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既然已经长大了,那就无需再等。
池漪眼含水光,下半张脸被薄引鹤捂住,连辩解都辩解不了。
他拧着眉,可怜兮兮望着薄引鹤,讨好一样探出舌尖,舔了舔桎梏住呼吸的手。
薄引鹤掌心感受到湿漉漉的触感,声音愈发哑。
“乖乖,自己抱着腿。”他锢住池漪的腿往上推了推,“抱得住吗?”
薄引鹤过去从未用这种语气对池漪说过话。
池漪抱不住。
挣扎骤然加剧,腰高高拱起来,眼神涣散,又脱力地落回去。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薄引鹤应该就是生气了。
薄引鹤的怒意并不对他发泄,只是以这样的形式缓慢惩罚着他。方显露出了冰山上的一角,便已经烧得池漪只能承受不住地哭。
宽大的手掌终于从池漪脸上移开,一路下滑,用了点力道按住小腹。
顶出更急的哭声。
薄引鹤不打算停。
他弄得够细致,池漪分明就没受伤,所有反应只是撒娇。
就是因为他没给他这个,池漪不知道闹了多少次,现在哭也不能停。
身体间的温度升温,薄引鹤的逼问隐隐带上焦躁。
“随便找个人塞给我,然后你自己离开,谁教你这么做了?小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想让我和冒牌货举行婚礼吗?”
池漪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手指抓着薄引鹤手腕焦急地往自己脸上贴,情.欲与心中惶急交替着逼着他,分不清哪个更紧迫。
所以他只能无助地把脸往薄引鹤怀里埋。
“不、不要……不要别人……你亲亲我……对不起……”
池漪委屈极了,抽抽嗒嗒。
“不要凶我……”
薄引鹤粗重的呼吸一下子顿住。
灼热的虎口卡住池漪下巴,揉了揉他的脸。手指上发黏的水光就这么抹到了泛红的脸颊侧。
“宝宝,嘘……别哭。不凶你,没有别人。”
这会儿池漪倒是又像小孩了,光是说两句就委屈成这样。
薄引鹤渐渐停下动作,垂眼端详着池漪哭花的脸,无声地拭去他的眼泪。
也不知道池漪当时是下了什么决心,才做得出离开的决定。
这几滴眼泪像是暂且浇息了情欲,余下灰烬一样的心痛,恒久地烫着二人。
薄引鹤许久无言。
他慢慢俯身,额头抵着池漪的额头,轻声问:
“小宝,是你要我扔掉长辈身份。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
他声音愈低,带着沙哑。
“我对你很坏吗,你要这么折磨我?”
池漪抬起手臂环住薄引鹤脖颈,断断续续哭得抽噎:
“我、我想……它比我……比我健康,就能陪你很久,对不起,我可能没法长命百岁,不、不想让你每天都担心我……我没想折磨你,对不起……”
薄引鹤的嘴角被情绪坠得沉沉扯下去,以至于托着池漪后脑往怀里按的手都有些发抖。
滚烫的泪水滴在池漪光裸的后背上,一路滑下去。
温度渐消,余下湿凉的印迹。
“小宝,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池漪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如实交代。
他从系统说到任务说到手腕的伤,从害怕池奕抢走周围的人说到后悔酗酒。
池漪脑袋哭得不清醒,越说越伤心,嚎啕大哭,差点又哭得呼吸性碱中毒。
“我不是、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薄引鹤眉头紧攒,只能一遍遍吻着池漪,抱在怀里哄。
“小宝,辛苦了,辛苦了……以后不可以离家出走,任何情况都必须告诉我。记住了吗?能做到吗?”
“能、能做到。”
池漪抽泣着点头,又慌乱地仰起头,讨好一样亲吻薄引鹤下巴。
“你别……别生气。对不起……”
薄引鹤胸膛里郁结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他啄吻池漪眼角,声音重回平时的温柔,安抚道:
“嘘……我没生气。但是你消失了,我非常担心,到现在还在担心。所以,小宝要补偿我两件事。”
池漪半点犹豫都没有,忙不迭点头。
薄引鹤便低声说出他的条件。
“第一,永远留在我身边。”
“第二……调一杯鸡尾酒给我。我要你亲手做的。”
池漪抬起迷蒙的泪眼,呆呆地望着薄引鹤。
“可是……”
喝了酒,有概率恢复上一世的记忆。
池漪不想让薄引鹤想起从前的事情。
黑蒙蒙的室内,池漪看不清薄引鹤的神情,只能察觉到湿润温柔的亲吻落在脸上。
这一次,薄引鹤的语气更近命令。
“调一杯酒给我。小宝,能做到吗?”
池漪忍受不了薄引鹤语气哪怕一丝的严厉,抿着唇,胡乱点头。
薄引鹤便又亲亲池漪的额头。
“乖孩子。……结束了。宝贝。”
宽大的手掌揉着池漪的后背和后颈,揉开所有紧绷的地方。
依旧是池漪小时候放学时接过他肩上书包的那双手,所有池漪背不动的东西,有薄引鹤替他背着。
此后,池漪的千钧重担终于能放下。
卧室里只有喁喁低语。
黑暗里一道线条有力的影子,像道桥一样,手臂撑起上身,缓缓抽离。
床上纤细的身形抱着他的手臂,脸贴上去,沉默地不让他走。
于是重又贴合。
合为一体,暴雨中融汇,起伏也像在湍流中。
窗外大雨淋漓。
昏暗的卧室内没开灯,两人交叠的身影像原始时舔舐受伤毛发的兽类,大动物将小动物保护在柔软的腹部,一下下安抚,用这种方式暂时忘记难过的事情。
……
次日下午,池漪才醒。
醒来时,池漪一睁开有些肿痛的眼睛,就看见旁边的薄引鹤。
薄引鹤正坐在床边沙发办公。
几乎在池漪睁眼的同时,薄引鹤就察觉到了池漪醒来。
他放下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端起桌边的保温杯,倒了杯温水。
“醒了?”
池漪想坐起来,可刚一动,腰上的酸痛就把他按了回去。
池漪“啪”地一下躺平回了床上。
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
好累。
“薄叔叔……”声音沙哑得只余气音。
被子滑落肩头,冷白的肌肤上斑斑驳驳,痕迹遍布。
昨天池漪累到睡着后,薄引鹤抱着他洗干净身上,又涂了药。
一晚上薄引鹤醒了无数次,抬手试探池漪额头的温度,确认没发烧才放下心。
薄引鹤笑了一下,扶着池漪,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端着玻璃杯递到池漪唇边。
“喝点水。”
水温正好,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池漪喝得有些急,很快玻璃杯见底。
“……还要喝。”
薄引鹤又倒了杯水,低声说:“头疼不疼?”
池漪眼皮红肿,整个人可怜极了,沙哑的声音说:“有一点。”
温热的手指便触上池漪太阳穴,动作轻柔地打着圈按,很好地缓解了胀痛。
池漪闭上眼睛,脑袋仰靠在薄引鹤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