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池漪没听懂,仰头去看薄引鹤,疑惑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视线越过薄引鹤,突然见到了头顶的树。
冬天的枯枝延伸向蔚蓝的天空,却空前地具有蓬勃的生命力。因为它的生命藏在铁灰色的枝干里,在蛰伏,在越冬,在等待一个机会。
到了不远后的某一天,只待冻土融化,暖阳遍照大地,绿意便决堤。
借着树干遮挡,薄引鹤站定,微微俯身,熟悉的沉香气息拢向池漪。
他凑近池漪耳边,轻声说:
“我们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你说叫什么?”
池漪的脸倏地红了。
薄引鹤在池漪唇边啄吻一下。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
春天在逐渐来临。
池漪做了手腕的手术。
如主系统所承诺,池漪康复良好。
那道狰狞可怖的红棕色伤疤,缩减得只剩一道细细浅浅的红痕,像条系在手腕上的红线,总是牵在薄引鹤手里,温暖的体温消化着它。
总有一天,红线会彻底融入血脉。
过往的伤痛,将成为未来美满人生的养料。
池漪也在慢慢试着戒酒。
在主系统的保护下,池漪只有很轻微的戒断反应。
虽然池漪也会有忍不住想要酒精的时刻,但只要往薄引鹤怀里躲一躲,要一个漫长的拥抱作为替代,也能忍耐过去。
就这样,疾病带来的生理性紊乱,无法言说的躯体化伤痛,以及那些曾经想要结束生命的念头……
都渐渐消失了。
像是夜间一场大雨过后,清晨的太阳升起,蒸发了雨珠。
人们起床深呼吸,只在空气中嗅到些微水汽存在过的迹象。
而尚存的那一点点水汽,就是池漪的记忆。
有些心理问题的症状依存着池漪的记忆而存在。
所以,池漪偶尔会做噩梦。
在筹备婚礼时,有一天晚上,池漪太累了,所以睡得不太安稳。
夜半时分,池漪因噩梦惊醒。
睁开眼睛时,他的呼吸格外沉重,胸前仿佛被什么压着。
黑暗之中,池漪一时间记忆混乱,以为自己还独自待在上一世的酒吧休息室里。
池漪慌乱地伸臂摸索,想要找到那盏小夜灯——结果没有摸到小夜灯,反而摸到了身旁其他人的手臂,还摸索到了手机。
池漪吓了一跳,一时间僵在原地。
陌生的手机。
现在是什么时候?
年……月……日……
年,月,日?
他在哪里?
池漪心里惶惑。可夜色太深了,记忆像是行人陷进泥淖,一只腿迈到岸上,另一只腿怎么也拽不出来。
薄引鹤几乎是立刻便醒了过来。
“小宝?怎么了?”
他一只手摸索到池漪的肩头,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伸去开夜灯,将灯光调到了最暗。
几秒钟后,薄引鹤渐渐松开捂着池漪眼睛的手,让池漪适应灯光。
又起身下床,倒了杯温水。
薄引鹤坐在床边,将池漪揽进怀里,盛着温水的杯子递到池漪唇边。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
“小宝,是不是做噩梦了?”
池漪混乱的记忆勉强归位。
“薄叔叔……我在做梦吗?你是真的吗?”
薄引鹤将池漪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都是真的。小宝,我们过两周就要结婚了,婚礼地点定在在有山有湖的地方,风景很好。”
薄引鹤拿出手机,打开婚礼策划团队发来的照片,放在池漪面前。
“不要急,慢慢想。”
池漪的额发有些汗湿,粘在素白的脸侧。
他盯着照片里蔚蓝的湖面和绿茵的草地,记忆和心跳总算渐渐回落。
许久,池漪小声说:“万一我没准备好怎么办?”
万一主系统没法彻底治好他,万一他的记忆又在宾客满堂时出来刺他一下,万一他失态毁了婚礼?
怎么办?
池漪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期待已久的婚礼终于近在眼前,他却久久不敢上前触碰,生怕这一切都是幻梦。
薄引鹤温声回答:“那就慢慢来。我们可以举办好多好多场婚礼。现在这一场,可以当作日后正式婚礼的预演。”
池漪:“可不是每一次婚礼都邀请亲朋好友。这次的请柬都发出去了……明明就是很正式的。”
薄引鹤似乎看出了池漪的犹豫。
他思索片刻,微微低头。
“小宝,婚礼的来宾只有和咱们关系最近的亲朋好友,大家接下请帖,是希望你高兴,想见证你的快乐,不是希望造成负累。”
池漪:“……”
池漪声音更小,手指紧张地攥着被子。
“你准备好结婚了吗?”
池漪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太任性了。
现在婚礼都筹备完了,请帖都发了出去,他还要抱怨紧张——那薄叔叔还能怎么办?薄叔叔只能安慰他。
再这么下去,薄引鹤说不定都要觉得他烦了。
薄引鹤笑了一下。
其实薄引鹤永远都不会烦。
但这个答案,恐怕要再过很多年,池漪才能彻底想明白。
昏暗的卧室里只有两个人。
薄引鹤却像哄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凑到池漪耳边,低声问:
“其实还有一个方案。”
池漪:“什么?”
小台灯的光下,薄引鹤的眼睛里像是弯着一小泓绿洲里的泉水,月牙里盛着池漪。
他的语气极尽温柔,问池漪:
“你想试试逃婚吗?”
婚礼可以办很多场。
但要论逃婚,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了。
第78章 一起逃婚
五月,法国的春天。
缕缕乳白的云横遮阿尔卑斯山脉北麓,远处的雪峰若隐若现。山脚下,安纳西湖畔的小城仍笼罩在朦朦晨雾里。
很快,太阳越过山脊。
这将是个晴朗的好日子。春日微暖的风拂过湖面,吹散了漫长冬季留下的寒意。平静安宁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清透的蓝绿色,如同一块被阿尔卑斯守护的祖母绿宝石。
也是个举办婚礼的好日子。
婚礼前两个月,所有宾客都收到了装在礼盒里的请柬。
精美的卡片上,是薄引鹤和池漪共同手写的姓名和邀请语。
最先收到邀请函的,是Dionysus酒吧里的员工。
大家全都放了一个月的带薪假,签证费、机酒费用还有旅途过程中的一切花销,以及家属同行的费用,全都由薄引鹤包揽。
薄总结婚,员工同乐。
此时此刻,关越越站在婚礼场地外,举着手机对着清透的湖面一顿狂拍。
“哇哦。哇——哦——何卿!来来来这个角度好,我给你们一家人拍个合照!”
挺拔的树构成了天然的取景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