绝来往也是常理。”
周子墨深吸了一口气,他仰起自己经过妆点更加明艳逼人的脸,那形状姣好又涂了口脂而显得潋滟的唇微张,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忘了李大人给我的那张令牌?”
作者有话要说:
小许:草率了。
墨哥儿:你在感动你自己吗?
宋宁越的作用出来了,后续应该宋家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了,除非心血来潮让宋伊人的夫家对小许未来有用吧(作者也只是比你们早一点点知道具体剧情,细纲有,跟没有一样)
今天胃疼,老毛病了,虽然吃了药好很多了,但下午基本都是睡过去的,没码字所以没有加更了。
第三十八章
在去往医馆的路上, 李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本来是觉得不至于如此,还觉得许郎君怨他们也情有可原, 但这又关墨哥儿什么事呢。
但墨哥儿后来的话又不像是许郎君迁怒, 想不通的李扬闭紧嘴巴, 一声不吭。
周子墨则是被许文崇一厢情愿的为他好给气着了,同时还觉得可笑,许文崇是知道他手里有这么一张令牌的,难道他觉得自己不舍得拿出来给他用?
把他想成什么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如果可以他现在是真的不想管他了。
周子墨一个人坐在一边气呼呼的,连自己比喻的例子举错了都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形容的可是夫妻。
许文崇则是感到了尴尬, 然后就是不敢说话,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说话百分百会被周子墨刺回来。
他是真的没想起李大人给的那块令牌, 因为他潜意识里那是周子墨的东西, 他在计算自己手里的筹码时,压根没想起来这块令牌。
以至于估算过后, 觉得自己前途未仆, 他原先想求娶墨哥儿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对自己中举有信心, 他相信自己未来会给墨哥儿很好的生活,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赵氏一族大概率会包庇赵老四一家,因为赵老四是赵里正也就是赵族长的堂弟,两家关系很是亲近,当年赵老四一家打上别人家把人家男人腿打断了那个说了一嘴的婶子也被划烂了脸,最后有什么惩罚吗?
什么都没有, 只不过训斥了几句而已。
那家人还是下河村原本的村民呢, 有着七拐八拐的姻亲关系。
许家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还要被担心遭受报复。
如果他没防住被毁了面, 他就无法继续科考,他没有了前途,他的妹妹大概率以后都要与药为伍,家里会比之前更加困苦,他是真的心悦周子墨,他不愿意周子墨跟他受苦,甚至跟着他被下河村赵氏一族排斥敌视。
那个时候他庆幸的是幸好墨哥儿还未与他心意相通,相必分清利弊也会减少来往。
许文崇经过周子墨一点醒,知道自己这般想法全是一厢情愿。
尴尬过后,他心里却涌起了喜悦,墨哥儿愿意拿出那块令牌来帮他,是不是意味着在墨哥儿的心里,他的地位还是很高的?是不是在墨哥儿心里他也是很重要的?
这般想了之后,要不是还在担忧妹妹的情况,他几乎想要笑起来了。
他想要去问周子墨,想要确认他的想法,但他不敢。
还是那句话,他现在去和墨哥儿说话,墨哥儿只会刺回来。
等到了医馆,这几乎凝固了的氛围才有所缓解。
许文崇下车向李扬致谢,然后抱起妹妹就进了医馆。
在等待大夫诊脉的时候,许文崇向李扬认真的道了歉。
“李哥,抱歉,我不是在怪你们,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赵家人的问题,李妮是个好孩子。”许文崇诚恳的道,“我是担心赵家人来日会进行报复,担忧波及到你们,才出此下策。”
说到这时,许文崇听见了周子墨冷嗤了一声。
许文崇:完了,他是真的很生气。
但再担心周子墨生气,还是得要面对周子墨的,不仅如此,他还得显得更加诚恳一些。
“墨哥儿,我……”
“慢着,许秀才怎么又叫起墨哥儿了,这可不合乎礼仪,还请许秀才叫周哥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