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万万不可! 第131章

作者:卷卷猫 标签: 宫廷侯爵 系统 治愈 沙雕 日常 穿越重生

冥冥中灵魂筑起城墙,想挡住疯涨的惶恐,不让绝望的野兽彻底吞没世界。

突然被切断了情绪与灵魂的连接。

为什么要在乎一个无论如何都想甩开他的骗心贼?

痛苦到了一个临界点,人会突然镇静下来,失去情绪后反观一切,有种荒诞的滑稽感。

谢渊倚在床栏上,“你们想看看沈大人写给我的诀别信么?很有意思。”

宋瑾感觉有点发毛,直觉谢渊状态比任何时候都不正常。

“诀别信?”谢珩似乎想起什么:“我前两日在书房里取册子,书架上也有一封诀别信掉下来,我找人问了,太监说是几个月前沈太医来府上求救时留下的书信,但信上面写了‘典夏亲启’,我还没看,你也收到了一封吗?”

第115章

方才还神色冷酷置身事外的谢渊, 突然站起身,叫了屏风后的太监来,要派人立即去把熙王府的信取来。

太监领命退了没几步,又被太子叫住。

谢渊告诉三哥自己要亲自去取信, 原因是闷在府里三天了, 想出门散散心。

但宋瑾凑到熙王耳边小声说, 我看老四是怕人把信弄丢了。

刚说这府里待了三天闷得慌,临行前,太子殿下又走到沈恋身边,掀了被子, 亲自动手给小太医翻个身,把软垫放在每一处骨骼微凸的地方。

昏迷不是睡觉。

只能喂米汤油参汤蜜水这些东西续命。

还不能躺着往里倒, 容易呛着, 身体前倾的角度都得拿捏准。

太医会诊, 生怕耽误了太子爷看重的人,给太监侍女说得明明白白。

如何喂, 什么角度什么分量, 竹管子怎么用,万一呛着了如何处理。

写了厚厚一叠, 还有轮流值守的太医在旁监督。

吃的喂下去了,还得管排泄。

防止闭塞的鹅毛管和蜜煎导也都准备了,但人刚昏迷过去, 还没用得上。

理论上该是够安全,但太子爷这几天能亲自动手的,都亲自动手。

沈大人自己要是知道自己这三天在小男宠面前失禁的丑态, 肯定天塌了。

谢渊虽然没照料过卧床长辈,但在军营里见过重伤将士。

久卧病榻的人最怕的是高热痰壅。

哪怕意识清醒, 照顾妥帖,也会出问题。

半个月一过,浑身骨突部位就会开始发红,快一个月的时候就得破皮。

一旦开始溃疡流脓,就危险了。

除了褥疮,还会出现肌腱韧带缩短,手指膝盖蜷曲掰不开。

一连几天,半夜惊醒,谢渊就熟门熟路地给小太医做一套翻身、调整软垫、掰揉手脚。

睡不着就直接搓到天亮。

此刻他心里忽然不觉得压得慌了,但临走又放心不下这个,信不过那个。

心思最细的宋瑾给他保证会照顾好小太医,太子爷才出门遛弯取信去了。

谢渊这当口其实没什么好奇心,急着看信,只是想感受一下还清醒着的沈恋对他说话的感觉。

然而快马加鞭赶到熙王府,火急火燎去书房翻到了三哥说的那封信,一看信封上的字,就不爽地皱起眉头。

“典夏亲启”之外,信封上还有大大的“与君别”三个字,晦气得要命,什么时候了突然说这种不吉祥的话。

太子爷气得赶紧撒手,把信扔回抽屉里锁好,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心心念念跑过来,是为了跟他的小狸奴临时重逢一下,不是为了看邪恶小狸奴跟他挥手告别的。

夫妻游戏还没有玩腻,他不允许沈恋离开他。

被切断的恐慌感,因为“与君别”三个字突然复苏。

谢渊想再去一趟小破御花园,找一找刺客留下的痕迹。

他不愿相信连刺客都没有,沈恋就莫名陷入昏迷。

这看起来真像是神仙施法,让沈恋说的那些胡话显了灵。

怎么可能这么扯?

真有神仙派沈恋来辅佐祁王夺位,沈恋却连祁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细细想来。

他出征期间,死于感染的伤兵多,小太医恰好在那时捣鼓出了白仙散。

他犯愁产粮成本远高于楚国,小太医得知后立即开始捣鼓水磨坊。

他憋着一鼓作气,想扳倒大哥二哥之后再成家,小太医就穿上肚兜,给他扮娇妻。

天上的神仙很缺人手,活都让沈恋一个人包了?

谢渊缓慢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回那封信,走出书房,来到第一次见到小太医的那片梅园。

假若这世上真有神仙,沈恋年纪轻轻却神乎其神的医术,才更合理。

如此精通医理机括,却又笨拙不通世故,像只初次来到人间的小兽。

一直以来,谢渊被这样一个人仰慕依赖,一心渴求独一份的爱意,从没有认真审视沈恋的才华。

一个能大量减少战场伤亡的神医。

一个大幅降低产粮成本的偃师。

一个预知丰赤谷可能有埋伏的神算子。

假使当初他没有因为沈恋的提醒而警觉,在丰赤谷遭遇伏击,哪怕能凭身手杀出重围,那他带去的骑兵精锐呢?会折损多少?身边的左膀右臂能保住吗?

谢渊会一夜之间再次失去权势。

到那时,大哥想除掉他,就像随手碾死一只蚂蚁。

为了守住母妃、护住三哥,他再也不能隔岸观火,不能犹豫不决,不能反复衡量重新上桌的代价。

只能拼死一搏。

但就因为沈恋的提醒,谢渊没有遭遇埋伏,只不过被劫了军粮,仍然以歼灭鞑子一支精锐骑兵的战绩凯旋。

即便如此,一点“临阵脱逃”的非议,都让那时候过分骄傲的谢渊煎熬辗转,夜不能寐。

如果换成精锐骑兵全军覆没呢?

“如果不写那封信,你可能会失去争储的决心,因为你没有遭受丰赤谷大劫,不会被铲除羽翼落井下石。”

“是我提醒你小心埋伏,才让你避开了那场劫难,如果我不能激发你的争储动力,我就会因此受到天谴,离开这个世界。我不算特别怕死,可我担心你和我的家人会难过。”

……

沈恋辩解时,急切又无助的眼神,浮现在谢渊脑海中。

这个耿直认死理的笨蛋小太医,说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话语。

出于从前对彼此的了解与信任,留下那封绝情至极的诀别信时,笨蛋小太医仍旧坚定认为典夏会相信自己的解释。

但典夏辜负了那个笨蛋的信任。

英明神武的战神典夏,放弃自己对笨蛋小太医所有的了解与信任,一心想要以牙还牙。

万幸因为贪图美色,下不了狠手,只一味放狠话。

一直保护着小太医的典夏突然切断信任,对那个笨蛋而言,意味着什么?

从天上掉下来的笨蛋,找到了唯一信得过的人,这个人却一口咬定笨蛋的真诚性格都是伪装,甜言蜜语都是陷阱。

笨蛋小太医会慌张无措吗?

……

“如果你把我捉回京城杀头,我也会这样安静地生活到行刑那天。”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不在乎你受伤,我只是没有办法解决一些事,我的生活总是有一堆该死的破事,而我是个搞砸一切的废物。”

“我该怎么办呢典夏?我怎么说明缘由你都不肯信我了。”

……

手里那封信被谢渊紧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呼吸混乱急促,谢渊仿佛坠入一场噩梦之中,想要停止回忆小太医这些天的一言一语,停止回忆他无措的眼神。

他猛然转身冲出院子,骑上逐北,迅速赶往小破御花园。

被派到沈恋家中搜查线索的玄麟卫,都闲得在院子里赌钱了。

巴掌大的小宅院,掘地三尺也不至于要搜三天。

奈何太子爷不让他们走,权当是被关在小院子里休沐。

谁知太子爷忽然踹门冲进来,一群玄麟卫吓得跪倒在地上,尿都险些没憋住。

还以为要被重罚,却又听太子爷一声“都给我出去”,众人连滚带爬地告退。

谢渊像是一头愤怒的猎豹,冲进堂屋,一阵翻箱倒柜。

谁都知道不可能从这破宅子里找出什么刺客踪迹。

素来冷静缜密的腾格里天刃像在跟谁大发雷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挡路的桌子椅子都被踹砸在墙角,大地震颤,破旧的房梁扑簌簌落灰。

耳房的橱柜被一脚蹬倒在床上散了架,藏在内部沉重的包铁箱子栽倒在地,好几百只小巧的银锭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谢渊一下子愣住了,一时想不通笨蛋小太医家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视线稳定看清银锭子上的纹样,才想起这是三个多月前自己送给沈恋的银子。

那时候,谢渊还是祁王,刚坦白身份,用不着伪装成等待赎身的小男宠,就干脆抬了些银子让沈恋带回家,好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亲戚都打发了,免得沈恋心情不好,不想跟他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