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移星转
至于温琰,想考得好不是为了粮食,也不是为了官府的奖励,他家不缺这些。
他的压力来自家族,爹娘对他的期望很高,常常敦促他务必考入“禀生”行列。
通过了院试,就能成为生员,俗称秀才。
秀才分三等,第一等是排名前五的生员,称“禀生”,由朝廷按月发放粮食,可以理解为享受国家津贴。
这个就很厉害了,相当于被国家养着,可以专心读书,不用时刻担忧没钱吃饭的问题。
第二等称“增生”,前六名到前十五名,朝廷不发放粮食,但他们可以获得奖赏,一次性发放几十两左右,具体每年不定。
最后一等就是“附生”,表示这一等的生员,刚刚在及格线上,自然是什么奖励都没有的。
容铮虽然吃饭时神情淡定,但他也有点压力。他已经连中两个案首了,当然也想成就小三元的佳话。
可这考试的东西,紧张不来,他虽然不住在书院的学舍,但下学后,也会学到亥时,也就晚上九点左右吧,就会去休息。
这朝代没有眼镜,可得保护好自个视力。
要不然功名还没考取到,眼睛倒是先瞎了,这就太搞笑啦。。。
叶云每晚将令仪哄睡后,就会到书房陪着容铮,容铮让他先去休息,他只是轻轻摇头。
他静静地坐在书房的一隅,泡着热茶,每当容铮的茶水变凉或喝得差不多了,他就会细心地为其续上。
若是容铮写字,他便会在一旁研墨,墨香随着每一次的转动而愈发浓郁。
......
考试前两天,讲郎做最后讲话:“大家好好考,万不能有作弊之心,要不然害人害己。其余的话我不多说了,愿大家金榜题名吧!”
作弊的代价,讲郎已经三令五申过了。
院试的考试要求跟府试略同,也是需要五名考生互结,一人犯错,五人连坐。
然后就是必须禀生作保,白鹿书院一些讲郎就是禀生,所以不难找。
考试当天,叶云检查了好几遍考篮的东西,确认是否齐全。容铮笑了笑,拉起叶云的手,轻轻亲了一下。
“我想送你去贡院。”
“那边人太多了,马车只能停在更外围些的地方,要走好一段路才到。你还是别去了,免得被挤着。”
叶云抱着令仪走到了宅门,令仪这小家伙每天醒得比鸡都早。
江山每天一巡,从不懈怠!!
这小家伙记性还特好,有一次,庭院少了一盆月季花,小家伙巡视时立刻就发现了,小手指着空出的盆栽位置。
“咿呀咿呀,咿咿呀呀!”着急得有要哭的架势,“小碟,咿呀咿呀。”
那盆月季被叶云送给来家里做客的邻居了,那邻居经常往他们家送瓜果蔬菜,十分热情。
叶云费了一番口舌才将小家伙安抚住。
下午初晴连忙上街买回来新的月季花盆栽,填补了那个空位,小令仪低落了一早上的情绪才转好。
“我去考试了,来,令仪,亲爹爹一口。”
令仪小脸灿烂,奶声奶气:“喋爹”,然后吧唧地亲在了容铮脸上。
这次院试的考场设在府城,正是上次府试的贡院。
容铮来到贡院外头的时候,周围已经聚满考生,这次看到很多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还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人。
一个头上已有少量白发的中年男子:“好好考,不要有太大压力,放平心态。”
少年郎听话回道:“我会的,爹。你也是。”
那中年男子一巴掌直接拍在少年郎的头上,努力压低声音:
“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在这里别喊我做爹,要喊大哥。”
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听到,那中年男子实在气不过,又捶了儿子几下。
少年郎抱着头,委委屈屈:“知道了,爹......不是,大哥。”
.......这就是父子同场竞技!!!
“容铮,这里。”陈语杰的声音响起。
容铮见温琰、陈语杰、冯轩文、黄毅都已经到了,于是走过去,跟他们站一块,这次院试他们五人互结。
五人排队等候进场,黄毅还有些紧张,手都有点发抖。
容铮拍着他肩膀,道:“平心静气才能写出好文章。”
黄毅努力深呼吸几下,才稍微平复一些。
一会儿后,威严的学政大人亲自到来到考场外,随着铜锣一声响,学政开始点名,让考生陆续入场。
院试由省级学政大人主持,省级学政是由皇帝钦派翰林充任的,每个省只有一个,三年一任,身份等同钦差,与巡抚平行,乃是三品或以上的大官,要知道知府大人也就从四品的官而已。
省级学政那是比知府还要大的官,可见院试十分受重视。
经过全面检查后,容铮来到了自己的考试号舍。
良久后,只听外面传来响亮的鞭炮声,然后贡院大门被官差关上。
容铮知道这是点名入场结束后的“升炮封门”。
院试一共两场,分别是正试和复试,一天一场,主要考八股文与试帖诗,并默写《圣谕广训》百数十字,跟县试和府试的内容差不多,但这是加强版。
院试是由学政自主命题的,只见威严的学政大人快步来到大堂,开始写试题,写完后拿起浏览一遍,确认无误后,递给文书,声音威严:
“可以了,拿去抄下来吧!”
“是,大人。”
一旁穿着长衫的文书,恭敬地接过考题,用二尺高一尺宽的纸将题目写成大字,贴到木牌上面。
写完后,他招来一个巡考的官差:“可以开始考试。”
又是一声铜锣响,官差对着考场大喊:“院试第一场正试,现在开始,请各位考生注意看考题。”
另外一个官差便举着考题木牌昂首阔步地在号舍廊道上缓缓走过,给各考生展示题目。
他身后左右两边各站一位带刀巡考,目光如半空中盘旋的猎鹰,锐利而警觉地盯着两方号舍的考生。
来到容铮的号舍前,容铮赶紧将题目抄写到素纸上。
在现代,试题直接印在了试卷上,考生拿到试卷就能答题,这里次次都要自己抄考题下来。
老实讲,若是视力不好,可能连题目都看不到,这还怎么考呢......
抄完题目后,容铮认真审题,此次题目一共两道:
一篇八股文章,限定在《四书》以内,
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容铮静下心来,慢慢琢磨着,良久后,思路成型,他将大纲写在素纸上,然后再次梳理了一遍思路,才提笔写到答卷上。
答题的时间过得很快,容铮刚收笔,才查阅了两遍。
“锵锵锵”铜锣声响起,交卷时间到。
这时候所有考生必须停笔,否则,违者按作弊论处,巡考官差直接拖走。
晚上,容铮按照巡考指引,去排队领取热汤与饼子。
排队时,见到有些考生神色悲怆,唉声叹气,估计是考得不好。
他回到号舍就吃了起来,考试脑力消耗很大,还挺饿的。
今天得住在考场,那被子太薄了,幸好现在是夏天,不盖被子也行,这可比之前考府试时好过些。
第二天,复试开始,考试的内容跟昨天大同小异,只是多了一道题,就是默写《圣谕广训》百数十字。
容铮先在脑中过了一遍思路,然后落笔到素纸上,再确认没问题后,就誊抄在考卷上。
这次他思路非常迅捷,写得比上一场考试还快,提前了一刻钟完成。
申时,考完后,贡院大门敞开,在贡院里憋屈了两天的考生陆续步出考场。
贡院外再次热闹起来:
有考生讨论着这次院试的题目;
有唉声叹气的考生,捶胸顿足,一脸悲伤。
也有来接考生的家属,关切地问着话。
人来人往, 车马堵塞!
容铮提着考篮出来,这时的阳光还挺猛烈,显得格外刺眼,他眼睛眯起,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下。
他没有让叶云来接,穿过人群马车,往家的方向走。
“老爷,老爷,这里。”
“容大哥,容大哥!”
“喋爹,爹喋。”
容铮看过去,原来是初墨,叶辰也坐在驾马车位置上。
叶云撩开帘子,怀里抱着小令仪,小令仪见到爹爹可激动了,小手、小脚都动着,叶云要用力才抱住他。
这小家伙养得精细,吃得越来越多,长得有点壮实,二十多斤了。
容铮快步来到马车上,小令仪就张开手要抱。
他想着自个一天不洗澡,身上有味道,怕熏到小崽子,正要侧身躲开。
哪知小家伙见爹爹不抱自己,小脸蛋上顿时浮现出委屈的神色,一副忍不住要哭的模样。
他昨天都没见着爹爹,想得很。
容铮哪里舍得呀,低头闻了下自己身上,味道好像不大,就轻轻抱起小家伙。
幸好小家伙没嫌弃,小手臂紧紧环着爹爹的脖子,声音软糯:“喋爹。”
头轻轻埋到爹爹身上,乖巧极了。
“夫君,我们回家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