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移星转
闻言,令仪情绪瞬间低落,但他是个懂事的乖崽,知道要听爹爹的话。
他低头不说话,神情可怜兮兮,非常委屈,默默掉金豆子。
容铮见状,心瞬间软化了,他抱起令仪,替小家伙擦眼泪,叹道:
“那带上咱家的令仪吧,但到时候你一定要紧紧跟着小爹和小舅舅,站在人群的外围,知道吗?要不然真的会被挤扁的。”
他拿起一张大饼,形象地比划着,“像这样扁,怕不怕?”
“令仪会听话,站得远远的。”小孩儿赶紧表态,破涕而笑。
他们一家来到府衙前时,等待放榜的人已经很多了,听说有些人凌晨就来排队,为了占据最前面的位置。
容铮让叶云他们留在了远处,自己穿入人群,深吸一口气,努力挤着往前。
喜庆的鞭炮一声响,红绸落下。
官差大喊:“桂榜已出,大家有序看榜,不得损坏。”
人群一阵骚动,你推我挤, 团在一道的人被挤得七零八落,不满与骂咧声此起彼伏,比菜市场还要吵闹。
“白鹿书院的容铮是解元。”前面的人大喊道。
“天呐,又是他第一名。”又有人跟上。
容铮虽已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但还是要亲眼看见才心安,他好不容易挤到稍微前面一些,快速抬头看向红榜。
只见自己的名字就在榜单之上,心中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激动,他又被强行挤走,一番挣扎,终于艰难地挤出了外围。
平日的翩翩君子,此时衣服都皱巴巴的,有一只鞋子半挂在脚踝上,要掉不掉。
容铮快速拍了拍衣服,整理好仪容,走向夫郎那边。
这会叶云抱着小崽子也来到跟前,他们离得远,没有听到人群的喊声,不知道容铮中了。
令仪不晓得这个到底是什么事,哪怕叶云跟他解释了好几遍,他小小的脑瓜子还是不清楚这个什么“桂榜”究竟是什么东东。
但他只要知道全家很重视这个事就好,于是稚嫩的小脸蛋上神情严肃,小手紧紧地攥着小拳头。
容铮喘了一口气,笑道:“是解元。”
叶辰笑意渐盛:“恭喜,容大哥!”
叶云眼眸里全然都是喜意:“太好了,夫君,你是解元。”
小令仪更是不懂“解元”是个什么鬼,但遇到大喜事时,他知道要赶紧鼓掌,绝对不能落后。
看着小崽子小手拍个不停,容铮一把抱了过来,侧头亲了亲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儿。
初墨道完恭喜,道:“老爷,我们现在回去吗?”
看到容铮点头,他赶紧回到驾马车的位置。
一家人坐马车,赶回了家中,初晴已经等候在门口,看到大家满脸喜色,便知道是好消息。
“我这就去准备茶水点心。”她急急忙忙快步进屋。
很快,两名官差骑着高头大马来了。
为首的官差恭敬地将大红喜报送到了容铮手上。
“恭喜容老爷,秋闱中榜,一举夺魁,成为解元!”
“多谢!”容铮接过喜报。
“解元老爷,您已经连中四元,祝愿你将来六元及第!”
“多谢,多谢!”这是个喜庆话,六元还是挺难的,容铮的把握也不大,但听着还是很舒心的。
另一名官差递过一份请帖,客客气气:“解元老爷,这是鹿鸣宴的请帖,青州城府尹大人会在七天后为新科举人设宴,届时请您前往省城参加。”
“ 多谢两位官爷辛苦一趟,请进屋喝口茶,吃些点心。”
两位官差没有久留,他们还要去下一家,很快离开了。
眼见官差离开后,左邻右里早得知消息,一下子便团上了门口,一个又一个连连道贺。
喜庆话儿不绝于耳,容铮让初晴初墨给大家派发喜钱。
当晚,令仪因着家里的大喜事儿激动得睡不着,赤着脚跑到两个亲爹的床上,精神奕奕地在床上翻滚着。
叶云无奈地看向跟容铮玩儿的小崽,有些不解:这小家伙明明脑瓜子还理解不了“解元”是什么,竟然也能这么兴奋?
容铮将令仪驮在背上:“估计令仪为自个身价暴涨而开心呢!”对叶云笑道,“果然是咱们家最聪明的崽。”
从此,两岁的令仪,成为举人家的小哥儿!
第97章 兄弟聚会
第二天,容铮到了书院将自己高中解元的喜讯告知恩师陆教谕,以及辞行。
陆教谕早已从书院学子口中知晓此事。
这可是解元呀,他虽然教学能力在兴庆府很出名,但也是第一次教出解元,这还是连中四元的解元。
陆教谕:实在了不起,实在了不起!这句是送给自己的......
他教的两个学生在这次乡试中都表现出色,容铮解元,温琰亚魁,作为教谕,他感到无比欣慰。
乡试高中后,可称“举人”。第一名称“解元”,第二名称为亚元,第三、四、五名称为经魁,第六名称为亚魁。
温琰是亚魁,就是第六名。
这里的前六名可不是简单的非第一名之类,也是个很有价值的名次。
成为了举人,原则上,意味着获得了选官的资格,若是有机会选中,至少能做个县丞,正八品的官,搁现代那就是副县长啦。
而选官的依据,首先看举人的成绩排名,尤其前六名,那都是优先考虑的;
其次看名声、家世背景;最后看运作,这个运作嘛,真不好说,主要是用钱各种打点?......
容铮与温琰带着厚礼,一同去见了陆教瑜,正好山长也在。
山长笑出满脸皱褶子,大赞:“哈哈,你二人可都为白鹿书院争了大光!”
一场乡试出了两个前六名,这会可把白鹿书院的名号打到全省去了,一想到会有更多优秀学子来求学,山长表示非常高兴。
陆教谕拍着二人肩膀,笑容可掬地说:“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会试依然有不俗的成绩。”
拜别完教谕,二人便离开了。
温琰一脸轻松,老实说家里给他的压力挺大,现在夺得“亚魁”,也算是不辜负他们的期望了。
“走,今天我邀请你们到我家里吃午饭。”
容铮本来想宴请同窗的,正要开口,又听温琰道,“怎么,我这第六名就不能做东了?”
“哪里的话,都可以。”
温琰知道容铮的顾虑,解释道:“你放心,就在我的院子里吃,不会惊动我爹娘的。”
温琰的父亲是通判,凡是做官的多少都想拉拢人,尤其是初出茅庐的学子,给予他们扶持,以壮大自身的势力。
容铮担心以后被掣肘,身不由己,目前并没有投靠谁的想法。
温琰跟他相交多时,自然是懂容铮的,况且像容铮这样出色的人,就算不依附乡绅,也会大有作为。
“那好,我们去找黄毅他们。”
有人欢喜有人愁,冯轩文、黄毅、陈语杰都落榜了。
这场乡试是正式科举的初步人才筛选,汇聚了全省范围内众多的应考生员,高达上万人,参与者更是不乏有应考多年、学识积累深厚之辈。
规模很大,但录取率却极低,可见竞争之惨烈,唯有极少数人能够脱颖而出罢了。
但若是因这次落榜而沉沦,消极不已,无法调整心态,那只能说明本身不适合科举。
冯轩文当然不属于意志消沉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在家中极度困难的时候,为了给母亲治病,放下读书人的面子,白天在地里耕作,晚上挑灯写话本。
顽强的人,遇到挫折会失落,但不会丧志。
陈语杰呢,年纪尚轻,他也做好心理准备,考上好几年。
黄毅本身无意继续读书,他爹娘听闻自家爱子,差点魂归省城,吓出一身冷汗。
连忙回信劝儿子:“考不上就算了,咱们家有钱,衣食无忧。在镇子里行商,有秀才名头足够。还是身体为重,速速归来,准备成亲事宜吧!趁早生个儿子,以后让你儿子替你考!!!”
黄毅:这完全是我在信里添油加醋的结果,当然还有陈语杰帮忙作证。只是,未来儿子,你爹我真有点对不起你......
五人一同去了温琰家里,他家确实大,比容铮那屋子大十倍不止,他们家不仅有通判,而且朝中有亲戚,算是官宦世家。
多年积累,钱财不会少,没准比知府的家底还丰厚呢。
进温琰院子时,刚好里面走出一名男子。
那男子与温琰有三分相像,但没有温琰的清雅之气,眼睛小,嘴角挂着一抹看似亲切实则难以捉摸的假笑,透露出圆滑,给人十分世故之感。
“二弟回来了,我这找你是想告知你......”注意到后面进来的容铮一行人,疑惑问道,“这几位是?”
温琰没想到会遇到庶出的大哥,微笑道:“都是白鹿书院的同窗,今天邀请他们在我的院子里吃饭。”
他转身对容铮他们道,“这是我大哥,温衡。”
他特别强调自己的院子,就是表示并不愿声张,纯粹是同窗之间的聚会,他大哥这么精明的人,应该会懂。
“各位幸会,幸会,鲜少见二弟带人回家,各位定是跟二弟十分要好了。”温衡拱手行礼。
温琰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父亲让我来告诉你,明日家中设宴,特意款待四叔。”
“好,我明天会早点过去。”温琰正要引人进院子。
哪知温衡又道:“不给我逐一介绍下?我这读书资质愚钝,希望也多认识下优秀的学子们。”
温琰只好介绍:“这是黄毅,这是容铮......”
温衡听到“容铮”的名字时,眼神微变,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竟然就是这次乡试的解元,听闻还连中四元呢。
桂榜当天,容铮这名号在府城再次家喻户晓:连中四元,乡试位居解元,救人不求回报,品德高尚......
这里有“清风书屋”丁掌柜的手笔,他这一打听,发现救命恩人再创佳绩,少不了要为其呐喊助威,于是火速加印“巷尾小报”,雇人街头吆喝卖报。
街角捧着破碗的乞丐纳闷了:“诶,这‘容铮’是谁呀?这名儿听着比我这破碗还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