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哥?”
他歪了歪头,茫然道。
在那般荒谬的场合,宁无恙被告知了几件事。
哦,原来他不是纯血人类。
哦,原来他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诡异力量。
……嗯??
什么叫做‘再不收敛他的诡异力量,平息天灾,就是向全人类宣战’???
几经跳级,提前毕业后,一直在家里老老实实当沙发土豆的无业游民宁无恙陷入了沉默,并在沉默中,他摇身一变,成了世界之敌。
笑死。
宁无恙当真笑出了声。
他看着他哥、他的恋人穿过一层层武装人员,走到自己身前,声音里难掩疲倦,但藏着几分希冀,“无恙,哥带你去慈心医院做个体检,好吗?”
听到这话,宁无恙的笑容渐隐。
“哥,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他问。
燕长缺微微错开视线,双手紧扣着宁无恙的肩,自言自语般的道:“不是你想象得那样,总之……我们去医院待一段时间,证明你不是源头……”
宁无恙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没有追问。
就这样,在燕长缺的斡旋和安排下,他住进了慈心医院特殊病房区的最深处,并在重重武力监视之下,进行了一系列繁琐又详尽的检查。
燕长缺全程陪在他身边。
某天,宁无恙跟着他,搭乘电梯去往位于地底的‘体检中心’之时,偶遇了一个同样被武装人员跟随的女人。
电光火石之间,宁无恙觉出异常。
他哥跟那个女人有情况。
哥宝雷达在他脑中发出哔呜哔呜的警报声。
听到他哥跟那个女人的密谈,纯属是一个巧合。
宁无恙自觉是个普通人,从未有过什么超能力,更别提那些人口中足以引发天灾的诡异力量了,但在日复一日的检查与关押之下,他的体内似乎当真出现了某些异常。
后来,他才知道诡异是很唯心的力量。
在那个当下,宁无恙只是想弄清楚他哥到底还瞒着自己什么,想到很晚都睡不着,就听见卫生间里忽然传出一阵很隐秘的声响……
像是水龙头故障了。
在漏水。
宁无恙走进卫生间,看到那滩透明的水凝成一道有些眼熟的女人身影,女人满脸悚然地跪倒在地,仿佛恐惧到了极点,又不得不出现在他面前,呈现出臣服的姿态。
宁无恙看着她,心里冒出一道念头。
那道念头在说,自己理应获得对方的臣服。
因为他是……他是……
他是什么呢?
宁无恙暂且想不明白,身体却下意识动了。
他越靠近,女人的身影越虚幻,最终散落到地上,凝成一面水镜。透过这面水镜,也透过女人的眼睛,他看到了对方的零碎记忆。
记忆里,是他哥的脸。
男人神情决绝,孤注一掷,抬眸时,眼睛深处溢出些微祈求,“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你最理解我的心情,我不会后悔的,必要时,请你帮我……”
燕长缺顿了顿,嘴唇近似颤抖地翕动。
宁无恙无声跟读。
“帮我、杀了他!”
……杀了谁?宁无恙茫然地想着。
心绪不稳之际,水镜破碎。
下一秒,医院的警报拉响,直入云霄。
此世唯一的S级诡异首次迎来暴走。
董事会的证据彻底坐实,燕长缺的希冀也彻底落空。
那真是一段混乱的日子。
第二次天灾时代正式拉开序幕,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伤,董事会与诡异的存在都不再是秘密,而宁无恙顺理成章地成了人类公敌。
城市再度陷落。
放眼望去,皆是废墟。
彼时,宁无恙坐在董事会的秘密基地里,津津有味地翻阅着第一任监管人和第二任监管人的手写报告,有点像他读小学时,去动物园春游后写的日记体作文。
观察小动物嘛,总要看得仔细写。
男人只身前来,衣裤皱巴巴成一团,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过了,眼通红,唇干裂,见到宁无恙才稍稍打起些精神,露出一个不成形的笑。
宁无恙早知道他要来。
外头的广播响天彻地,说要派人来跟他谈判。
这个人选自然不会是旁人,只能是燕长缺。
当着燕长缺的面,宁无恙举起报告,一行行地读。
越往下读,燕长缺的腰背越弯。
宁无恙翻到最后一页,忽而抬眸看向男人,质问道:“哥,当我向你告白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居然是……‘经观察,受体对监管人怀有强烈的占有欲与爱|欲,建立亲密关系更有利于引导和控制受体’?”
空气沉默。
好半晌,燕长缺才说:“无恙,你得停下来。”
宁无恙冷眼以待。
手里的报告徒增几条皱褶。
“到了紧要关头,军方的人会动用超大规模武器来对付你,”燕长缺走近几步,又一次说道,“无恙,你必须停下来,来证明……”
“证明我还受你的控制?”宁无恙问道。
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又可恶。
哥哥呢?
他的哥哥被这个人藏到哪里去了?
见男人的唇瓣微启,宁无恙的额角抽动几下,耳边好似又响起那句‘杀了他’,索性他对自己的诡异力量有了更多实质性的认知,转瞬就将对方放倒。
燕长缺睡着了。
宁无恙将他带回了家。
等燕长缺再醒来时,他的脖颈和手脚已经缠上了镣铐与锁链,宁无恙如往常般躺在他身边,一双黑眸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好似过去每一个如履薄冰又幸福的日子。
只是宁无恙不许他离开,也不许他说话。
倘若燕长缺违背,便遭到好一通折腾。
长此以往,他也不再开口。
外头已是洪水滔天,山崩地裂,唯独这片空间不受打扰,宁无恙将万事抛诸脑后,整日跟燕长缺纠缠,偶尔大发善心了,便将人抱到客厅,一同吃饭看电视。
主要是燕长缺在吃。
宁无恙怀疑自己现在还需不需要吃东西。
他好像距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电视机的遥控器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但超高清的大尺寸屏幕仍旧运作着,向两人转播着这片‘净土’之外的真实,像一部又臭又长的灾难片。
燕长缺吃了没两口,吐得昏天暗地。
宁无恙沉默地给他拍了拍背,抱着人上了楼。他把燕长缺重新锁到床上,搂进怀里慢慢哄,嘴里全是哥哥曾经哄他用过的词句。
“没事的,没事的……”
“都是我的错。”
“乖,听话,跟你没关系。”
燕长缺好似当真听进去了,渐渐恢复了胃口,也不再提起那些宁无恙不愿多听的话题了,偶尔还会主动说想吃什么东西。
两个月过去,世道大不一样了。
宁无恙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燕长缺说的那些。
大概是为表感谢吧,那天晚上燕长缺异常热情,也异常主动,宁无恙看着他那副卖力的架势,假装自己没有嗅到空气里的潮润水汽。
他仰躺着,努力睁开双眼。
可燕长缺逆着光,宁无恙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一滴滴滚烫眼泪悬空坠落,砸到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听到燕长缺重提旧话,
“无恙,你得……你得停下来……”
宁无恙只是笑笑,看似逻辑严密,实则驴头不对马嘴地应了声,“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燕长缺浑身一震。
他弓下背,将脸埋进宁无恙那截细长的颈子里,安静地流眼泪,眼泪越流越多,淌成了一条小河,汩汩地往宁无恙的后背流。
宁无恙下意识地抬臂,想要将人怀抱,只是指尖还未触及燕长缺的肌肤,余光就瞥见一道银光飞速闪过,笔直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持刀的人大发慈悲,安慰他,
“没事了,很快就没事……”
宁无恙的瞳孔微微放大,双臂因疼痛而猛然收紧,从而将行凶者抱得更紧,掺杂着点点金光的鲜血从他喉咙里涌出来,把话语也染得猩红。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