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系统,我想解决池奕和他的系统,非常想。我恨他们。如果抹除他们的代价是性命,我也必须要去做。」
这是第一次,池漪在比赛以外的时间里,有如此强烈的执念。
在池漪的身旁,“薄引鹤”人偶仿佛感受到了池漪的情绪,安抚一样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人偶再像,也不是薄引鹤。
但池漪只是垂下眼睫,也回握住这只熟悉的、宽大的手掌,假装身旁坐着的是薄引鹤本人。
池漪盯着这只手,心想,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爱我。
起码不是情爱的爱。
可你爱我,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好好爱你。要是早几年就好了,我没开始酗酒,能陪你很久很久,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或者更早几年,你在我小时候就带我远走高飞,那样最好。
或许是这个念头开始让池漪遗憾,他不再想,岔开话题。
池漪询问正在被黑雾系统操纵着开车的司机:
“你要带我去哪?”
“司机”回答:“我会打开离开这个世界的通道,带你离开这个世界。放心,只是一瞬间的事,不会有任何感觉。”
它当然是骗池漪的。
“通道”需要巨大的能量供给才能开启,没有人类能在这种冲击中存活。
黑雾系统扫了一眼池漪的神情,未见异样。
它渐渐放下心来。
空调有些冷。
池漪膝上盖着薄引鹤的睡衣。
他提起衣服,蒙到脸上,靠在身旁人偶的肩头,觉得有点想念薄叔叔了。
……
池观撑伞走出监狱大门,快步钻进车里。
他看了看时间,估计老爸这会儿已经转出ICU了,便给池朔打了个视频。
视频申请很快接通。
池观:“爸爸情况怎么样了?我刚离开监狱,从贺步青嘴里问出点有用的消息,等我回去细说。”
池朔神情似乎有些疑惑。
“监狱?贺步青在那干嘛。”
池观顿了一顿,慢慢皱起眉。
不对劲。
几个月前,池朔听说贺步青掐了池漪,差点没跑去拆了贺家大门。
池观好说歹说才拦下他。
现在池朔这副样子,怎么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一样?
池观神情不变,冷静审视着视频中的池朔,并未从细节上找出异样。
他试探道:
“小朔,我临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池朔眉头也皱起来。
“你吃错药了?别这么叫我,听着怪瘆人的。你离开医院前当然是让我照顾好爸妈了。哦,小奕也来医院了。”
“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池漪居然给我打视频。我看见他就烦。”
说到池漪这个名字时,池朔眼里明显闪过一抹厌恶。
池观定定地望着屏幕里的池朔,挂断了视频。
池观的手指有些发抖,一股寒意从心里蔓延到全身。
他足足在原地静止了几秒钟,才回神一般,快速找到池漪的联系方式,拨打电话。
“滴……滴……”
没有接通。
池观紧绷着脸,尽快拨通薄引鹤的联系方式。
幸好,这次接通了。
池观来不及礼节寒暄,慌乱急切地问:“池漪在哪?!你在他身边吗?”
薄引鹤呼吸明显重了。
车内阻隔雨声,极其寂静,以至于呼吸声都格外令人提心吊胆。
局中人自这呼吸声便察觉到了事情滑向深渊的预兆。
“……我在公司。”
池观眼前一阵阵发晕,手指紧紧箍住前方车座靠背。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怒吼道:
“你现在去公司?我们把池漪交给了你,你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去公司?”
兀地,薄引鹤那边手机拿远。
他的声音也变得更远,是在与电话外的第三方沟通。
“会议暂停,剩下的事情按刚才说的处理。”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给严叔打电话。”“是。”
“严叔,池漪呢?”
严叔的声音隔着两层通讯设备,十分不清晰。
“池漪看着电影睡着了,现在还没醒呢。”
“我看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池漪迷迷糊糊的声音:“薄叔叔?怎么啦。”
池观虽然看不见视频状况,但听见池漪的声音后,高高吊起的心脏总算落回原位,忙不迭叮嘱:
“小宝,你这几天先别出门,乖乖待在薄引鹤家里。”
池漪回答道:“……嗯。我不出门。”
薄引鹤却一言不发。
脚步声并未停下。像湍急的心跳,令人发慌。
……
暴雨中,黑车驶入宅邸大门,速度比往常要快,隐隐透露着焦躁。
薄引鹤等不及驶入车库便示意司机停车,独自开门下车,快步走向宅邸大门。
暴雨如白风,迎头横斜扫过,转瞬便浇湿全身。
严叔打着伞迎上去。
严叔的声音隔着雨幕,模糊不清,只隐隐听得在说:“这么大的雨,也不撑把伞!”
薄引鹤却无心回答,只急着向宅邸里走。
穿过门廊,走进客厅。
薄引鹤心底烧灼着焦躁,根本来不及顾及身上是否湿透。水淋淋的脚印落了一路,连佣人递上的毛巾都无心去接。
终于,薄引鹤望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似乎刚睡醒,披着毯子,迷迷糊糊抬头。
他看见薄引鹤后,迷蒙的眼睛睁大了些,带上点光亮。
“薄叔叔。”
薄引鹤的脚步戛然冻住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半步也没再往前。
那人挪下沙发,光着脚就忙不迭跑向薄引鹤。
刚要抱住,却扑了个空。
薄引鹤一下子偏开身躲避拥抱,身形晃了晃,反倒像有些站不稳一样。
一时间,无论是那人还是严叔都愣了一下。
薄引鹤神情冰封,绕开那人,抛下身后迷茫小声叫“薄叔叔”的声音,快步走上楼,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里似乎一切如常。
但只有薄引鹤知道,他出门前曾经将睡衣叠好放在了床尾。
现在床尾空空如也。
严叔一头雾水地追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
薄引鹤声音低沉,压抑着风暴前的平静,一字一顿地问:“我的睡衣去哪了?”
严叔不清楚薄引鹤为何突然过问这种小事,疑惑地回忆:
“睡衣?我应当是没有收拾……说不准是我记岔了。您稍等片刻,我去找一找。”
薄引鹤回头看了一眼“池漪”,语气冷得要结冰。
“不必找了。”
一切都一模一样。
但薄引鹤就是能察觉到,这不是他的池漪。
“池漪”被薄引鹤冷漠的眼神撇在原地,没敢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