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树青藤
粮铺掌柜在主家面前得脸,他要提携自己哥婿,谁还能说什么?
被捧习惯的伙计今日挨了双生子的一顿数落,心中憋着口恶气,二话不说就赶人走。还放话说:“不可能再收你家粮食!”
沈决气坏了,“你本就不想好好做生意,不收就不收!”
这话说出口,就是再无做生意的可能了。
一家人推着牛车继续走,沈冲叹口气教训两个弟弟,“你们也十八了,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凇哥儿比你俩小,他都沉的住。”
被点名的沈凇微微一愣,显然一脸懵,还不明白之前为什么会吵起来。
沈决被沈凇懵懵的模样逗笑,“小八那是还没反应过来呢。”
沈冲也看一眼沈凇,瞧他一脸不解的模样,轻笑一声,“不过那家伙计确实没想诚心做生意,咱们家麦子好,卖的也够早,那么少的价格卖,实在是太亏。”
“现在去哪?”沈准沉声问道。
沈冲想了想后说:“今年咱们家收成早,家里还剩下的也不急着今天立马卖掉。不如直接去县城的粮铺卖,县城粮铺的价格能比镇上的更贵点。也许久未见大哥,走县里咱们也去看看大哥。”
他这么说,家里没人说不好。
找一处地方先停下,等沈凇送完了菜后一家人再次出发。
去县里的路同样泥泞不堪,中间车轱辘还陷进泥坑里面,沈家人好不容易带着粮食到县里,本就破旧的衣服更是添了许多脏污,就连脸上和头发也多不少黄泥。
谢知予坐在靠城门茶楼二楼,随意往下看,就见到脏兮兮的沈凇,更加脏兮兮。
瘦小的身体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正认真的推着装满粮食的牛车。
他漫不经心喝茶,看着沈家人齐心协力推牛车,缓慢远离他的视线。
“看什么呢?”对面的戚元镜好奇问道。
“脏猫。”谢知予淡声回他。
县里的粮铺果然比镇上给的多,价格还正常许多。
没脱壳的麦子三百文一石,脱壳的三百四十文一石。
沈家以往都是脱壳再卖,虽然累点,但能多点钱。
今年决定买荒地开荒种菜,就没那个精力时间再去脱壳卖了。
沈家的粮食好,粮铺的人用铁质尖头杵子戳粮袋,抽出来后凹槽里面落了些麦粒,那些麦粒看着就圆润饱满。
验收粮食的人搓搓掌心麦粒,麦香浓郁,是好麦子!
得知沈家还有不少没运来,立马说可以派粮铺里的牛车跟着一起去,争取一次全运来。
人家诚心做好生意,沈家也真心想卖粮食,还不用自家再费劲多运一两天,双方很快便达成共识。
沈凇一声不吭,仔细的看县里粮铺是怎么做生意的,自己偷摸学着。
沈家沟的人在快晌午的时候,看到有牛车回来。
三辆。
打头的是沈家人。
他们有心打探,但沈家人一看就很忙的样子,不想叫人烦,怕后面面对不好开口,硬是忍住了。
过了好一会,三辆牛车就装着粮食离开沈家沟。
虽然粮食装的不太满,但那数量加起来也很可观,更别说前面沈家还运出去了些呢。
村人知道沈家今年肯定丰产,但不知道具体丰产多少。现在虽然也没个具体的量,但他们能从那三牛车的粮食里,窥见一二。
一时间,大家心思都活泛起来。
沈家今年急着卖粮,除了要买荒地开荒外,也是因为收成太好,怕夜长梦多,粮食放家里不安全,就赶紧拉去卖。
今年家里除了留种,破天荒的另外留了五石,做自家口粮,日常来吃。
卖的所有麦子,加起来一百一十石,得了三十三两纹银。
沈家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找村长说买地的事,顺便还牛车。
一口气要买七亩荒地,沈村长看着沈大树和沈冲父子俩,心想沈家是真发达了。
荒地再低贱,七亩也要二十一两银子呢,对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钱。
沈家以往穷得叮当响,家家户户都吃肉的时候,他家还吃糠咽菜。
眼下,竟然能拿二十一两买荒地。
沈村长的视线在沈大树和沈冲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穿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破旧不堪,真是闷声发大财啊。
饶是沈村长再怎么心中劝告自己冷静,也终归没忍住,脱口而出,“大树啊,你家麦子今年用了啥,怎么长这么好?”
最穷的一户,转眼都有钱买地了呢。
第38章
沈村长话音一出,他家的儿子儿媳们远远的竖起耳朵听。
虽说也听不真切,但沈大树家麦子为何会收成那么多,是沈家沟每个人都抓心挠肝,想到睡不着的事情。
沈大树一家十多口人,只有沈冲早年念过书,脑子灵活能应付这些事,这也是沈大树带着沈冲来的原因。
村长把话问出来,就不好装作听不见,但他们家也确实没有用什么东西,都是和往年一样。
但麦子从种下去到收成,那长势谁都能看见,谁也都能看出不一样来,这也是真。
沈冲其实也是觉得这事看着简单,实际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他家拿不出真的能丰产的东西,又不能否认家中麦子丰产。
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哪怕是关系再不亲密,也都沾亲带故。真遇到什么事,村子里也是团结起来,帮亲不帮理。
这也是他们这些人的生存之道。
地里粮食就是村民的命根子,一家丰产的情况下,其他人心里不可能一点想法也没有。
沈家想要在村子里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要给一个说法。
村民们不会真的去抢丰产方法,要和沈家一样的量,但至少要比以前多一些。
针对此事,沈冲心中早有盘算,他平静道:“村长,今日我家来只想买荒地。还请村长能带着去见里正,将买地的事尽早定下。至于麦田丰产一事,我家今年也是头一次。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办法起效,得等再种几轮才行。毕竟咱们是稻麦轮种,若是那方法种麦可以,种稻不可以。
又或者是说,种稻种麦都可以,但过一两年,地彻底坏了,什么也种不了,岂不是害了村人?为大局与田地安全起见,我家丰田的法子,暂时不能告知。”
沈冲一番话实打实的给沈村长发热的脑袋浇了一兜凉水,可一想到沈家卖麦子,拉了至少四辆牛车,看见的三辆上面装的不算特别多,但那量加起来也比往年多。
何况还有没有看见的,拉出去的第一辆。
谁知道装了多少呢。
沈村长说话间有犹豫,“万一是没任何问题的呢?那我们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两三年的时间?”
这话听着叫人不太痛快,毕竟不管怎样,那也是人家的东西,再怎么说也挨不着别家人说白白耽误。
但沈冲也能理解沈村长的心情,若他们家没有丰产,而又有这么个机会在,他们也会心急。
事关往后的生存,容不得人不急。
思及此,沈冲也没有再长篇大论的说什么,只问沈村长一句,“若是后面真有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村长能够完全承担大家田地的问题吗?”
沈村长声音都拔高,满脸不愿,“怎是我担那些田地问题?如何能担住?”
“我家是不愿在没有确认些的情况下,把不完善的方法告知的。村长说万一能,那真出什么事,村长觉得村民们能不找村长你负责吗?”沈冲又说的深一些,“哪怕是村民们在使用之前,再怎么诚心说愿意自己负责承担,可田地收成对于百姓来说比命都重要,若真是毁了田地,怕是前面说什么都会忘,只想要找人拼命了。”
沈村长自己也是种地的哪能不知道沈冲说的道理,不仅知道还深有体会。
他咽下一肚子话,再不敢说要丰田方子的事了。
事关田地命脉,他把命搭上都不及一捧黄土。
细细想了想,沈村长也不愿和沈大树家有什么矛盾,要卖人一个好,“这事,我会和村人说清楚。决计不会叫他们打扰了你家去,若是出了结果,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才好啊。”
沈冲笑着颔首,他也是这个想法。
让村长出面去说,比他们家任何人说,都有效果。
丰田的事情被沈冲以拖字决给拖过去,沈村长连感情牌都没来得及打。
沈家买荒地的事情,沈村长也是放心上去办,当即就带着沈大树和沈冲去找里正。
村民买田地,必须要本村村长,和当地里正跟着去衙门做见证才可。
沈冲说要回家一趟,三人从沈家绕一圈,出来后沈冲背了个背篓,里面装的是家里种的四样瓜菜。
沈村长不由提点道:“办事打点,最好还是银钱。”
出门在外,不管做什么,都离不开打点。
尤其是和衙门扯上关系的。
买卖土地,想要的地越好,打点就越多。
沈家要的地随处可见,但也不能不打点,不然人总有办法卡着不给办。
苍蝇腿再小那也是肉,绞尽脑汁拼尽一切进衙门里面,为的就是吃肉。
再小,也要吃。
沈冲当年在李家私塾里念书,不仅是识了些字,这些不成文的规定,人际间的往来,李老爷子当时也是讲的。
他都记在心里。
对于沈村长的提醒,沈冲笑着道谢,但他也有自己的盘算。
沈村长说一句,就是尽心了。人家就要送菜,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到了里正家,沈冲没有放下那背篓的菜,而是给人塞了一百文钱,用麻绳串好的一小串。
里正不动声色收下,笑着叫家里套牛车,要带着人进县城。
衙门有专门管理田地买卖的。
买中等田会比较难买,要等。
但荒地买起来速度很快,专门管卖荒地的小吏懒洋洋的拿出沈家沟附近荒地舆图,叫沈家人选位置。
挺大的一张,把能并排坐四人的长桌都铺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