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黎鱼
“绝对不会。”苏林斩钉截铁，“不然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虽然众人都说他单纯，是个实心眼子，但却没人说他傻，不够机灵。
瘦猴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趁着这群人褪去，私下里扯了扯苏林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跟他说，“我听说，再过五个月，大师姐就到待产日了，班主又收了些小孩儿，到时候正好是他们上台的日子，他顾不上你。”
“但是你……你在外头远远看一眼就回来啊，千万别进去！”瘦猴嘱咐着。
他给苏林一个“放心去，剩下有我”的眼神。
沈砚之的心下一紧。
紧接着，画面直接过渡到一个飘着雪的冬天，看日期来算，应该马上就要到小棠的待产日了。
果然，李班主忙着跟新来的孩子们讲一些上台的注意事项，自然也没空长时间关注苏林。
常年练身段的苏林自然无比灵巧，他在瘦猴和小胖的望风下，一个闪身，从后院的高墙翻了出去。
沈砚之自然跟随着他。
只见苏林一路跟随着瘦猴打探出的模糊方向，终于找到了将军府，他闪身躲过门口的两个看门随从，爬上了后墙，开始辨认小棠的位置。
苏林爬上墙头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几个产婆，她们正朝着一座可以堪称是偏僻荒凉的院子靠近。
沈砚之就没有苏林那么麻烦，他可以肆意地穿墙进去，见那几个产婆匆匆忙忙，看样子应该已经到了生产之日。
摸清了位置后，苏林十分灵敏地躲避着院内的视线，找了个缝隙钻进去，正好能伏在窗下。只听一阵压抑且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屋内传来，夹杂着产婆催促用力的低语。
苏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找了个窗户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朝里望去。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和几件必需的家具，炭火盆烧得半死不活，让整个屋子显得阴冷而潮湿。
小棠脸色惨白如纸，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攥紧了身下污浊的床单，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除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产婆，竟再无他人伺候。
苏林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他的指尖死死扣住窗棂，几乎差点忍不住就要进门，奈何是这种产子之事，又缓缓蹲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那产婆并未向之前那般，处理产后之事。
“是个男婴。”
她包好孩子，将他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木头椅子上，转身，却拿起了一旁剪脐带的剪刀，目光阴狠地落在筋疲力尽的小棠身上。
大少爷说了，这女人身份低微，不能留她。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让这个年轻的母亲“难产”而亡的。
苏林趴在窗前，那产婆的身影挡住了大半景物，以至于他没看清那人做了什么事。
但沈砚之清楚得很，他微微颔首，对小棠表示哀悼之意。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正在仔细朝内观望的苏林，眸中掩饰不住的担忧。
去母留子，看得出来，这家的少爷是真不愿娶她。
“恭喜将军！恭喜少爷！是个男孩，咱们府上添孙了！！”
产婆照例吆喝了一嗓子，随后便没人再理会那椅子上的婴儿，转身去找前院的将军领赏钱去了。
于是，一屋子人顿时哄散，只剩下躺在床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小棠，和一个放在木头椅子上的婴儿。
无人问津。
苏林猛地抬头，顺着她们尚未关严的门缝溜了进去。
“师姐？”他轻声细语，“我是阿林，可以进去吗？”
“师姐？”
屋内无人应答。
于是苏林顾不上那么多，便从外院进了里屋。刚一进门，一阵呛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苏林不自主地皱了皱眉。
下一瞬，他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那人。
“师姐！”苏林眼前一亮，飞快地走过去，伏在床边，“是我呀……”
气息奄奄的小棠费力掀起眼皮，眸中透露出一阵惊诧，她此刻已然无力再说话。
“师姐，你……”苏林刚开了个话头，一片温热的触感从他搭着的床边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指尖传入脑海。
他低头一看。
指尖已经沾满了血。
“师姐……你……你等等，我去给你叫郎中来……”苏林哆嗦着，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此刻有些发颤。
他刚要起身，就被小棠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
“阿林……”小棠声音无比虚弱，她的手指向椅子上那个孩子，说出的话却令苏林无比震惊。
“帮我……掐死他……”
她不想留着那人的孽种。
这是她的孩子，她也不想留给那个畜牲。
苏林猛地一顿，他缓缓抬眸，眼眶微红，眸中掩饰不住的错愕和不解。
“师……师姐？”苏林下意识地尾调上扬，声音充斥着不可置信。
小棠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抚过苏林的脸颊，她的体温逐渐下降，血液几乎因为那一剪子戳下去而流干。
“走吧……离开这……”
离开这个草菅人命的地方。
永远不要回来。
话音刚落，抚在苏林脸颊上的手骤然滑落，狠狠摔在被褥上。
沈砚之只觉着苏林的身子像是被灼烧了般剧烈地颤了一下，随即脱力，缓缓跌坐在地上。
苏林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后，那人才跪坐在床边，将脸深深埋在自己两只手臂里，抖若筛糠。
第142章 民国捉鬼师（养成系）×鬼（25）
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炭火盆里微弱得即将濒死的火苗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
外头传来几声吆喝，随即是众人为庆贺将军得孙的喜事而哄笑。
衬得屋内更加死寂。
小棠死了。
苏林咬紧牙关，一双精致的眸子此刻弥漫着恨意，他眼眶微红，不顾那一手的血，死死抓在了被褥上，力度大到颤抖。
这是沈砚之第一次，见到苏林真正意义上的愤怒。
他缓缓上前，从后方将那人抱住，语气轻柔地安抚着，“别怕......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我会想办法，好不好？”
沈砚之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即使他知道这样无济于事。
【虐心值+5】
外头的喜庆的聊天声似乎更近了些，好像有人正在往这边靠近，原本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苏林猛地一惊，他顾不得其他，立刻起身，将视线落在了放在木椅的那个孩子身上。
只见他一步步走去，拖着无比沉重的脚步，任由眼眶中泪珠滚落，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
苏林如同机械般麻木地伸出两只手，将手指轻轻扣住那小婴儿脆弱柔软的脖颈。
只需要一用力......
他扣住婴儿的手指开始缓缓锁紧，眼泪顺着下颌滴落在包裹那婴儿的布料上，喘息声明显多了几分哭腔。
连沈砚之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蓦的，安静的环境中突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呜咽。
苏林的神志瞬间回笼。
他猝然松开扣住那婴儿脖颈的手指，麻木的眸子顿时转为清亮，连连后退，大口地喘着气。
他做不到。
盆中的炭火已经熄灭，屋内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外头的交谈声离得更近了。
苏林该走了。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苏林单薄落寞的背影上，只见他抹了一把眼泪，最后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棠，一言不发，随即转身离去。
“少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她......”
那接生婆的话还未曾说完，只听见他家少爷一声疾呵，“谁在那？！”
“下来！！”
只见马上要翻过后墙的那人身影一顿，似乎是在想什么，随即才顺从地从墙上下来，转过身去，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一双眼睛。
他不会忘记这双眼睛，因为这是他上次去听戏之后，那个念念不忘的小戏子。
本来，他是想将他跟他师姐一起抢到府上，谁成想，小棠那个贱女人居然没把这人带来。
那也无妨，只要这小戏子还活着，他总能抓来。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女戏子怀孕了。
他家老爷子怕落人口实，立刻强迫他娶了人家。
一个戏子！
怎么能配得上他？
“是你啊。”
“过来，让我瞧瞧。”
苏林只见面前之人缓缓开口，声音轻佻，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充满了挑衅和侵占的意味。
沈砚之顺着苏林的目光朝那人看过去，顿时呼吸一滞，因为这张脸，他认得。
沈元义。
跟以往在他心中父亲的形象不同，此刻的沈元义，约莫才二十岁刚出头，因为年轻，此刻又并不是将军，所以沈砚之险些没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