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程氏集团挥金如土地堆起这座高楼,占据江滨风景最好的位置,让客人能将整个河湾尽收眼底。
天际线蔚蓝,阳光毫不吝啬地挥洒上整座城市。
而身边十分安静,阴凉舒适,嗡嗡冷气阻隔了外界的炎热。
看着看着,池漪将额头抵在玻璃幕墙上,眼睫垂下去,观察脚下小蚂蚁一样的车流。
「叮咚!恭喜完成面试任务。奖励:初级转盘抽奖机会×10」
系统:「你喜欢这里吗?」
池漪没有回答。
系统便知道他在发呆了,恐怕没有听到问话。
也没关系。
它能检测到,池漪现在很平静。
平静就好。
另一头的电梯厅里,程渡远和程启璋的谈话却是不太平静。
程渡远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纹。
“你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
程启璋面不改色。
“名字叫池漪。”
“哪个池?”
“池远集团的池。”
程渡远待要拿手杖敲他。
程启璋避了避,辩解道:
“这事怪不到你孙子我头上,是池漪自己不想透露身份。”
程渡远眉头一竖。
“池家的孩子,来程氏面试?启璋,你给我明明白白说清楚,他家里怎么回事?”
程启璋表情绷着。
他沉稳惯了,伪装都显得比旁人可信。
“小孩儿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住在表哥那里呢。您放心,他家里人知道这事。您要是觉得池漪有天赋,就教一教他。”
程渡远剜了孙子一眼。
“还有呢?”
“再没有了。”
程渡远一双眼睛洞穿了他察言观色的伪装。
“你老实说,他和你表哥是什么关系。”
程启璋:“……”
就这么一瞬间的停顿——前面的一切伪装都百搭了。
程渡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下真的举着手杖敲他了。
“这小孩才多大!你表哥——他们是到什么地步了?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瞒得——真严实!真严实!”
他追着程启璋敲,咬字都带着手杖落下的劲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抽。
程启璋总不能真跟八十多岁的外公绕柱走,只能站在原地任打。
“您消消气!不是您想得那样,他俩什么都没干,就是有了个形式!”
程渡远怒气冲冲拿过程启璋的手机,给薄引鹤打电话。
“有了个形式?什么叫有了个形式?喂?”
就在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薄引鹤沉稳的声线:“外公。”
程老爷子太阳穴突突跳:“你和池漪是什么关系?你多少岁,他多少岁!你找个跟你差不多大的谈恋爱不行!”
他对着手机骂了半天,发现对面没动静。
“喂?喂?”
手机对面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
是薄引鹤的助理。
“您好,刚才薄总让我把手机拿出去了,说过十分钟再拿给他。”
程渡远:“……你让他接电话!”
约莫三分钟后,薄引鹤才接过电话,开门见山道:
“我和池漪是婚姻关系。”
程渡远未出口的问责卡壳,两眼瞪大。
“什么时候的事?”
薄引鹤:“去年领的证。池漪身体不太好,您有想问的事就问我,在他面前装不知道就行。生气伤身,您注意点。”
薄引鹤的态度太平淡,仿佛对他来说,结婚不告知亲属是极正常的事,也无所谓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否知道。
程渡远怔忡地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怒气像是被戳了个洞,一点点泄气。
他声音低低的,像埋怨太过独立的孩子一样。有些失落。
“怎么结了婚也不说呢。”
过了许久,程渡远又问:“池漪身体怎么了?”
“事情比较复杂,之后和您说。我和他结婚不是出于利益考量,但也不是您想的那样。”薄引鹤顿了一顿,“回头面谈,池漪给我打电话了。挂了,再见。”
程老爷子这边电话挂断,空落落地站在电梯厅里。
……
池漪那边,则打通了薄引鹤的电话。
“薄叔叔。”
“嗯?”
“程启璋说你的公司就在附近。我能去找你吗?”
薄引鹤语调耐心。
“好。让司机送你来,我去楼下接你。”
“不用啦。我自己上楼就行。”
这时,程渡远和程启璋回到酒吧里。
两人间气场微妙,池漪没关注,小李倒是看出来了,自觉地绕到吧台后避开。
程渡远坐下,叹了口气,长眉拧着,又渐渐松开。
他的口气比刚才在电梯厅里和蔼得多。
“小漪啊。你今年多大啦?”
池漪依旧在盯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程渡远,仿佛刚从发呆中回神,歪了歪头。
程渡远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是问问你今年多大啦。”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我年轻的时候也钻研过调酒,我是觉得,想在这条路上更进一步,可以往酿酒的方向学一学。你愿意跟着我学酿酒吗?”
池漪的眼神是小孩一样的眼神,黑是黑白是白,一片清明。
但在旁人看来,他经常像是在发呆一样,慢一会儿才回答。
“抱歉,我有一间酒吧要经营。”
程渡远笑眯眯。
“什么事比健康重要?调酒师的工作是有意思,可上班的时候不见天日,作息颠倒,干久了对身体不好。”
“学酿酒呢,咱们可以晒晒太阳,种种葡萄,亲近大自然,说不定比调酒更有意思呢?”
程启璋一怔。
虽然程渡远什么也没说,但程启璋觉得,他或许已经看出来池漪的病症了。
学习酿酒,少不了体力劳动,许多操作活动都是脚踩大地,头顶阳光雨露。
适合葡萄生长的环境,也同样适合生病的人类恢复健康。
程渡远并不急着催促池漪做决定。
“你再回去考虑考虑,要是有离不开的朋友,可以让他一起来。我这里有很多空位,正缺人呐。”
程启璋嘴角抽了抽。
这个“离不开的朋友”,也只能是薄引鹤了。
但程启璋什么也没说,只一个银质胸牌递给池漪。
“只要你愿意,从今天起,你就是程氏团队的一员了,随时可以过来。”
……
就这样,池漪没头没尾地参加了程氏调酒师团队的面试,却得到了一个酿酒师的offer。
程启璋陪着池漪,把他从大楼的阴凉护送到车内的阴凉中,一直目送着车开远,这才折返。
池漪趴在车窗上,望着街边的绿树成荫。
迈巴赫平稳前行,驶过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