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池漪知道这件事后表示怜悯,并告诉池朔:
“其实穿黑袜子也不一定管用。”
那什么东西有用呢?
池漪举着一双花袜子递到池朔面前:
“这个肯定有用!”
池漪分析得头头是道。
比如再变.态也不能对一双挂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配色极其鲜艳丰富的花袜子产生异常兴趣。
比如池朔长得好看、穿花袜子无损他的帅气。
池朔按着池漪脑袋一通乱揉,揉得池漪吱哇乱叫。
“你是不是故意整你哥我呢??”
但池朔还是穿着这双花袜子出现在了媒体面前。
池朔惯常冷着张酷哥脸,还爱穿黑色,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帅得突出。
他一身昂贵的奢牌,精心搭配,从头到脚让人眼前一亮……
……然后花袜子让人眼前一黑。
媒体采访时,果然问池朔:“你为什么选择了如此别具一格的袜子?”
池朔矜持地展示袜子:
“我弟弟送的。我觉得和我风格很搭。”
后来这段采访被粉丝们保存下来,隔三岔五拎出来重播,经典永流传。
不过池朔也就穿了这么一次,之后便把花袜子好好保存了起来。
袜子是池漪挑的,上面挂着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小玩偶是池漪亲手缝上去的。
这可是独一份的礼物,其他人都没有。
……
池朔是个非常自觉的好哥哥。
他在池漪面前脾气好,在外人面前可谓是离经叛道,脾气大得要命。
但即便如此,池朔还是有不少的追求者。
所以池家因材施教,对池朔的家教格外严。
稍有点风吹草动,池家人就警惕起来,耳提面命告诫池朔要当一个遵守道德负责任的人。
反观池漪,虽然这孩子长得也很好看……但似乎完全没有早恋的苗头。
直到某一天。
池漪放学回家时,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仿佛藏着事。
池朔正在打游戏,一时没注意到池漪的异样。
池漪坐到池朔旁边,试探一样问:
“池朔,你现在还是讨厌男同性恋吗?”
池朔盯着屏幕,听见“男同性恋”几个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也不是讨厌,就是看了恶心。”
在更衣室撞见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辣眼睛,以至于池朔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池漪:“那、那要是你的好朋友是同性恋呢?”
池朔一阵恶寒,扔下手柄,表情难以置信。
“你不会是说贺步年吧?我靠,他是gay??”
池漪:“不是!!”
池朔穷追不舍:“不会是有男的对你表白了吧?谁这么缺德!”
池漪脸都憋红了。
“没有!!你不要乱猜!”
池漪解释到口干舌燥,这才让池朔相信,没人出柜,没人是男同,他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好奇。
池朔语重心长地规劝:“那些男同没几个干净的,私生活一个比一个恶心。你还小,千万别被人骗了。”
池漪落荒而逃。
“没有人骗我……哎呀你好烦,不要再说了。”
池漪一溜烟跑回房间,咔哒一声反锁上门。
房间里格外安静。
过了许久,池漪这才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毯上。
他的眼睛里浮现起脆弱又茫然的神情,抱着小腿,把自己脸埋进膝盖。
几个小时前,池漪和朋友们一起在影音室里看了部电影,一部涉及某些小众爱好的爱情片。
光影缭绕间,屏幕上是男女主亲吻时的特写。
男孩们因为尺.度略高的镜头,心照不宣地在笑中推搡。
只有池漪心跳漏了一拍。
画面中那个成熟稳重的男演员,在某个角度,和薄叔叔有些相似。
就在这一天,池漪发现,自己好像喜欢男性。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前路就已成定局。
池漪独自从傍晚坐到天黑。
梦境从此色调暗了下来,始终朦着沉沉雨气。
电影里没有好事情会挑这种天气发生,因此一切画面都带上不祥的意味。
……
得知池漪和薄引鹤领证结婚时,池朔正在国外留学。
池朔收到消息时,脑子里轰地一声,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
他远在地球对面,却仿佛劈头盖脸淋了A市的暴雨。
池朔当天就飞回国,在家里大闹一通。
“池漪才18岁,甚至都没开始读大学!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天天管着我不让我谈恋爱,轮到池漪就开始放飞了?”
“家里是要破产了吗?凭什么要让池漪联姻!”
老爸居然淡定地说:“你弟弟流年运势不太好,薄总的八字和他相合,结婚能补一补。”
池朔当即怒不可遏,更加接受不了:
“这算什么鬼理由啊!”
可池朔一个人反对也没用——毕竟池漪和薄引鹤应允了联姻,全家人都支持这段婚事,双方商业上的合作都已经开始宣传了。
池朔胳膊拧不过大腿,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他弟弟居然和一个男人结婚了的事实。
但弟弟还是弟弟。
池朔认真思考过。
虽然池漪一直否认性取向为男——但要是池漪真的喜欢男生呢?
如果某一天,池漪领着一个男生回家,那该怎么办?
……池朔好像也只能生气一下,然后祝他们幸福。
万一池漪哭了,那池朔可能连生气的这一步都得免去,赶紧先哄一哄池漪。
所以,池朔也渐渐想明白了。
他真正接受不了的事情,并不是池漪薛定谔的性取向。
而是池漪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因为荒谬可笑的理由,匆匆忙忙和一个大他十五岁的男人结婚。
池漪是他弟弟。
不管池漪喜欢谁,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怎么样都是他弟弟。
……
轰的一声闷雷。
池朔的声音一字一顿。
“我最恶心同性恋。池漪,我没你这个弟弟。”
池宅停了电。
一片漆黑中,池朔站在楼梯口。
冰凉的闪电一瞬间映亮他的半边脸,另半边黑漆漆隐于暗处。
云层中不断放电。
半白半黑的面目时隐时现,像钝刀一样的闷雷劈出的版画,该贴在宅邸大门抵御邪祟的版画——此刻褪成了恐怖冰冷的黑白。
守护者成为迫近的鬼怪。
“轰隆——!”
滚滚雷声似乎震坏了池朔的听觉。
一霎间,池朔耳中只有嗡鸣。
大雨仿佛突然淹进了室内,浸没了池朔。
听觉隔着厚厚的水,他和池漪间隔着重重阻力。
池漪神情极其绝望,右手抓着楼梯才能站稳,嘴唇开合,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