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秘成
“师尊, 让师尊等久了吗?”
笛晚眼睛发酸, 但撑坐起来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摸到了, 是实感,不再冰冷, 而是活人的温度。
这下, 他才敢确认白卿欢是真的醒转过来了。
万千话语哽咽在喉头,他嗫嚅了两下嘴唇,道:“以后再也不准这样。”
他嗓音滞涩, 白卿欢听着,心中涌现而出的喜悦之情,立即将笛晚一拉入怀中, 抱得紧紧的。
“我还以为,真的再见不到师尊了……”
笛晚道“我又何尝不是”,他也是差点就要冲动抹脖子去了!当然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白卿欢说的!
只短短半月, 却好像分别了数十年,笛晚算是明白何为度日如年。
再想起他在白卿欢识海中的五十年,从他看来,其实根本没有时间的流逝感,可白卿欢在自己的神识短暂而混沌地控制着身体的时候,会不会也感到这样的时光漫长?
二人拥抱得都格外用力,好像是从来没有这样好好的拥抱过,真的,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这样满怀依恋的、将全部交给彼此的拥抱,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担心,好像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可以响起happy ending的片尾曲了。
身上,又因为血脉相系,只有彼此才能闻到香味,都能在这样的香气中安下心来。
这般释然又轻快的心情,抱多久也尤嫌不足。
白卿欢心生喜悦的同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满怀期冀地问:“当时,师尊说的话,可是真的吗?”
笛晚脸上又是感伤又是喜色,一时半刻还反应不过来他问的是哪一句话,茫然地坐正身体,与白卿欢对视。
“你说的是哪句话?”
白卿欢被看得眼睫微垂,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含着期待。
“就是那一句…… 师尊你说,你不能没有我…… ”
他神情这样扭捏,原本没什么的话到他口中也变得意义非常、缠绵悱恻了起来。
笛晚的脸腾的一下变红了,矢口否认道:“没有,你听错了!”
白卿欢没想到他能睁眼说瞎话,抓住笛晚的手紧了一紧,急切道:“师尊再想想,我虽然重伤,耳朵却是没坏,师尊分明说了,说你是喜欢我的,你没有我不行!”
自己说了是一回事,被这样一字不差念经般的复述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笛晚跳起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忘啦!”
他也很想坦率一点,但老天爷啊他就是做不到!
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我给你看看?下面在举办宴席呢要不要去看一眼?”
哪知道白卿欢好像一下子遭受了重大的打击,比身受重伤还要重大的打击,脸上一下子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师尊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也是,这样的罪,我再如何也难以偿还…… ”
笛晚去掐他:“说什么呢白卿欢!我要是不原谅你你还能在这与我说话吗!”
他张牙舞爪,总算又把他的脸掐红了。
白卿欢泪眼朦胧道:“那师尊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好吧!”笛晚没招了,脸红嘴快道,“我是说了,我就是离不开你了,谁让你总黏着我这下真被你掰弯了你满意了吧!”
他在感情上难得这样直率,当然也是被白卿欢步步进逼得没有办法。
白卿欢终于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稚气又满意的笑颜。
“师尊,之前我总说让你不要离开我,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笛晚一怔,又见他低下脑袋,将脸贴在他的脸上,轻声但郑重地说:“师尊想去哪都可以,但只要师尊需要我一日,我就永远在师尊身边。”
“我不拘着师尊,你要是有时看我腻了,再收一个弟子也可以,想要一个人出游、闭关都可以,只要师尊想我时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热气呵在笛晚耳垂,他心口咚咚作响,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正中靶心,再冒出酸涩却欢喜的泡泡。
他究竟哪里那么好,值得这样的爱呢?
他扁着嘴唇,憋住热泪:“蠢货……我当然,当然想与你一直在一起…… ”
白卿欢眼中闪过一丝心满意足的狡黠,当然,他不会叫笛晚看穿,方才说的一半是真心话,至于另一半,要是师尊真的再收了一个徒弟,他绝对不会满足于此。
心中是如何想的并不能宣之于口,只觉得师尊好生可爱,他贴着他的脸颊,静静地嗅闻着他发上的馨香。
但还有句话是更诚挚的真心话,仿佛能看穿笛晚心中所纠结不放的,白卿欢说:“师尊,无论如何,你在心中天下第一好,永远不会改变。”
“……”
笛晚一整个想嚎啕大哭了。
白卿欢从善如流,顺势捧过他的脸,目光下移,像是一簇轻轻的羽毛,落在笛晚的唇上。
“师尊?”
轻轻的,却有让笛晚无法拒绝的诱惑,好像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他的嘴唇都带着甜蜜的钩子。
笛晚轻轻闭上眼,正等着那簇羽毛落下,可未等到,忽听得洞外传来空灵却振聋发聩的钟声。
又出了什么事?
笛晚直接弹起:“我们出去看看!”
白卿欢掌心骤然一空,要落下的吻也不进不退,僵滞在半空。他闭上眼,心口起伏了两下,舔了舔微尖的犬牙,而后拢袖站起,跟着笛晚出了秘泉山洞。
外面星空璀璨,却见那奇怪的天门开了,绽发出无尽光华,如同新生的明月,高高悬于天际。
人域与北幽域在同一时刻响起了钟磬之声,这钟声来自天门之内,衬得万籁俱寂,回响不断。
二人一同来到宴席处,众人见了白卿欢与他,纷纷来不及惊喜,又正色看向天门。
天门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飘渺的白色虚影。
严格来说,这种白更像五彩斑斓的白。
笛晚心中预感被应验了。
那白色的虚影开口:“此界魔域重封,仙门已开,从此以后,灵气丰裕,有能者尽可飞升。”
说完,它就隐去了身形,天门完全开启,只要过了这天门,就是飞升成功,可称作仙人了。
这么一说,这样才算是合格的修仙界嘛!
这个世界“升维”了!
众人寂静片刻,突然哗然作响,道那不是青云阁中的天道白影吗!
想来千年以前天道也现过身,这才被记绘下来。
当然,灵气充裕了,但只要人心间恶念不散,魔气就永远不会消失,只不过隐藏到了更阴暗的角落。
好在善念还是占多数的,魔气乃至魔物之后如何,都是后话了。
犀照道:“这次,若没有白君,万万不能这么顺利的!我们一道敬白君与笛道友一杯吧!”
在众人怂恿下,笛晚也拿起一杯,白卿欢道:“并非如此,其实,我已做好赴死的打算,若非诸位一同相助,又将天魔拖延住,我一命难保。”
“哎呀呀,你们都说多亏了对方,我看直接说‘要不是有大家’就好啦!”望春水最听不得客气话,直接豪情壮志地举起杯盏,“我也是‘大家’,我先干了!”
十七在旁碎碎念叫她“少喝点”,又求助的目光投向望秋山。
望秋山与露吟霜等长老一同坐在一旁,放任地摇了摇头。
笛晚也大着胆子一饮而尽,虽然有上次喝醉之后的前车之鉴,但今时不同往日,白卿欢会看着他的,他也不怕对方再对自己做些什么,或者说,其实巴不得……咳咳!
他与白卿欢来得没有太晚,众弟子欢声笑语中,笛晚看见一个红紫色的骚包身影,倚在廊下看过来。
正巧,白卿欢正被几个年轻弟子围着问问题,笛晚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白卿欢对他一笑,他便信步走了过去。
“姬无乐。”笛晚大方喊他的名字。
姬无乐动了动耳朵:“总算是看见你了。怎么,真喜欢上姓白的了?”
笛晚有点不好意思:“是有点。”
“哼!哼哼!”姬无乐磨了磨牙,好像是对此嗤之以鼻,他看向天上之门,半晌才道,“你就看着吧,小爷一定会成为北幽第一个飞升的妖!”
笛晚弯眉笑道:“好啊。”
姬无乐一怔,突然脸红,他扭过头又道:“这世上像姓白的那样的疯子不多见,你清醒着点,别被他耍得团团转!”
笛晚:“他也没有吧,你放心好了,我了解他的。”
估计是觉得笛晚身上现在散发出了情人眼里是西施的恋爱的酸臭味,姬无乐耸了耸鼻子。
“小爷才懒得管你,但你要是以后有空,可以常来北幽玩玩…… ”
他突然高声,故意叫白卿欢听见:“要是姓白的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小爷认你这个朋友!”
笛晚想捂他的嘴,但听到这话的其他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估计他与白卿欢的关系早就已经在那次众目睽睽情之所至下的吻后传开了!
话音落下,白卿欢才看过去,目光幽幽的,却旋即高举了杯,对姬无乐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姬无乐又“哼”了一声,叽咕一句“装什么”,暗想明明一直注意着他与笛晚说话,却还装得好像刚听见,装装装!装死了!
酒意上浮了,笛晚跃上青云阁阁顶,下方芸芸彩光,喧闹渐远。
远方翻起了鱼肚白,晨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定睛见到远处的白梅亭中,站着一个人。
小青鸟停留在他肩头,那人墨袍于身,眉眼依旧冷然淡漠,肃然生威。
注意到他,小青鸟唧唧叫着想飞过来,却被那人的手牵引回去,不满地张着翅膀直蹦跳。
再一晃眼,青鸟变身巨大的鸟影,载着他离开了青云岛,犀照等见了鸟影才惊觉,叫道:“是师尊!”赶去白梅亭,又见亭中留有一坛好酒,上写四个字:赠予吾徒。
笛晚靠在栏边,视线收回掠过密密纷飞的白梅林,金色的初阳即将照耀大地,他低头 ,白卿欢站在下方,抬着脸看他。
笛晚心中一动,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
他翻身越过栏杆。
金光耀眼下,那头银发渐渐瑰丽起来,翠眸笑意流转,白卿欢张开双手,说:“师尊,我会接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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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会装的人才得到宠爱
第106章
原本的魔宫还在, 但没有了始终缭绕的魔气,与先前给人的观感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