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并不会。附近所有食素或食肉的家伙们都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戍山卫。

他们也是灭蒙山中的一份子,这里也正是他们的家园。

镜湖边炊烟袅袅,风景如画。

就连银霜也不必再拘于一处马棚之中,它可以在平坦无边的草地上奔跑。

渴了的时候,就到湖边,挑选一处坚实的地方,低下头饮水。饿了就低头吃些秋草。秋草虽然不如春季时候那样青嫩,但是营养却更丰富,还结了些草籽。

银霜很喜欢这样悠闲自在的在草地上慢慢踱步,就像从前在军营中时,边鸿偷偷带自己出来,忙里偷闲一样。

小熊的日子便更好过了。他很喜欢吃脂肪丰富的鱼类,有时候会自己泡在浅水区,动作笨拙地试图去捕捉一条从他身边游过的小鱼。

只是它年纪小,经验并不丰富,学着戎峰捕鱼的样子,那只大熊爪却连树枝也攥不住,没法子,只能一扑一扑的去追鱼。

最后换来的结果总是被鱼撞在肚子上,或是撞在后腰上。等它转身去抓,鱼儿早就滑溜溜的逃跑。最后空无一物,毫无收获的垂头丧气回到家中来。或等戎峰有空闲,就还是怜惜它,带着它出去,走到河边替他抓一条胖鱼来给小熊打打牙祭。

胖熊吃胖鱼,再合适不过了。

小熊对此充耳不闻,毕竟,他这一路吃过来的麻辣鲜香,只有胖胖的自己知道!

第102章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飞快,就仿佛是镜湖中迅速掠岸而过的鱼儿。

已至夏末,遍野烂漫的山花终于开到荼蘼,它们在生命的最后一个周期中凋落,将全部精华浓缩在光秃的花心处,结出各种各样的种子。

花种或是落地后被一些小动物搬走储存吃掉,或是轻盈地随风飞走,不知飘落在哪一片山岩或沃土之中,安顿下来,等待着明年春暖花开之后,再次繁衍出一片灿烂的花岗。

花儿虽落,但边鸿那一箱忙碌的熊蜂依旧不曾停止自己的脚步。

它们仍然勤奋的四处飞着,嗡嗡嗡地寻觅着一些还未随着秋风而凋落的野花,有时候是几朵九月菊,有时候是一片茉莉。

直到附近再也寻不到,熊蜂较为笨重的身躯又飞不了太过遥远的距离,这才停下了征程,成群收拢回自己的蜂箱中,守着那一箱春夏两季的成果。

蜂箱中蜜香四溢,因为边鸿位置选的很好,今年的熊峰不但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在冬季还需要自己格外喂养,反倒多出不少,能够让他们一家人都能品尝到花香馥郁的蜂蜜。

熊峰在屋子里飞了一圈之后,才又落回到边鸿的肩膀上,等着他又搅了一碗黄糖的糖水,并端着糖水出了门,放在了蜂窝的边缘,一饮一啄,边鸿也不白拿,在这个花落的季节,他决定让蜂群们尝一尝人类黄糖的味道。

蜜蜂们先是试探着伸出触角,而后尝到了与花蜜截然不同的甜味,之后,才蜂拥而上,挨挨挤挤地啜饮起来,边鸿趁着这个空档,笑着擦了擦手,回屋把蜂蜜拌在面粉里。

蒸出一锅甜滋滋的馒头,锅盖一掀,热气腾腾,米香中夹杂着蜜香,边鸿捡出了一小篓子,放在窗户上晾凉了,再好好的盖起来,这是准备送去给元定与官宝吃的。

两个孩子现在几乎不在家中,因为搬离了原来的小山顶,距离书塾更远了,所以他们只能暂且居住在书塾的小镇上。

好在闽家表婶也跟着去,有她在那照看,几个孩子倒是过得也不错,边鸿时不时要送些吃食去,除了大馒头,还有些许腊肉。

腊肉有些沉味儿了,上面落了不少的灰与黑色的熏烤痕迹,但正是好滋味的时候,洗干净了之后蒸好,片成片,肥肉透亮,就着大馒头一起吃,再美味不过。

但实在是没剩几块,于是边鸿与戎峰昨日就进了山,猎了一头野猪,在镜湖清澈的湖水中清洗干净,分解好,腌制上,等待着木火熏烤出别样的滋味。

只是新家并没有建熏洞,所幸戎峰自告奋勇,到村子的砖窑里,搬了好些碎砖块儿回来,自己和泥,安装木梁,独建了一座熏肉的小屋出来。

屋子的梁上并不做其他装饰,只留着挂肉,下边的火塘,也做的十分结实,他已经堆好了果木和一些带有清香的树叶,只等着点火后,就可以开始熏烤了。

虽然是夏末秋初,但湖边这处地界,比起山顶上依旧稍显燥热,不过这里没有旁人,远望去,只有平静的湖面与层层叠叠的山峦。

戎峰索性赤裸着半身,任由汗水沁在蜜色的胸膛与肩背上,让橘红色夕阳的光影映得更加矫健魁伟。

戎峰在屋外吆喝一声,边鸿就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去新建的熏肉小屋里,和男人一起把腌好的猪肉一串一串的挂在房梁上。房梁并不太高,但边鸿依旧伸手不及。

戎峰只看了他一眼就轻笑出声,随后便转身过去,右手夹起边鸿抱在臂弯中,也不耽误左手拎着肉,抬手挂在房梁上。

边鸿借着戎峰的身高,才得以把手里的腊肉挂上去,没多久,肉盆见空,房梁的粗木棍上挂满了肉,边鸿站在地上,看着这样壮观的景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在逃荒路上,于冷夜的梦里时常梦见的场景,抬头就会有吃不完的肉与粮食。

最后,边鸿在浅浅的池台中,点燃灶火,趁着灶火正旺,压上一些湿润的果木,与香叶,在带着果蔬香气的烟气熏烤之下,肉与脂肪会酝酿出一种更鲜美的风味。

边鸿还盘算着,这间熏肉的小屋,夏秋用来储藏熏肉,冬季寒冷的时候,还可以当做冰箱来用。

正在他打算好的时候,带着肉香气味的烟气从小屋中四散出来,树林中渐渐有小动物们冒出头。

它们只是抬头闻嗅,片刻后便打了个喷嚏,不是很感兴趣地散开了。

这个季节正是山中食物充沛的时候,无论食草食素,野兽们都身强体健,积攒了一身度过寒冬的肥膘,食物唾手可得,它们就不再打这间烟熏小屋的主意。

大多野兽是更喜欢生食的,它们需要生肉,提供给自身需要的维生素以及更优质的营养。也因为生性惧怕火焰,就更不喜欢烟熏的味道,即便是带着烟味的肉,不是饿极了,也不吃。

镜湖的这个位置离狼群颇近,狼王在巡视领地的途中,灵敏的嗅觉闻到了熏肉的烟味儿,于是就不是很喜欢地打了个喷嚏,它起先还以为是哪着火了,于是顺着烟气一直往前走,就看到了坐在屋外品尝还未熏制好的腌肉的边鸿与戎峰。

未熏好的肉和陈肉味道还不一样,边鸿颇喜欢把这种略带滋味的肉切成薄片,和青菜炒一盘,就着刚煮好的米饭,两个人坐在屋外支起来的小木桌上,边闲聊边吃饭。

小猴子会坐在一边捧着边鸿给摘的一颗野苹果慢慢啃,小熊就蹲在桌子下边,只把一只大嘴伸出来,在边鸿说话的间隙是不是拱一下,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叫边鸿别忘了桌子下还有它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在边鸿看来,小熊这套动作纯属多余。它都不用拱,已经胖的一拧屁股,桌子都跟着直颤的程度了。

但看着小熊从桌下搭在自己大腿上的嘴筒子,边鸿依旧还是夹起一块肉,塞进了大张着等待的熊嘴里。

马圈外边溜达的银霜实在看不惯那熊崽子的窝囊样,只瞥了一眼,就甩了甩鬃毛,优雅低头吃草。

微风阵阵,吹来山野中熟透的果子香味。水波粼粼,往远看是镜湖倒映着夕阳的水面。

在这样安逸的午饭中,戎峰正给边鸿夹了一筷子肉进碗里,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忽然一顿,并不由得站起身,远远朝山林那一边望了过去。

边鸿以为出了什么事,也赶紧站起来,朝着戎峰远眺的方向凝神,于是就见几只狼,嘴里正叼着一只野山猪,谨慎地从深林边缘踱步过来。

野猪的体型并不大,被健壮的狼群叼着脊背,拖着地走向他们的住宅边,或是新捕杀的缘故,血还没有凝固,滴滴嗒嗒落了一路。

事有反常,于是两人赶紧放下碗筷,远远迎了过去。

即将走到近前,边鸿才认出了这是森林中狼王身边的几只强健的大狼。

边鸿开始还以为是狼群遇到了什么危机,就想着赶紧穿好衣裳,带好武器跟着前去解救,却不料狼群直接把野猪放在了他们屋子门前,而后在附近巡视了一圈。

尤其是那间熏肉的小屋,野狼们围着小屋转来转去,最后被烟熏得直眨眼睛,但是依旧没有看到火苗,毕竟隔着房门。

只有带着肉味的烟从门窗处散溢出来,几只狼稍加评估,认为确实是没什么危险,火烧不到林子里。

它们认为,或许是这两个人类缺少食物,吃不上好肉,只能吃些被烟熏得走味的东西。

它们这样想着,并觉得狼群首领的决定真是不错,若不是它们给这两个人送点吃的过来,岂不是要饿死了?

于是还没等边鸿戎峰与几只狼打招呼,它们便挺胸昂头,满意的从院子周围撤了出去,矫健的身躯,跑蹿起来,很快就又重新没入了深林中,不见踪影。

只留边鸿与戎峰在原地,看着门前那只刚刚被捕杀放置的野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边鸿只得把这只野猪当做是狼群送给自己的礼物,趁着天色还亮,他和戎峰一起,把野猪料理干净,也淹上了盐巴,而后依旧挂进了熏肉房中,并加了些火,于是小房中有更多的烟气冒了出来。

远处的狼群其实并没有走远,狼王站在一处高高的山石上,歪着头疑惑着朝山下忙碌的边鸿与戎峰看了过去。

它刚刚命令手下送去的一只新鲜野猪,又被那两个人送进烟气重重的房间里了,狼王看了半晌,不甚理解。

然后从狼王身后踱步出来一只美丽而优雅的母狼,那是狼王的伴侣。

母狼深知人类与它们狼群的不同,于是侧头用长吻轻轻咬了咬狼王的耳朵,它想告诉狼王,人类无论是走到哪里都伴随着火光,无论是休息、进食,都离不开那烟气冲冲的一小把焰火。

生而如此,与狼不同。

狼王这才收回视线,与族群一同转身朝着自己的巢穴走去,离开前它还是回头再看了一眼,并想着若什么时候有空,它也要下山去,尝尝那烟熏火燎的生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就此,边鸿与戎峰在镜湖边建立“巢穴”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从外至内的,传进了大山中,有不少动物都会结伴而来,它们也不出山林,只在里头远远地瞧上一眼,就又回去了。

大多动物,在记录戍山卫乔迁新居的位置。

所以就连边鸿也习惯了山林边时不时出现的那些小动物们的身影。

它们或站立,或蹲在树梢,形态不一,但目光的方向总是一致的。有时候边鸿还会站在院门前的小石台上,朝着望向自己的动物们招招手。

并决定等秋收之后,有了空余时间就再次进山,冬季之前,和戎峰一起,在灭蒙山中,留下两个人新的足迹。

只是眼下太忙,实在抽不出空,只有在家中时不时抬起头接受这些远道而来的小动物们,好奇目光的洗礼。

一天清晨,湖面弥漫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晨光笼罩中,与湖边的小屋一起,展现出一种如梦的氤氲。

屋中的边鸿还没有醒,毕竟,厨房里的那桶洗澡水还没有凉透……

自从元定和官宝去镇上的书塾暂住后,戎峰就彻底放开了架势。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别有用心地烧一锅洗澡水,然后在边鸿躺好后,就眯着眼睛解开衣裳,笑着扑过来。

边鸿实在有些受不住,即便他身上长了些肉,也经不住天天这么胡搞,于是最近他每天早晨都起得很晚,今天也如是。

而且他被迫养成了一个在戎峰身上睡觉的习惯,每天都是在他的胸膛中睁开眼睛。

今日迷迷糊糊地一睁眼,就觉得仿佛有人在敲门,戎峰怕他醒,赶紧轻声细语地让他好好睡,自己则披着衣服起来,打开了房门。

清晨,仿佛带着露水凛冽味道的晨风,顺着门缝钻进了屋里,边鸿耸了耸鼻子,睡在炕上实在不如戎峰身上柔软,于是就有些睡不着了,只得披着被子坐了起来,伸着头,朝外面的屋门外望去。

这时候敲门的会是谁?

村中的人来找他们,多半是要在下午时候,毕竟徒步过来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但在早晨能到门前,就要在夜里赶路,这是谁也不敢的事情,山中野兽众多,若是没有戎峰开路,白天过来都胆战心惊,更何况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所以等门一开,边鸿也证实了心中的猜想,门外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毛发粲然的老猴子。

边鸿与戎峰在镜湖边折腾了好些日子,消息也终于传到了老猴王的耳朵里,相比于从前的小山顶,猴群的领地距离边鸿的住处更近了。

虽然镜湖周围给猴群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山川恒久,湖水静流,平静的自然会洗刷一切忧怖与恐惧。

所以老猴王再次踏足这片地区,并好整以暇地站在边鸿的门前,学着人的样子伸手敲了敲门。

老猴王并没有空手前来,而是背了一根粗粗的树枝,树枝上结满了青翠欲滴的桃子,成熟的桃子饱满而莹润,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老猴王带着礼物前来探望旧友,还有那只被它寄养在人类家中的小猴孙。

原本小猴子更喜欢睡在边鸿的怀里,但是几次下去之后就被戎峰用大手一搂,塞进了隔壁小熊的胖肚子上,小猴依旧锲而不舍,会自己站在边鸿的门前吱嘎吱嘎地挠门,戎峰也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把小猴子塞到隔壁屋中。

就在一人一猴这样的拉锯下,小猴子才终于灭了气焰,在小熊丰腴的肚皮上安下了家,于是这时候老猴子来敲门,小猴也不知道,实在是因为熊腹温暖又柔软,还很隔音,它睡得太沉,没听到。

直到小猴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熟悉的触感,迷蒙地睁开大眼睛一看,就见族中的老祖宗,正蹲在旁边,伸手摸着自己的头。

小猴子吱呀一声,赶紧从熊腹上蹦起身来,一下子就投进了老猴王的怀里。

一老一小互相抱着,晃晃悠悠,十分温馨。

小熊早就被吵醒了,但它认识老侯王,所以也不攻击,不防备,只是慵懒地翻了个身,屁股朝上,挠了挠肚皮后,又睡过去了。

在早饭之后,桌上摆上了一盘粉嘟嘟的桃子,个个大而皮薄,芳香四溢,晶莹圆润。边鸿看着就像是碧玉雕成似的,于是忍不住连着吃了两个。

随后他又盛了些菜与饭,送到了隔壁屋子里,想问问老猴王到底吃不吃得惯人类的食物,但再等他开门之后,却见屋子里只剩下呼呼大睡的小熊,和趴在熊肚子上眨着眼睛的小猴子。

老猴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它看到被养得很好的小猴之后,就已经心满意足,也并不多加叨扰,毕竟大山与人间,还是隔着距离的,可以下山,稍顷逗留,但不可以久处,这也是动物们心照不宣的规则。

小猴子倒是挺开心的,它又跳过来,蹲到边鸿的肩膀上,伸手给他捋着头发,然后低头蹭了蹭,自己现在不仅每天可以待在边鸿和戎峰身边,还可以时不时见上猴群,这让小猴子很快乐。

于是边鸿端着饭菜,也侧脸蹭了蹭小猴子,随后想起消无声息离开的老猴王,无奈地笑了笑,但是在他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一只爪子从后面抓住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