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望进池漪的眼睛里。
“该休息的是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一问就说在忙工作。我怎么不知道池远集团有这么多事需要你忙?你爸妈知道你加班加到这么晚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提到池家人,池漪整个人似乎都蔫了下去,情绪愈发低落。
薄引鹤察觉到不对劲。
难道是池家人接回那个走失的孩子后,忽视池漪了?
可池家父母在这方面小心翼翼,生怕对两个孩子厚此薄彼,处处一碗水端平,不是会忽视孩子的人。
这个种猜测立不住脚。
至于薄引鹤本人,更与池奕毫无交集,如今连池奕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
池漪眼睫颤动,忽地躲开薄引鹤的视线,一言不发。
薄引鹤无声地叹了口气,微微放缓语气:
“小宝,你还在长身体,不能这么熬。”
这几个月里,池漪几乎瘦了一大圈,眼看着体重越来越轻,黑眼圈倒是越发明显。
池漪小声说:“我早就不长了。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你。”
薄引鹤:“谁说你麻烦我了?”
池漪辩解:“……我不是小孩了。长大了本来就不应该一直粘着长……粘着你。”
他越说越没底气。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薄引鹤仔细辨别池漪脸上的神情,抬手理了理池漪的发丝。
突然问:
“小宝有喜欢的人了?”
池漪眼睛一下子睁大,眼眶泛着水汪汪的红,难以置信地看着薄引鹤。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池漪脸上的神情,明明就是被猜中的羞恼紧张。
薄引鹤:“是女生?”
池漪听见问题后,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懵。
薄引鹤捏捏池漪的耳朵,心中便有了结论。
“是男生。”
池漪整张脸蹭地涨红,连带着耳朵都红透了。
“你不要乱猜!”
薄引鹤突然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一幕——池漪和贺步青并肩走出大楼,同样的年轻,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活泼。
薄引鹤神色不变,心中升起微妙的不赞同。
“和那个贺家的男生有关吗?”
池漪一下子着急了,矢口否认:“不是,我和贺青只是朋友!”
薄引鹤眼瞳中的情绪暗沉不明。
“嗯,我相信小宝。贺步青想要的东西太多,对他来说,感情得往后排。”
这人的成绩虽然还看得过去,但摆脱不了乌烟瘴气的成长环境,与品行恶劣的父母藕断丝连。
简而言之,贺步青就是高配版凤凰男。
这样的人,可以当池漪的同事,但绝对不能当池漪的伴侣。
“小宝,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要找个适合你的人。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
池漪猛然抬头,眼睛里逼出泪水,伤心至极的神情撞进薄引鹤视野里。
他就这样要哭不哭瞪着薄引鹤,仿佛下一秒就要说什么。
可到了最后,池漪却又将话憋了回去,整个人像被戳破了的气球,萎靡下去,只低头掉眼泪,不说话了。
薄引鹤神情一怔,眉头压低,有些慌神。
他一手轻拍池漪后背,另一只手握住池漪体温偏低的手,指腹摩挲过冰凉的手背,试着将体温传递给池漪。
许久后,薄引鹤低下头,在池漪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叹息微不可闻。
“……抱歉。小宝,不要生我的气。我保证,年内我一定解决好Valerius家的事情,以后就一直留在国内陪着你。好吗?”
薄引鹤缺席了池漪的十六岁,又无可奈何地忽视了池漪的二十五岁。
早在九年前,薄引鹤的父亲去世。
薄引鹤与母亲、姑姑结成同盟,试图把控住Valerius家的权利。
可这谈何容易?
母亲并不是家主名正言顺的妻子,姑姑也只是家主同父异母的妹妹。
薄引鹤这个私生子更是离家多年,远离权力中心。
想将家族攥入掌中,难上加难。
但薄引鹤没得选。
他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卷入这场争斗,即便远走他乡,也总有眼睛盯着他。
倘若不参与,那便是将头颅性命拱手送至仇家面前。
现在,这场争斗在隐患中爆发了。
Valerius家的人挟持了姑姑,逼迫程江永放弃大部分资产。程江永独木难支,几乎是被扣押在了国外。
不仅如此,Valerius家的人还把手伸到了薄引鹤身边。
他们查到了薄引鹤与池漪的婚姻关系,试图挟持池漪,以此钳制薄引鹤。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薄引鹤连夜飞到国外,解决了主谋,杀鸡儆猴,震慑了所有想动池远集团的人。
还有许多人在观望。
所以,这一年来,薄引鹤与池漪聚少离多。
薄引鹤数不清多少次风尘仆仆回国,短暂见一见池漪,安排好保护池漪的人手,又行色匆匆地离开。
可每次回国时,池漪都更瘦了一些。
薄引鹤数不清多少次动摇,心想——要不然就算了。
就此收手,就此退出。
说不定,放弃Valerius家的一切,专心陪着池漪,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冷静下来,薄引鹤依旧选择了争斗。
如果不去争,那他的处境将彻底陷入被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池家都要被他牵连。
况且……
薄引鹤想给池漪更好的生活。
如果成功了,他就能彻底将池漪纳入自己羽翼庇护之下。
将来,池漪可以随意选择喜欢的生活方式,不用因为担心家人身体健康而放弃调酒去读商科,不用因为加班而日渐消瘦。
池漪能重新回到葡萄园里。
酿酒,调酒,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喜欢什么就做什么,脸上重新带上笑容。
就是这样的念头,支持着薄引鹤一次又一次奔波。
薄引鹤摸了摸池漪的脸颊。
这次回国,池漪比上一次又瘦了。
池漪好像迅速长大了一样,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每次视频通话或者见面时,显得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池漪在薄引鹤怀里,沉默许久,才小声说:
“没关系的。你要注意安全,好好休息,不用每周都飞回来一趟……如果和我说得太多会带来麻烦,也不用每天和我打视频。”
池漪:“我不是闹脾气,是真的这么想。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一天见不到面就会发脾气的小孩。薄叔叔,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薄引鹤眼眶发酸,五脏如灼,拢在池漪肩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急着长大做什么,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宁愿池漪不要懂事,永远像以前那样。
……
不管池漪怎么说,不管家中局势如何,薄引鹤始终坚持着每日与池漪保持联系。
可池漪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对劲。
开始时,池漪只是消瘦。
后来即便是在视频里,薄引鹤都能察觉到池漪的憔悴,甚至是形容郁郁,精神恍惚。
如此种种,怎么都不正常。
薄引鹤就像个过度焦虑的家长,总疑心池漪身体出了问题。
他给池漪换了无数个医疗团队,屡次让人上门给池漪做检查。
那些医生来自不同的机构、不同的国度,经过了严格的背景审查,却全都异口同声地汇报:
“池先生只是短暂的情绪不佳,因此没什么食欲。但他身体各项指标很正常,这种低落是暂时的,等您回来就恢复了,不用太过担心。”
连助理都忍不住劝薄引鹤:“您在担心什么呢?频繁做检查,对小少爷的身体也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