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啊?”一脸忧伤的小太医瞬间又像小花朵一样阳光灿烂起来,然后动作很慢地一点一点伸手,抓住他衣袖。
确定没被典夏再次推开,沈恋乐呵呵地拽着他,打算回到温暖的屋内:“那我们还是进屋玩吧~典夏,你这家伙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谢渊目光惊讶地盯着沈恋的后脑勺。
这个小太医的性格当真是世间罕见。
不仅是白纸一样毫无隐藏的傻气,让谢渊感到放松。
遭遇任何突发的困境,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小太医,总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气度。
一旦度过难关,小太医就会立即恢复最初那种纯粹的傻乎乎的安逸宁静。
不会因为受过伤而增加警惕或回避。
而一根针都能碰爆炸的谢渊,眼神困惑。
这个小太医似乎比想象中危险。
为什么只是傻乎乎地问了句话,祁王就忘记了这个小太医嫌弃自己不得势,就坚决不投奔?
这是一种失控的纵容,应该及时抽身。
祁王像只大猫一样被小太医牵回正殿。
刚要关门,余光看见玄衣闪过长廊,谢渊才止住脚步,告诉小太医:“你先进去等我。”
突然拉不动小男宠的沈恋回过头:“你又要去哪里呀?”
“突然想起约了两个朋友,有点事情要去跟他们商议一下。”换做别人,谢渊早就直接闪人了。
但小太医刚才说他一惊一乍的,他下意识开始耐心编借口。
这么一耽搁,俩玄麟卫就飞奔来到正殿门口,同时对祁王躬身抱拳:“殿下!”
沈恋被小男宠挡住视线,好奇地绕过几步看向门外:“这两位就是你朋友吗典夏?”
谢渊转过身,为了掩饰属下单方面行礼的反常,他当即也对两个属下躬身抱拳:“黎兄,傅兄,我们出去细谈。”
俩玄麟卫浑身一震:?????
惊愕过度,居然直起身,傻傻看向祁王。
见祁王真的在对自己躬身行礼,两位高大威猛的玄麟卫愣是吓得靠在一起,双腿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他们犯天条了吗?
还没见过祁王殿下举止如此反常。
为什么要对他俩行礼?还以兄相称?
祁王开心的时候虽然也会开玩笑,但那是真的很好笑。
一旦做出这种反常诡异的举止,多半是被激怒后准备灭口的前兆。
短短几息,俩靠在一起的玄麟卫已经把半年干过的事都回忆一遍,还是想不通自己犯了什么死罪。
“怎么回事?”沈恋转头看向典夏,凑到耳边小声八卦:“你看他们好像被吓坏了的样子,腿一直在抖。”
“没有的事,天太冷罢了。”谢渊上前搂住两个玄麟卫肩膀,往院子推了一下:“走吧黎兄,傅兄,出去等我。”
两个被祁王称兄道弟的玄麟卫相互依偎,屁都没敢放就狂奔跑出院子候命。
谢渊转过身,告诉小太医:“我得出去谈点事,一会儿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你若是不想回宫当差,就去找宋瑾打发时间,让府里太监替你告假。”
“我知道啦。”沈恋乐呵呵:“我今天也想早些回家,还得继续赶制白仙散呢。”
“你研制的金疮药吗?”谢渊才想起来:“带来没有?我帮你转交给熙王试用。”
一提这事,沈恋就郁闷:“样品在杏林斋让掌柜的给客人展示了。原本羽林卫跟我下了二十瓶白仙散的大订单,我才刚配制好两瓶,他们就跑单了。八十两白银啊!我还以为我们家要发财了,毛驴都已经说好低价转让了,我以为我能换一匹威风的大白马,每天都去那家店看马,还能换一座院子大一倍的豪华新宅!结果他们莫名其妙跑单……”
小太医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沮丧极了。
谢渊笑:“这有什么?三镇军营的将士比羽林卫多,你把那两瓶带来试用,然后让祁王订个两百瓶,药方的钱都能赚回来,区区羽林卫,跑了就跑了。”
“两百瓶?!”沈恋眼睛发亮:“祁王能一下子买这么多白仙散吗!他军中急需金疮药吗?可我现在出货慢,下一批货能再等十二天吗?刚配制好的那两瓶,我已经答应后天赠给陆兄了,回去我就连夜赶制下一批货!”
谢渊笑容消失,危险地眯起眼:“赠给?你陆兄都已经随便选了餐馆,还没吃饱?四两一瓶的黑心药粉,一送就是两瓶,沈大人何时阔绰到这个地步了?”
“那是为了感激陆兄的救命之恩呀,已经说好了不方便反悔。”沈恋有点疑惑:“不过,祁王又没多少积蓄,他怎么买得起两百瓶金疮药啊?我的金疮药可贵啦。”
谢渊哼笑一声,“担心陆兄吃不饱的同时,还得操心祁王结不起账?看来沈大人是想体验一笔更大的跑单。”
第41章
沈恋困惑地与吃了炮仗一样的小男宠对视片刻。
终于找出了绕不过去的关键点。
一直“随便选随便选”个没完, 小男宠却好像并不是想要再把他拉去米其林餐厅吃一顿。
因为有前车之鉴,小男宠一提到随便选三个字,沈恋眼前就会闪回那张天价账单。
所以他一直强行忽略典夏没完没了的“随便选”。
直到此刻典夏再次提到“陆兄随便选、没吃饱”。
沈恋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好像是在责怪他让其他兄弟“随便选”了请客的酒馆。
事实上陆怀知那天公务在身, 只是把他送回家跟老爹报平安就走了, 并没有让沈恋请吃饭。
沈恋睁大眼睛注视小男宠:“你怎么会知道我打算让陆指挥使随便选酒馆吃饭来着?”
“呵。”谢渊直起身不屑地摇摇头, 斜眼看向小太医纠正:“你的陆兄是副指挥使,不是指挥使,这两者差得远了。至少得有一次二等以上功勋,才能升到指挥使。”
沈恋扬起脸闭起眼, 晃着脑袋爆发谴责:“不是你这个人真的很较真!你该较真的事情怎么不较真呢!祁王几岁你要管!祁王带多少人打胜仗你也要管!我给朋友个面子,叫他一声指挥使, 这也不行吗!你究竟有什么好较真的!”
谢渊:“差别很大。”
“好啦!”沈恋说:“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打算请陆副指挥使吃饭的?”
谢渊歪头指指自己耳朵:“我听见了。”
沈恋气鼓鼓的表情渐渐变得惊讶, “你……你那天晚上也去衙门了?”
一阵沉默。
小男宠嫌弃的眼神里夹杂着些许羞于承认的尴尬。
“你也去了?”沈恋嗓音变得颤抖又感动:“你不是已经让府里的人快马加鞭去给府尹大人打招呼了吗?为什么还要亲自来一趟?”
小男宠特地亲自跑来为他保驾护航吗?其实看似任性狂妄的小男宠很担心他的安危。
谢渊俯头凑近, 眼神认真,低声告诉他:“我救了你, 你欠我的人情, 当场就该还了,有资格随便选酒馆的人, 本该是我,但你跟个卫所打杂的跑了。”
沈恋心中的震撼与感动一瞬间烟消云散。
“陆怀知是副指挥使!”沈恋替他两个救命恩人中唯一一个真正的人类反驳:“就算不是指挥使,也不至于是打杂的吧?你不能因为人家抢了你一顿饭, 就叫人家打杂的,陆怀知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在卫所极有声望, 绝对是个大人物。”
谢渊质问:“哪个大人物会被派去捉拿八品太医?屠村的江洋大盗都轮不到大人物出手。”
“受不了你了!”沈恋笑出声,又急忙憋住。
他不能跟着小男宠的思路走。
小男宠的关注点实在太奇怪了。
如果一直反驳他纠正的东西, 问题就没法解决了。
沈恋拿出自己学霸的逻辑给小男宠理清重点:“退一万步讲,哪怕陆兄真的是打杂的,甚至是平头老百姓,他不顾自身安危,故意拖延时间绕路送我去找熙王求救,那也是我的恩人啊?我安然脱身,说要请他吃一顿也是人之常情吧?你既然看见我们了,为什么不来跟我们一道呢?要是知道是你及时赶到,我肯定也要请你一起吃的呀?你为什么不叫住我呢?”
谢渊说:“我堂堂熙王妃,跟卫所打杂的一桌吃饭?”
“典夏!”沈恋欲言又止。
他想告诉小男宠,不要说这么不礼貌的话。
但是这里是封建王朝,等级尊卑观念才是常态。
强行纠正这个时代的观念,似乎有些没边界感,尤其是对小男宠这种暴脾气。
“有话快说。”谢渊催促:“我要走了,你想让我带着雷霆震怒去办正事吗?”
沈恋眨了眨眼睛,醒悟过来,“你是在等我哄你开心?我以为你在关心我滞销的白仙散的事情!”
谢渊凶巴巴地回答:“你哄好了我,其他问题或许会迎刃而解。”
沈恋真的是没辙了,“我不需要你帮我解决问题,但我确实不希望你因为我不开心。如果你想要我请你随便选餐馆吃一顿,当然我还是会答应,但不可以超过我能力限制,否则最终又会是你结账,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想得到结果,难道就为了吓唬吓唬我,浪费你自己的钱吗?”
沈恋深吸一口气,继续认真地坦白:“其实就算是你结的账,我也很心疼。不怕你笑话,上次在山上吃完那一顿,我接连好几天晚上梦见结账的时候我拉着你逃跑,想给你省下那一百多两巨款,梦里每次都一直被追杀到醒过来。”
谢渊愣住了。
直起身看向别处,过了会儿才回头对沈恋说:“沈大人真是把心思花在让人意想不到又毫无用处的地方。”
沈恋反驳:“相反,我觉得你在意的事情才让人意想不到呢,敢问典夏先生执着于随便选的资格,用处又在哪里?”
谢渊:“……”
当然是用于佐证小太医最关心的兄弟究竟是谁。
但凡被祁王纳入自己领地的人,都得全心全意关心祁王殿下。
年幼时,殿下的母妃甚至不被允许养狸奴。
而小太医还在请打杂的吃饭。
还赠送两瓶出货极为缓慢的白仙散。
小太医甚至都不愿意补偿他。
谢渊一脸不爽:“我要走了。”
“好吧,那你先去忙。”沈恋从袖兜里掏出个小包裹:“这些是给你准备的药粉,我回去放在你屋里。”
谢渊眼中希望重燃:“这就是白仙散?”
沈恋说:“这是补肾的秘方。”
谢渊绝望闭眼。
沈恋想说这包药材的原料成本比两瓶白仙散更贵,也是他精心调制的,但又不好意思专门显摆那几两银子的价钱,兄弟之间谈钱太生分了。
所以只是嘱咐:“我就得空做了这么一点,你可别告诉宋瑾,自己留着用。如何使用也都写在里面了,用不着熬制的,苦味也都去除了,你记得回来后仔细看一看。还有我宗族的春祭,真的可以随便吃噢,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来玩,就在这个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