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门没关,楚九一抬头,就看见了在门口“行迹鬼祟”的经纪人,抬了抬手,“辉哥,是这儿,进来吧。”
林彦辉寻声望过去,见楚九跟陆含章两人面对面在吃盒饭,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
陆老师应该只是客气,客气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用饭,怎么,怎么真就在人的休息间就吃上了?!
这坐哪儿吃不是吃啊,这也太打扰人陆老师休息了!
林晏辉在心里疯狂咆哮,不经意扫见楚九手臂上的红痕,大吃一惊,“你手怎么了?”
祖宗,怎么旧伤没好,新伤又添上了?
回答他的是陆含章,“试戏的时候被鞭子伤的。我已经吩咐了阳阳,去向剧组的随组医生去拿一管药膏过来。”
试戏的时候伤的?
试戏用到鞭子了?
要是陆含章没在,林彦辉这会儿肯定一个又一个问题砸过去了,当着陆影帝的面,没好意思,只是“噢,噢”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楚九往陆含章的边上挪了挪,给经纪人腾地儿,“这是您的盒饭,吃吧。挺难吃。”
屁股坐到一半的林彦辉:“……”
林彦辉坐下,他打开盒饭,“小楚有时候说话……那什么了点。陆老师您多担待,多担待。”
这盒饭确实难吃,他哪里说得不对了?
楚九刚想张口反驳,桌子底下,林彦辉踢了踢他,用眼神警告他:“ 别说了,陆老师还在吃呢!”
张口闭口难吃的,还让不让人陆老师吃饭了?
反而是陆含章笑着道:“剧组的盒饭确实不太好吃。”
林彦辉:“……呵呵。”
他就尴尬笑笑,不说话。
专心干饭,专心干饭。
……
饭后,陆含章收到导演郭越的消息,告诉他已经跟余总那边知会过。
陆含章也就将总制片余总的微信推给林彦辉。
林彦辉最晚到,吃得自然也最慢,听说陆含章将总制片的微信推给他了,一激动,险些被饭给噎住,连喝了两口汤,才把饭给送下去。
把饭吞下去后,也没功夫给自己压压惊,颤抖着手,诚惶诚恐地给余总发好友申请。
阳阳送药膏进来。
陆含章注意到小姑娘脸上都是汗,“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先去休息吧。如果有事,我发信息给你。”
“好勒。”午休什么的最棒了!
小姑娘一脸高兴地出去了。
陆含章把药膏递给楚九,“跟组医生给开的,试试,效果应该不会差。”
林彦辉本来想说他给楚九上药,结果他手机响了,余总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不仅如此,对方还给他发了语音邀请,他“蹭”一下从位置上起身,跑到外面去接电话去了。
不过是上个药,楚九也没想过麻烦人。
他将药膏给拧开,瞧见里头是软状的膏体。
楚九没用过这种软膏,头一回挤,力道没控制好,挤出的有点多,他也不讲究,不管量的多少,便往伤口上抹——
还是从前止疼药粉的抹法,涂一点在伤口上,一坨,一坨的,“有点黏糊。”
他自己用法不对,倒嫌弃上药膏黏糊了。
陆含章浅叹一口气,“手给我。”
桌上的盒饭陆含章跟楚九刚才就收拾过了,这会儿是干净的。
楚九记着陆含章洁癖的事,没往他桌上靠,只是纳闷地把手伸出去,“你有法子能让着药膏不黏……”
陆含章握在楚九手腕往上一点,又避过他有鞭痕的地方,将他的手放在桌上,用指腹替他把抹在手臂上的那一小团一小团药膏给一点点轻轻推开。
这回不似先前在试戏时全然没有心理准备。
冰凉的药膏刺激着手臂的鞭痕,楚九却是眉头都未皱一下。
异于常人的忍痛能力。
要那么是体质特殊,要么是习惯了。
显然前者排除,否则在竹林前,不会因为喷药时抖了一下,那么应该属于后者了。
陆含章:“小时候经常受伤?”
休息间有空调,也有风扇,可比方才试戏的地方舒服多了。
楚九舒服地吹着风,整个人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学戏哪有不受伤的。”
陆含章指腹的动作微顿,抬起眼,“学戏?”
第42章 男朋友
空调冷风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房间内两架风扇不甘示弱地送来凉风。
“受伤”同“小时候”这三个字眼连在一起,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学戏谁没挨过师父的罚,没受过伤?
不打不成角儿。
以至于嘴巴比大脑走得大脑要快了一些,老底就那么被他自己给揭了出来。
空调的冷风经由风扇吹送过来,不再是叫人惬意的凉爽,尤其是扫过后脖颈的肌肤,竟是带了些许的冷意。
楚九饭后的那点困意也被这冷风一吹,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他倒不是怕被陆含章给瞧出些什么。
寻常谁会想到借尸还魂,还是一缕来自百年前的魂魄这般离谱的事?
他只是想起,准备离开北城的那段日子,那会儿整个北城已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戏已经是唱不成的了,老百姓都逃难去了,谁来听戏?
这唱戏也有戏瘾,一日、两日没得唱,可以只当是歇一歇。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无休止地休息下去,便叫人发慌了。
那段时日,大家聚在一起,都怕被看出来彼此的忧虑,话题都尽可能找轻松的聊。聊着,聊着不知谁起了个头,说是回想小时候学戏的日子,就跟上辈子的事儿似的。他那会儿心中也憋闷,喝着茶,附和了一句。
未曾想,一语成谶。
那些辛苦学戏的日子,竟成了上辈子的事儿了。
……
楚九没回答,陆含章也没催,只是默默地替他将手臂上的药膏继续用指腹匀开。
楚九自然只当陆含章不过是随意问问,他从回忆当中分出一点心神,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兴趣班。小时候兴趣被送去学过一段时间的戏,陆哥呢?小时候可有上过兴趣班?”
楚九会知道有戏曲兴趣班这个东西,还是他上网冲浪的时候被大数据推送的。
这个时代只要家里稍微有点条件,小孩儿一般都会被送去上兴趣班,也有小孩儿学戏。只是如今戏曲衰微,学的人不多,哪怕条件比他们那会儿要好太多,师父也不打人。
药膏差不多抹匀了,陆含章感受指腹下的那只手臂骤然紧绷的肌理,在方才回答他问题之前又放松下来,将最后的那一点药膏推开,“上过。”
楚九起了好奇心。
楚九一辈子也没上过学,因此,他对什么兴趣班,甚至是补习班的话题都甚是有兴趣。
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总是噙着风流笑意的眸子这会儿却是睁圆了,像是一直好奇的猫,“学的什么?”
人下意识的肢体语言往往骗不了人,也最容易泄露心绪。
可见是真的感兴趣,才会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近都没发觉。
陆含章不动声色将楚九细微的动作看在眼底,回答时也就多了几分认真,没有半点敷衍,“幼儿园之前学过画画、陶艺、唱歌、钢琴、足球、篮球、轮滑之类的……”
说到这里,陆含章笑了,“我小时候学东西没个定性。我父母为了找出我真正的兴趣所在,就什么特长都给我报名,学得也杂。后来上了小学,兴趣班就渐渐停停掉了。上了初高中,只留了钢琴跟游泳。现在钢琴也碰的不多。”
跟大部分孩子其实也差不多,幼儿园以探索兴趣为主,入学后就以课业为重了。
那时候他包括家里人,都没想过他会学上演戏这条路。
……
“好玩儿么?”
九爷就爱听这些。
他自己是没有这些经历的,打有记忆开始就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就没怎么吃饱过饭,还时不时地得挨他那个赌鬼老爸的打。
后来爸妈都没了,他一个乞儿,从野狗嘴里都还抢过食,一个寻常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九爷没有过。
人对自己从未经历的事儿总是充满好奇。
他也不可能抓一个人就问,小时候怎么过的,上过什么兴趣班,上学是不是很有意思。
上药时是处于警惕的人,这个时候眉目舒展,眼底满满的好奇,神色之间还带着点天真,全然没有平时看人时的戏谑跟兴味。
陆含章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根据他之前的观察,楚九是一个防备心极重的人,也不像看起来的那般好相与,就像是玫瑰,远远地瞧着,看似悦目,实则一身的刺。
陆含章不太明白,补习班这个话题的兴趣点在哪里,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嗯,有时候挺好玩的。”
说了几件自己上兴趣班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大部分也都是爸妈,还有老爷子、老太太的回忆里听说的,很多事他自己是忘了的。
陆含章实在是一个很会说故事的人,说起小时候的趣事来,幽默风趣,引人入胜,何况声音还好听。
药已经抹好了,楚九的手肘还搭在桌上。
他听得入迷,发亮的眼神里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艳羡。
楚九纳闷地扫了眼前之人,“那你怎么后面跑来演戏来了?小时候学的兴趣就没一样真的爱上的?”
想起方才给楚九上药时,触手的肌肤有点凉,陆含章拿起桌上的遥控,将风扇调小了一点,“可能小时候没真正遇上喜欢的。一次随我奶奶去剧组办事,因缘际会演了一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