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薄董,池先生。下午好。”
池漪红着脸,细白的手指攥着沾染沉香熏香气息的西装外套,回以问候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他悄悄抬起眼睫,快速扫了一眼薄引鹤的头顶——那里并没有出现小气泡。
这说明,新道具对薄引鹤不起作用。
系统觉得很纳闷。
「薄引鹤肯定比秦助理更重要,为什么道具不起作用呢?」
在系统的监测里,薄引鹤仿佛是个特殊的bug。
好感系统记录不了他的好感增涨,甚至连道具也对他没用。
池漪想了想,笃定道:「那肯定是道具的问题。」
以前池漪发病的时候,曾经很介意薄引鹤不涨好感度的问题。
但现在池漪想明白了。
他在薄引鹤身边时,感觉很有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远胜于系统里单调增加的数字。
所以,这就够了。
薄引鹤拿起遥控器,降下办公室的窗帘,遮挡玻璃幕墙外明亮的阳光。
他将空调温度调得更高,仍觉不足,怕池漪冻着,又将沙发上的毯子裹在池漪身上。
“坐。饿不饿?严叔马上送饭过来。晚上我带你出去吃?”
池漪平日里生活两点一线,今天难得有出门闲逛的好兴致,薄引鹤也乐意陪着他。
池漪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连薄引鹤问的什么都没听清。
他的脸还在发烫,声若蚊蚋地问:
“你怎么突然公布结婚的事情了?”
薄引鹤顿了一顿,放下遥控器,坐到池漪身边。
“我当初不公布,是担心婚姻关系让你有负担。如果这种隐瞒让你没有安全感,那随时都可以公布。”
池漪挪了挪,整个人贴在薄引鹤身侧。
这样好像还是不够近。
他红着脸,抬起眼睫,眨巴着眼睛与薄引鹤对视。
薄引鹤垂眼望着池漪,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终于主动说:
“过来。”
池漪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干脆地搂住薄引鹤的脖颈,跨坐到薄引鹤腿上,熟练地把脸埋进肩窝。
像一捧热化了的糖浆,黏糊糊地往薄引鹤身上靠。
面对面相拥,两个人身体相贴,池漪总算满意了,舒服地闭上眼睛。
好暖和。
感觉好安全。
仅对池漪个人而言,这可比吃药或者喝酒管用多了。
“薄叔叔,你之前说……”池漪耳朵更烫,微小的呼吸贴在薄引鹤耳边。“说要考虑一段时间。那你考虑好了吗?”
薄引鹤静止片刻,抬起手,托在池漪后背上。
当局者迷。
或许,他当初之所以会那么说,并不是真的想考虑什么,只是在拖延时间——以待池漪长大。
对薄引鹤来说,答案早就确定了。
薄引鹤语气中带上些不明的意味。
“我是想多给你一些考虑的时间。”
池漪茫然抬头。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给我时间?我早就想好了。”
薄引鹤偏了偏头,眼神落在池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顺势亲了一下。
他只回答:
“再想想,好好想清楚。否则等你长大些,后悔了,未必还能有退路。”
薄引鹤的话语在维持着距离感。
但他的手掌搭在池漪的后背上,无意识地增添了几分力气,以至于把池漪按得只能贴回他怀中。
池漪听不明白,美滋滋地抱紧薄叔叔,不想这个问题了。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薄引鹤。
「系统,我现在感觉就算立刻死掉也很开心了。」
系统理解池漪的心情,但无力地劝道:
「大哥你别死。」
池漪从前是期待过婚礼的。
池漪盘算过,反正他不敢跟哥哥出柜,薄叔叔也没有喜欢的人。
如果到了大学毕业,两人依旧维持这样的状况——
那他们就会有一场婚礼。
一场披着商业联姻外皮的婚礼。
但总归是婚礼。
池漪期待婚礼,期待一个晴天,他和薄引鹤能交换戒指。
台下坐着亲人朋友,或许有人用祝福的目光看向他们。
然后池漪就能光明正大地把结婚证发在朋友圈,而不是像写日记一样,悄悄发条仅自己可见的内容。
池漪明白,十八岁结婚,年纪确实太小了。
就算真的有爱情,旁人也会看轻他们的爱情。
所以池漪也同时期待着自己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等他做出一些足以服众的成果,成为池远集团的池总,就能堂堂正正并肩站到薄引鹤身边。
旁人就会相信,他们是因为相爱才会结婚。
但是池漪没有等到。
他22岁大学毕业,26岁就结束了生命。
死前的最后一年里,池漪身边的亲人、朋友,以及几乎所有关系亲密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池奕夺走。
和池漪关系越近,越会受到诅咒。
池漪频繁做噩梦,梦见薄引鹤也被那种魔咒束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所以池漪不敢再期待婚礼了。
他做出了愚蠢的决定,试着疏远薄引鹤。
正逢薄引鹤家中生变,局势不稳。
薄引鹤频繁往返于国内外之间,全神贯注在防备着外界一切可能威胁到池漪安全的事物——
却没想到,最大的危险反而来源于池家内部。
后来,薄引鹤强行带走了池漪。
在疾病的作用下,池漪才有胆量向薄引鹤表白。
但也同样是因为疾病,他的表白乱七八糟,慌不择路,显得非常不可信。
再后来,沈清去世。
宅子里的人瞒着池漪,可千瞒万瞒,抵不住池漪去参加调酒师比赛的时候听到了风声。
池漪想方设法逃离薄叔叔家,想去池家看一眼。
反而撞进了池奕的陷阱里。
他带着手腕的伤口,狼狈不堪地逃离池家,逃离一切。
此后,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池漪再也没见过薄引鹤。
人生就是这样,等着等着就没机会了。
……
池漪埋在薄引鹤怀里,不知何时睡着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抱到了沙发上,身上裹着毯子。
薄引鹤正站在远处的窗边接电话。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能听见女人的声音:
“Cassian,帮我这一次。家里很多人不老实,需要你来镇一镇。”
薄引鹤声音压得极低。
“我晚上有约。”
“不是必须,我也不会叫你。作为交换,我最近查到有人试图在深图生科安插眼线。你来的时候……”
薄引鹤视线一偏,望见沙发上有个睡得凌乱的脑袋从毯子堆里钻出来。
池漪迷迷糊糊地发懵,视线四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