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音子津
宋怀舟看着母亲摇头说“没事”,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焦急了。
他抓住母亲胳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怎么能没事?!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您不能再瞒着我了!您一定要跟我说!您到底去做什么了?是不是很危险?您说啊……说……”
他的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小床上安儿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宋怀舟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声音戛然而止。
母子之间沉默了一下,宋怀舟长重新转向母亲,这次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红:“母亲……求您了……跟我说实话吧……”
宋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
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被黑炭弄发黑的手背,看着他因为担忧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不得不学着照顾更小的婴儿,在这破败漏风的小屋里挣扎求存。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楚和悔意汹涌而来。
她后悔啊,后悔从前将这个小儿子保护得太好,将他养得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只知风花雪月,不识人间疾苦。
如今世道崩坏,却要逼着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褪去所有娇惯,直面最残酷的生死与离别,这何其残忍。
但她也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
这乱世如洪流,舟舟必须学会自己判断,自己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抚上儿子凌乱肮脏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但语气却非常的坚定:“好。母亲可以告诉你,但是,舟舟,你要向母亲保证,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你将来可能遇到的,你觉得可以信任的人!你能保证吗?”
宋怀舟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心头一紧,意识到母亲将要说出的话,必定关乎重大,甚至可能涉及生死。
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头,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涩:“我保证!母亲,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您快说!”
片场。
“卡!非常好,这场戏情绪非常到位,姐姐准备好……”李导盯着监视器,忍不住赞叹。
程澈和幕姐的表演,将乱世中母子相依为命彼此担忧又无力改变的悲凉与温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戏一停,程澈立刻从宋怀舟的状态中抽离,扶着幕姐到旁边休息,细心地给她递上保温杯。
他一抬头,目光习惯性地想寻找唐锐,却猛地定格在监视器旁那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又让他心跳瞬间加速的身影上。
尽管对方戴着口罩,穿着低调,但程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他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所有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脸上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个终于看到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他下意识就想朝那边跑过去,但残存的理智让他记起还在工作场合,只能强压下雀跃。
他努力想像平时那样,以讨论戏份为由自然地走过去,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加快,有些急切地小跑到了沈含亭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他强忍着扑上去拥抱的冲动,只是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捏了一下沈含亭垂在身侧的指尖,冰凉的温度让沈含亭微微一动。
程澈压低声音,虽然高兴但是还是有点担忧:“不是说今天不来吗?我晚上还得加班,会很晚才能回去……”
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沈含亭这次并非私下探班,而是以与他相关的身份站在了这里,站在了导演和剧组核心人员的旁边。
虽然上次也是,但是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沈含亭只是想捧公司艺人,因为那时候星耀的艺人不少。
这份坦然,比任何礼物都让他雀跃。
但他还是心疼,不想沈含亭熬夜陪他耗着。
沈含亭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随即松开,同样低声回应,语气平稳温和:“嗯,我吃过晚饭才来的,胃没有不舒服,你放心,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拍戏。”
他知道程澈在担心什么。
程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冲上头顶,晕乎乎的,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立刻克制住了想要傻笑的冲动。
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转向李导:“导~我看看刚才那条的回放?”
李导看着他这明明心思全在别处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依旧觉得眼前这组合有点魔幻。
星耀的掌门人沈含亭,怎么会和程澈这个小艺人……
但圈子里稀奇古怪的事多了,他也不想深究,只是顺着程澈的话说:“看吧看吧,看完抓紧休息一个小时,然后接着拍,今天任务重,夜戏必须拿下,行吧?”
“没问题,今天睡足了,状态好着呢。”程澈爽快答应,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身旁的人。
沈含亭对他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他专心工作,然后便转身,低调地先行离开了片场,回到了保姆车上等他。
第245章 梦里消散的沈含亭
身边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一消失,程澈心里顿时空落了一下。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而认真地看完了回放,和李导简单交流了两句,便迫不及待地宣布:“导演,那我先休息了。”
说完,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钻进了自己的保姆车。
车内,沈含亭正靠在座椅上用平板回复邮件。
程澈一上车,反手关上门,也顾不上多说,直接俯身吻住了那双他思念了一整天的唇。
今天的拍摄,周明的出现,勾起了太多混乱而不堪的记忆,他急需从爱人身上汲取温暖和真实感,来驱散那些阴霾。
直到沈含亭被他吻得气息紊乱,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程澈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却依旧将人紧紧圈在怀里,不肯松手。
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语气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甜蜜:“亭哥他们……他们好像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耶……”
又有更多的人知道他跟沈含亭关系匪浅了。
沈含亭的唇瓣被吻得有些红肿,他抬眼看着他,语气带着纵容:“你不是早就想公开吗?就这样,顺其自然,慢慢来吧。”
他理解程澈想要被认可的心情,但也深知循序渐进的重要性。
程澈开心得像个得到全世界认可的孩子,抱着沈含亭又亲了好几下。
他其实并不是地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他只是渴望能更加的肆无忌惮地和沈含亭在一起,不用总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藏着掖着。
而且每次都是让沈含亭低调的来看他,他不想。
沈含亭抓住他刚才拍戏时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搓揉,眼底都是心疼:“还冷不冷?每次拍这种戏,手都这样……都红了……”
程澈乖乖让他捂着手,目光落在沈含亭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心里软成一片:“就拍摄那一会儿,没事的啦,这是我的工作呀,而且剧组准备很充分的,一下戏就有暖手宝。”
沈含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间,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暖着,然后整个人放松地靠进他怀里。
直到感觉程澈的手彻底暖和过来了,才轻轻按住某人开始不老实悄悄在他腹肌上摸索的手:“别摸了,抓紧时间休息,不是还要加班拍夜戏吗?”
程澈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嘿嘿一笑,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先生你困不困?我们一起睡一会儿?”
沈含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摇了摇头:“不困,中午休息过了。你睡吧,我看着你。”
程澈闻言,安心地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沈含亭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沈含亭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抬手轻轻抚过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车内一片静谧温馨,外面片场依旧忙碌。
沈含亭一只手轻柔地抚过程澈柔软的发丝,另一只手还在手机上处理着未读完的邮件,车内只有指尖轻触屏幕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怀里的程澈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眉头紧紧锁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发出模糊而痛苦的梦呓:“不……不要……不要忘了……不……”
沈含亭立刻放下平板,凑近他,仔细倾听,低声诱哄道:“橙橙,不要忘什么?告诉我。”
程澈在梦魇中挣扎,无意识地回答:“沈含亭……”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程澈如此痛苦的口中唤出,沈含亭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眉头也随之蹙紧。
他想起之前程澈也有过几次类似的梦魇,但醒来后总是记不清具体内容。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程澈,为什么不能忘记沈含亭?怎么会忘记呢?”
他无法想象,程澈会忘记他,这念头本身就如同噩梦。
梦中的程澈仿佛听到了他的问题,眉头锁得更紧。
冷汗涔涔而下,却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挣扎,从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不!不要……回来……”
在他的梦境里,四周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他看见沈含亭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看着他,身影却如同沙砾般开始缓缓消散,无论他如何呼喊如何奔跑都无法抓住。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剥离感袭来,他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关于沈含亭的容貌、声音、温度……
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抽离,变得斑驳而遥远。
“不……不要……沈含亭!”
巨大的恐慌和心碎般的疼痛淹没了他。
“橙橙!”沈含亭看着他痛苦至极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将他唤醒。
程澈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和茫然。
他恍惚了一下,感受到身边真实的热源,下意识抬手,颤抖着抚上沈含亭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才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重重地松了口气。
沈含亭心疼地用指尖拭去他额角的冷汗,声音温柔:“这次又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程澈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带着点委屈和后怕:“之前不是跟你说……别急着叫醒我吗……我想看清楚,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觉得那些梦境是关键。
沈含亭轻轻擦去他眼角不知是因噩梦还是生理性溢出的湿润,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一直喊疼,浑身冷汗,身体都在发抖,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陷在那种痛苦的梦境里。”
他之前也私下问过池晏,池晏也明确表示,如果长期被痛苦的噩梦困扰,并且沉溺其中,不仅影响精神状态。
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干预的心理问题。
程澈把脸深深埋进沈含亭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
他知道爱人是因为心疼他才这样,可他心底还是想知道完整的记忆。
虽然沈含亭说,不知道也没关系,他们好好的就好了,可是总梦到那些,他没办法不在意。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像是为了缓和气氛,用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嘟囔,“我梦到鬼了。”
沈含亭低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还是第一次梦到这个内容。
程澈抬起头,表情有点古怪:“梦到鬼。你,和我,我们是鬼……”
他说得极其自然,沈含亭脸上也连一丝惊悚的表情都没有。
自从程澈告诉他这个世界可能是一本书,他那好弟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牲开始,他的接受能力和世界观早已被锻炼得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