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保姆阿姨说你上上下下跑了好多趟,亲自摆放玩偶,不肯让别人帮忙,累得倒头就睡。”
“我刚一抱你起来,你就醒了。你困得睁不开眼睛,一直打哈欠,还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小池漪头发乱翘,脑袋拱到薄引鹤肩上,像温热柔软的小动物。
他小小声为薄引鹤唱生日快乐歌。声音带着睡意,边唱边打哈欠,唱到最后像没电了一样,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小池漪困困地叮嘱:
“薄叔叔,那些玩偶是我派去陪着你的。如果你不好好吃饭睡觉,它们会告诉我……”
连薄引鹤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他都不知道小池漪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是薄引鹤收到过的,最真心的祝福。
所以薄引鹤开始觉得,生活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可期待的事情,起码赚了钱可以给池漪买喜欢的玩具。
薄引鹤缓声说:“我经常想,你要是我家的小孩就好了,最好是我弟弟,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带你走。”
温热的手指揉着池漪的太阳穴,帮他缓解头痛。
“但想来想去,我家不适合小孩子成长。你应该在美满的家庭里生活,在爱里长大,拥有世界上所有值得期待的好东西。”
池漪眼泪滑落。
胸膛的位置空落落的,他抬起手摸了摸。
“我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要是有记录多好,池漪想把被爱的时光收藏起来。
他的家庭四分五裂,爱被轻而易举夺走,人生没有期待。
要是薄引鹤真的偷走他就好了。
在一切走向滑坡之前,他愿意和薄引鹤离开。
可惜人生没有这么多“要是”,幻想只能徒增遗憾。
所以池漪只能借薄引鹤的手擦眼泪。
他像个明知自己得不到,所以提前用拒绝来保全面子的小孩,哽咽着说:
“当你弟弟就不能和你结婚了。”
薄引鹤专注地望着池漪。沉沉的眼瞳像夜间的大海,敛藏一切波涛。
“那我会带你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结婚。”
池漪没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他像是惊了一下,抬起眼睫望着薄引鹤。
薄引鹤眼神并不躲闪,平静解释:“我确实是这么想。”
以前薄引鹤以为自己会在乎道德人伦之类的规则。
现在他才发现,就算万千个世界中真有这么个可能,他也不会放手。
池家不好,薄引鹤就要把池漪带走。
将一汪小池塘藏进海里,融为一体,谁也找不着,谁也分不开。
这些隐于酒坛尘封后暗地里发酵的情绪,薄引鹤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池漪仍不放心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
薄引鹤真的有些无奈了,垂眼望着池漪,啄吻他的额头。
“……宝贝,七年你前还在读小学,你的卡通书包还在阁楼里存着……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太早了。”
薄引鹤实实在在是看着池漪长大的,总觉得池漪还小。
池漪也确实年纪太小。
池漪摇摇薄引鹤的手臂。
“可你一直拒绝我。要是我喜欢上别人呢?”
池漪喜欢薄引鹤时就很小气,明知自己是假少爷,可就是不想把薄引鹤让给别人。
怎么薄引鹤就表现得这么大度。
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大度吗?
薄引鹤眉头动了动。
“那我大概会对你所有的男朋友都挑三拣四,找出每个人不适合结婚的毛病,私下里威胁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严禁他们带你出去玩。等过个十几年,才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有问题。”
池漪谨慎地盯着薄引鹤的表情,发现是认真的而不是哄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薄引鹤握住池漪的手,亲了亲手背。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想把我当长辈,我会尽量保持界限。但如果你想更进一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池漪往被子里缩了缩。
过了一会儿,他问:“如果说……就是,假如,假如我不小心……离开了呢?”
薄引鹤指腹摩挲池漪的手指,许久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他郑重地回答:
“你得给我留条活路。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人,你不能不小心离开。”
池漪一眨不眨盯着薄引鹤,嘴唇动了动,最后把眼睛也藏进被子里。
“可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你能再选一选的。”
薄引鹤疑心是自己语气太重吓到池漪了,但这件事——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不可出任何差池。
池漪前科累累,太不把生命放在心上。
薄引鹤关了灯,在池漪额头落下一枚晚安吻,重复一遍:
“那些人对我来说算不上选择。小宝,我只要你一个,不想要别人。”
“是不是困了?晚安,睡觉吧。”
池漪被有力的手臂揽到胸前,严丝合缝贴近沉香气息的怀抱里。
耳中心跳稳定。
一下,一下,一下,极有安全感。
黑暗的温暖中,池漪酒意渐渐消退,神经却不正常地清醒起来。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胡搅蛮缠地确认薄引鹤对他的感情。
现在这感情清晰地展现了轮廓。
池漪却乱了阵脚,脑海里盘旋着薄引鹤说的“留条活路”。
池漪突然想到,上一世,在他自杀以后,附近的人一定会报警。
薄引鹤就会接到警方的电话,会知道他的下落。
薄引鹤会像几月前他离家出走时那样,焦急地赶到现场……
……然后……
池漪有点喘不上气,胸腔微微后撤,逃避般把头埋进薄引鹤怀里。
他用手指抓着薄引鹤的手指,害怕沉重的心跳暴露了端倪。
然后,薄引鹤就会看见他。
看见他的尸体,尸检报告,骨灰。
他留给薄引鹤的,居然只有这些可怕的东西吗?
黑暗中,薄引鹤的手搭在池漪后背,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
池漪喉咙突然像是被噎住了,只能小幅度地摇摇头。
薄引鹤不知道,他曾经亏欠他至此。
池漪犯了错。
弥天大错。
再也无法补救的大错。
……
“所以,这次事件就这么解决了?”
公关部门的主管总觉得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事件是针对池远集团的商业竞争。
污蔑GCM大赛操纵奖项、曝光池漪的身世,只是竞争对手的第一步棋,接下来肯定还有更严峻的冲击。
池行川遭遇袭击,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后呢?
众人严阵以待,等着幕后竞争者的后手——
——结果居然就没了下文。
或许是因为池远集团和薄引鹤的Aeternitas Holdings联合阵营太有压迫,幕后黑手临阵怯场,弃车保帅,就这样放弃了竞争,再也没联系过池漪的亲生父母。
目前,薄引鹤那边的人联系到了池漪的亲姐姐。
在律师的协助下,她收集了关于那对夫妻欠债、家暴、逼女儿退学等一系列事情的证据,于今早公开发布到了网上。
池观的个人账号发布了关于池漪身份的声明,附上当年领养登记证的照片、池漪做手术的记录,一举击碎了池家抱错孩子的谣言。
舆论激愤,纷纷攻击这对残忍抛弃孩子的父母。
池朔转发了这篇声明。
粉丝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给池朔送花袜子的弟弟就是池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