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告诉哥哥?小宝,你从小到大受了委屈,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能不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会生病?”
池漪扭头朝着墙,并不回答。
池观慢慢将池漪拽回面前,看见池漪满脸的泪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都记不清多少年没惹哭池漪了。
池观只能手掌给池漪擦去眼泪,浑身的气焰偃旗息鼓。
他的声音极轻,终于问:
“你生病,是不是因为池奕欺负你?”
池观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但这实在不是合格的哥哥该说的话。
从问出口的那一刻,池观客观、冷静、中立的兄长外壳碎了个干净,暴露了偏心池漪的本质。
池漪生病的时候,池家人甚至不知道池奕的存在,怎么可能是池奕导致池漪生病呢?
可池观就是有这种直觉。
他就是莫名觉得,池漪的病,一定有池奕的缘故。
池漪吵了两句就开始头晕,眼泪不停掉。
他浑身带着刺,捏紧手里的伏特加酒瓶,仿佛握紧薄引鹤给他的底气。
“是池奕又怎么样。就是他,你还能怎么办?你们才是一家人,不要非得扯上我!就当我不存在不就行了!”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是薄引鹤在敲门,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池观,一分钟内开门。”
空气陷入沉默。
池观仿佛听到病房内不存在的秒针跳格声,一秒一秒。
一分钟还剩多久?
这一分钟不做决定,池漪还能当他弟弟多久?
池观想要两全其美的大团圆。
可倘若必须要有取舍,他没法接受池漪再也不回家的结局。
池观一字一顿地做出决定。
“我能现在就打电话不认他这个弟弟。”
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门板发出一声巨响,门锁不堪重负地震颤。
薄引鹤声音沉稳:“小宝,离门远点。”
池漪呆了几秒,走过去要开门。
池观一把将池漪拽回了身边,远离危险的门口。
“不用管他,踹就踹了,他修得起。”
池观掏出手机,低着头在手机上翻联系人。
他先是打池奕的电话,没打通。
随后他很快找到了池奕的账号,在对话框里打字。
【以后不要再叫我哥,我没你这个弟弟。我会尽快安排你去国外,以后我不希望在池家看见你】
消息发送中……
发送成功。
池观将手机递到池漪面前。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池漪大脑一片空白,半晌说不出话。
系统浮过去看屏幕,同样也愣怔许久。
它呆呆地问:「池奕……不会狗急跳墙吧?」
但无论如何,它决定在心里给池观多加几分。
池漪心里又乱又茫然,简直理解不了事情发展的方向,眼珠转向系统。
「他为什么要这样?」
池观跟着望向池漪视线的落点。
那里只是一片白墙。
但池观总觉得,池漪似乎并不是在看墙,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池观问:“你在看什么?”
「叮咚。系统提示:支线任务-See U Again,完成度60%。」
系统嗖地消失了,跑回池漪脑海里。
它被池观敏锐的观察力吓了一跳。
池漪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道:“……你不用这样,不用发短信。我没有争什么。”
池观冷着脸说:“是我要争。”
池观彻底想明白了——池漪说得对,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所以,池观必须要做出不后悔的决定。
一旦想通了这件事,池观的心态都顺遂多了。
“砰”地一声巨响,薄引鹤踹开了病房门。
门板猛地弹开撞在墙上,门轴不堪重负地吱呀响。
薄引鹤面若寒霜,堵在门口,望向池漪:
“过来。”
沈清在侧后方,安静地望着病房里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
“先等等,我和他们两个说几句话。”
薄引鹤视线落在池漪明显哭过发红的眼眶上,眉头紧攒。
“回头再说,我先带小宝去休息。”
沈清却执意道“现在就要说清楚。”
她示意薄引鹤:“你也留下吧,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听的。”
于是,四个人都留在病房里。
房门再次关上。
一片寂静中,池漪不知道说什么。
但池漪不想再对沈清隐瞒任何事情了,便小声说:“妈妈,我是家里领养的孩子。”
池观也低下头,跟着道歉:“妈妈,对不起。我和爸爸一直瞒着你。”
沈清一开口,便是池观始料未及的回答。
“我早就知道了。”
池观倏地抬起头,惊诧道:“爸爸告诉你了?”
沈清眼神平静。
“他没有告诉我。但池漪四岁的时候,我想起了怀孕时的一部分记忆,稍微追查一下就查出来了。”
就算从前不知道,池奕回家后也该知道了。
从一个孩子变成双胞胎,这种拙劣的借口,哪个母亲能被骗到?
沈清牵着池漪的手,坐到沙发上。
她抬起手,温柔地理了理池漪的发丝,久久端详着池漪,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我生下的孩子只在世上活了两天,就在我的怀里去世了。这是我整个人生里……打击最大的一件事。我怎么都想不通,明明产检一切正常,我都买好了小衣服,孩子怎么会没了?为什么要让我体会到亲自抱着他的感觉之后,又要从我怀里夺走他?”
“我当时真的要疯了,记忆一片混乱,每天追着老池和医生问,问我的孩子在哪。”
“你爸爸只能安慰我,说孩子正在接受治疗,过不久我就能见到他。”
池漪和池观坐在她的两侧。
越过沈清肩头,他们同时看到了对方的眼神,担忧中带着惊惶。
薄引鹤靠在墙边,眉头紧皱。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惊疑不定地望着沈清。
沈清眼眶发红,苦涩地说:
“后来你爸爸把你抱给我,说你就是我的孩子。他说你做完了心脏手术,已经恢复了健康,以后会永远陪着我。”
沈清失而复得,抱着小池漪恸哭,心疼地亲他心脏处的伤疤。
是小池漪让她走出了丧子之痛的毁灭性打击。
沈清不怪池行川的隐瞒。
但现在,池行川可能也要离开她了。
沈清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崩到极限,眼眶的红肿始终消不下去,泪水早已流干。
她握着池漪的手,轻声说:
“小宝,当时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池漪四岁那年,沈清像是突然从梦里醒过来一样,一下子回想起了刚生产后的事,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