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万万不可! 第106章

作者:卷卷猫 标签: 宫廷侯爵 系统 治愈 沙雕 日常 穿越重生

本以为京城以外的地区房价得便宜得多, 一家三口来到繁华的姑苏城打听了一圈,城中寻常的三间房小院,价格居然跟京城同样地段的宅院差不多,还贵了五到十两。

那种繁华地段带商铺和后宅的房子, 甚至能贵两三倍。

买房计划立即转为租房计划。

老爹和大哥原本想要租间跟自家京城小院差不多地段的宅子, 但沈恋想找人少些的地方, 最终在姑苏城近郊,寻了一处僻静的小村庄落脚。

这里的租期居然是三年起步。

估摸着小男宠现在的愤怒值,一年左右就能搞定太子之位。

所以沈恋加了点钱,只租了一年, 一共二两银子的租金和一两银子的“押租钱”。

老爹和大哥一安定下来,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小儿子究竟是得罪了谁。

沈恋为了举家跑路, 告诉老爹和大哥, 自己站队出错, 得罪了朝廷里的大人物,不跑路的话随时会被追责砍头。

老爹大哥吓得问都没空问, 就陪他一起卷铺盖跑路了, 如今安顿下来,两人肯定是想搞清楚状况。

尤其是老爹, 他是个恋家的人,余生所愿也不过是能跟亡妻葬在一起,如今他只盼这场政治逃难是暂时的, 否则就算是砍头,他肯定也要死在京城。

沈恋再三承诺最多只需要两年就能回京,坦白说是因为储君之争“站错了队伍”, 但皇子最多只是有些气恼,不会跟他一个小虾米记仇太久。

这话半真半假, 又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知道谁会当皇帝,不得已,要逼迫四皇子黑化觉醒,这种事老爹这个年纪理解不了也承受不来。

心底里,沈恋确实认为谢渊不会对他记仇太久。

并不是因为谢渊对他太宽容,相反,沈恋不认为自己在谢渊的心里能占有太久的空间。

或许在当上太子之前,就已经忘掉他这个扫兴的八品太医了。

这也是他没有太过谨慎的原因,谢渊可能根本不会来找他。

如果将来某一天,谢渊想起小男宠典夏的时光,出京寻一寻,那么沈恋希望自己能很容易就被找到。

更怕是小男宠就不找他了,逃出京都多此一举。

或许龙傲天连沈大人的卷款跑路理由都懒得听,只单方面升级了防诈级别。

夏日的江南水汽弥漫,空气里裹挟着一丝青苔水草的土腥气。

城里城外水网密布,临水建屋,推窗看出去,阳光下的乌篷船里的游客吟诗作对,把酒言欢。

只有沈恋走不出绵绵阴雨,反复刷新系统界面,看看小男宠的黑化值降下去一点没有。

看弟弟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沈傲以为他闯了大祸,逃不脱追捕。

虽然心中也是忐忑,还是忍不住上前安慰:“多大的事儿啊小呆子,活一天是一天,那就得开心地活着,别想太多了,你就算是被诛三族,往好处想,这不是还能拉着三叔一起死吗?”

沈恋猝不及防被哥哥逗笑了,关掉系统界面斜眼看他:“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了哥?没那么严重,都说了我只是惹皇子不开心了,不至于被追杀。”

沈傲将信将疑:“那你这半个多月愁眉苦脸的,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除了衣服难晾干,吃的玩的都挺丰富啊。要不今儿后晌,咱一起去茶馆里听听那什么吃讲茶,可好玩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纠纷都能对吵一整天,没准还让咱围观的评理呢。”

沈恋毫无围观八卦的心情,但为了让大哥安心,还是答应了。

后晌来到茶馆。

当地的吃讲茶是一种独特的民事纠纷调解方式。

纠纷双方没有直接闹到官府,而是会在茶馆里当众“对决”,一般是请当地有威望的长者评理,这个长者有时候和双方都没有血缘关系。

今天茶馆里这家的纠纷已经闹到了第二天。

昨天一天没有判断出是非,今天继续“当众开庭”。

沈傲跟茶馆里吃瓜子围观的群众们打听了一下。

说是这赵家兄弟俩分了家产后,原本说好轮流照料年迈的父亲,但大儿子以经常外地贸易为由,推脱了照料职责,只说每年年底会分摊照料老人的费用。

根据昨天吵了一天的线索判断,这个大哥的照料费已经四年没给了。

小儿子这人比较温吞,加上老人当时分得财产够他一家子温饱大半辈子,他想着也就认了,独自承担了照顾父亲的所有劳动和开销。

没想到几天前老父亲突发恶疾,上吐下泻,眼看着人要撑不住了,居然颤颤巍巍把压箱底藏着的两张地契和田契给了小儿子。

不是姑苏城本地的财产,是老人在金陵老家分得的财产,加起来差不多值三百多两,这对两个儿子无疑是笔巨款。

大儿子是听说可能要见最后一面了,才来看一眼老爷子,又因为老爷子病糊涂了,把大儿子当成小儿子,再三嘱咐地契和田契不要急着出手,事情就彻底暴露了。

不论是哪个年代,这类家产纠纷总能占大头。

但是这个事情怎么看,大儿子也没胜算,这鸡贼的老小子以为吃干抹净了老父亲,就撒手不管了,现在想争遗产,在吃瓜群众的起哄声具有一定法律效力的法庭上,肯定得输。

事情能吵到第二天,是因为这个大儿子一口咬定是小儿子给老爹下了毒,想骗老爹提前把棺材本拿出来。

这么一说,事情还真扑朔迷离起来。

这两天老爷子病情稍微好转,但是依然吃什么吐什么,人都是被抬到茶馆的,大儿子请来的郎中把脉,也说是中了毒。

这么一来,连老爷子自己都心寒了,心痛又狐疑地打量小儿子。

现如今争辩已经陷入死胡同,大儿子一口咬定小儿子谋财害命,应该报官蹲大牢。

小儿子自己找来的郎中虽然没有断定中毒,却又说不出老爷子突发呕吐腹泻的病因。

这可把围观的八品青天大御医给难受死了。

这种小事,让沈恋上手把个脉,不就当场破案了?

但作为诈骗皇子三千两的在逃罪犯,沈恋又很怕不小心出风头,事情闹大了,群众会打听他的来历。

急不可耐地看俩儿子吵架一下午,最后那个有威望的大人物给出的提议居然是平分地契和田契。

看到这份上连沈傲都忍不了了,转头问弟弟要不你上去看看老头究竟中没中毒呢。

沈恋一咬牙就真上了,撸起袖子说要免费为老大爷诊断病因。

结果被老头家人忙不迭拦下了,问你谁啊你,家里请了这么多名医都诊断完了,轮得着你吗?

“在下是苏记药坊在京的首席坐馆大夫,此番下江南游历,恰巧路过,见诸位难断疑案,便想出手相助。”

这身份并不是沈恋瞎编的,苏记药坊帮他宣传白仙散的时候,确实给了他首席坐馆大夫的名号。

苏记药坊在姑苏城当然有分店,而且是全姑苏城数一数二的药坊,一听是“皇商首席专家门诊”,赵家人态度本能就变得恭顺了。

轻言细语地询问一番,感觉这专家确实有两把刷子,可是看着未免也太年轻了,姑苏城里寻常医馆,首席坐馆大夫年纪都得四十岁起步了,这小子看着顶多二十岁上下。

赵家的年长者出面询问:“恕老朽冒昧,先生可有苏记的凭引?兹事体大,若是无法证实身份,您的诊断未必能取信于人呐。”

“有的。”沈恋确实带上了那块牌子,因为临行前苏子苓嘱咐过,如果遇上麻烦,就用这块牌子去分店求助,“但我得回家去取,需得请诸位稍候片刻。”

“不用!”沈傲立马吐了瓜子壳,挺身而出:“沈大夫只管看病,我回去取凭证来,你告诉我放在哪里。”

沈恋同大哥耳语一阵,让他顺便把自己的药箱针灸包都拿来。

随后,沈恋走到竹编躺椅旁蹲下,“我先替病患把脉。”

“有劳先生了。”

赵家人和茶馆外围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神色都很复杂。

案子吵了两天,先后经历全城六个口碑顶尖的大夫出诊,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个自称京城来的坐馆大夫如此年轻,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恋深吸一口气,连日来淹没在心酸担忧中的灵魂久违地聚焦在病人身上。

椅上的老者双眼半阖,眼白泛着浑浊的黄。

干瘪的胸腔起伏微弱,每一次吸气,喉咙深处都带着风箱拉扯般的杂音。

尤其在如此近的距离,茶香已经掩盖不住老者身上的酸腐气味。

比起避开几步外的大儿子,被指下毒的小儿子始终站在不远处,时不时用帕子擦拭老爷子嘴角的呕吐物。

沈恋抬起右手,食、中、无名三指并拢,搭在老者右手寸关尺上。手腕冰凉。

指腹施加三分力道,没摸到脉动。

再加五分力道,指尖压至筋骨,才察觉到脉管如同细线般游丝跳动。

跳得极快,却涩滞无力。

沈恋漆黑的双瞳微微流转,片刻后起身,绕到另一侧,去探老者的左腕脉象。

周围几个年长的大夫交头接耳,对这个自称苏记坐馆大夫的年轻人显出不满的眼神。

大儿子请来的老大夫冷哼一声:“四肢厥冷,脉微欲绝,口吐白沫,加之水米不进,分明是砒石或是断肠草之类的毒物伤了脏腑。如此明显的病症,还要右手探罢探左手?这苏记也不怕你砸了他们的名声?”

周围的茶客窃窃私语,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后生。

沈恋像是没听见嘲讽,指尖仍在老者的左腕上停留。

三息之后,他站起身。

“没有中毒。”沈恋神色平静地给出结论:“若是砒石之毒,脏腑溃烂,必然便血、七窍流血。若是断肠草,瞳孔会大如铜钱,对光无感。老者双瞳聚光缩放如常,身上也未见半点血迹,全无中毒迹象。”

“妄言!若非中毒,这四肢冰凉、脉象沉绝,你作何解?”

“脾主四肢。脾气衰绝,阳气被阻,自然无法达于手足。”沈恋解释:“右关脉候脾胃,左关脉候肝胆。老者左手脉象细弱欲绝,但右手的关脉,重按之下,却有滑实之感。这是浊气上逆,胃失和降,食滞胃脘,演变成了关格之症。上下不通,才导致呕吐与昏迷,很可能是由积食诱发。”

茶馆里的议论声一下子消失了。

虽然在场绝大多数人一个字都听不懂,但直觉感觉这糊涂案子是真的要破了,都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年轻医生如何给结论。

大儿子上前一步,指着沈恋鼻子斥责:“你胡说什么!我爹这几天连水都喝不进,何来积食之说?”

沈恋并不搭理指责,转而弯身在老者耳边低语商量。

老者闻言,没怎么犹豫,连连点头,答应配合沈恋能破案的治疗方式。

沈恋当即出手,顺着老者的膝盖骨向下摸索,停在膝眼下三寸、胫骨前嵴外侧一横指处。

拇指指腹顶住穴位,左手交叠压在右手上,向内、向下,狠狠发力一碾!

“呃……呕——!”老者的身体剧烈痉挛,猛地侧过身去。

伴随着咕噜噜呕吐声,一滩黏稠的浊物呈喷射状吐在青砖地上。

一股浓烈酸腐气味瞬间将茶馆里的茉莉茶香冲得一干二净。

众人下意识用袖子捂住口鼻,原本争着往前面挤的看客都恨不得贴在墙上。

一连吐了三大口,老者剧烈喘息着瘫回躺椅。

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浊物吐出,老者高高隆起的胃脘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