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树青藤
谢知予毫无血色的唇,从里向外多了一丝红,红色晕染出去,透着血腥味。
戚元镜见状眉头紧皱,他默默起身,从床榻的木柜子抽屉里,取出绵软白布。
折叠之后,塞进谢知予口中。
在谢知予张口的瞬间,血腥气更加浓郁,血混着唾液顺着脸颊流出,戚元镜塞完谢知予的嘴不让他咬舌头,又取新的布巾帮谢知予擦拭脸上的血水。
“再咬下去,你就是咬舌自尽了。”戚元镜幽幽道。
谢知予疼的什么也听不进去,黑沉的瞳孔涣散,皮肤下的经脉在痉挛跳动着,每一下,都要他死。
戚元镜想把谢知予的手也绑起来,想到带子现在绑在沈凇的眼睛上。
他只能先用被子把谢知予整个人捆住,不让他伤害自己,企图以疼止疼。
处理好后,戚元镜面无表情去外间,一言不发,将沈凇拉到床榻边。
确定沈凇站稳,让沈凇不要再动。
他出去很快又回来,搬了两张椅子。
两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
床幔被掀开一些,只对着戚元镜,他能看到谢知予的状态。
沈凇那边就算是不蒙眼睛,也看不见床里面什么样子。
室内有燃烧安眠的香,很快沈凇就开始眼皮子打架。
没一会,他就窝在椅子里睡着了。
而在床上忍受蚀骨剧痛的谢知予,也慢慢的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戚元镜神色不明,视线在谢知予和沈凇的身上,来回的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木匣,站到沈凇跟前,他从木匣里面取出黑漆漆的药丸。
正要把药丸塞沈凇嘴里,还在睡的沈凇突然精准抓住戚元镜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戚元镜微微皱眉,将药丸藏在掌心,试探道:“什么时候醒的?还困吗?可以继续睡。”
沈凇抓着戚元镜的手腕没动,也没出声。
屋里没有点什么灯,比较昏暗。
戚元镜在暗中听着沈凇均匀的呼吸声。
人又睡着了。
或者说,沈凇没有清醒过。
睡着还能如此敏锐捕捉危险,他的动作反应还有状态,戚元镜只在最顶级的暗卫身上见过。
戚元镜又想再喂药丸,这次沈凇快速捉住他的手腕后,用了力道。
骨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极其明显。
戚元镜的脸瞬间惨白,痛的整个人跪地上去,大口呼气,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沈凇清醒的时候,只感觉周围静悄悄的。
他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小声的喊了一声,“戚元镜?”
没有应答。
沈凇有些急躁,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他想走,又想到不能摘眼上蒙着的布。
好在没一会,他就听到脚步声。
“戚元镜!”
戚元镜右手手腕的伤被处理好,白色布条缠绕着木夹板,绕了一圈又一圈。他额头还有细密冷汗,手腕处的痛一直存在。
看向沈凇,戚元镜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情绪对待。
所有的情绪汇聚后,只有深深的怀疑。
这哥儿,实在太诡异。
正常人能一下捏碎人的骨头?
可他确实又没有功力。
戚元镜声音很哑,问沈凇叫他做什么。
沈凇听出戚元镜声音不对劲,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腕摔骨裂了。”戚元镜睁眼说瞎话。
沈凇很吃惊,他要摘眼上的带子看看戚元镜的伤,被戚元镜及时制止,“别动。”
“你的伤没事吧?”沈凇动作停下,只能担心的问。
戚元镜见沈凇的担忧急切都不是作假,心里更塞了。
他说没事,又再次问沈凇找他干什么。
沈凇说:“现在很晚了吧,我得带小九回家。明天要送菜,不能停下的。”
“如你所说,现在很晚了。外面连牛车都没有,你们两哥儿要怎么回去?今天就在这住一晚吧,天快亮的时候,我叫马车送你们回去,不会耽误你们送菜。”
沈凇摇头,“那现在就让马车送吧,我不回去,家人也会担心我的。”
沈凇说到家人会担心他的时候,语气很笃定,还有能察觉到的高兴。
似乎被家人担心,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戚元镜看一眼还在熟睡的谢知予。
他想了想后说:“好,我现在叫人送你们回去。后面几天,你送完菜,我让马车去接你来这边,就像今天一样,坐在这里好吗?当帮我的忙,算我欠你个大人情。”
沈凇有些为难,“我傍晚要去县里的晚市卖菜。”
“那就你送完菜,回去摘了傍晚要卖的菜后,再接你来。等晚市时间,你去卖菜。卖完菜再回来坐会,然后我送你回家。”戚元镜很快又给出解决办法。
“我这样坐着,真的能帮到你?”沈凇狐疑道。
戚元镜又看一眼熟睡的谢知予,对此很肯定,“能。”
“那好吧。”沈凇说不算戚元镜欠他大人情,“你给我家修的茅房实在是太好了,我家里人都特别喜欢,娘说要感谢你,我也是这样想。就当作是我在感谢你吧。”
戚元镜没想到沈凇还把这事记心上,记得还那么认真。
他盯着沈凇看了一会,神色复杂。
“我带你去药圃找你的人。”
沈凇被戚元镜牵出屋,然后被摘掉蒙住眼睛的带子。
天上已经出来了月亮和星星,确实很晚了。
到药圃的时候,沈凇发现迟酒一动没动,安静的站在原地。
他赶紧跑过去,担心的问迟酒,“怎么不坐下呢?腿站的痛不痛啊?”
他跑的太快,跟在后面的戚元镜看他就像是离弦的箭。
借着月色看到沈凇绕着那从窑子里被换出来的哥儿,担心的问这问那,戚元镜哼笑一声。
他没有靠的太近,视线在观察两人。
迟酒摇头说没事,问沈凇去哪里,怎么这么晚才来。
沈凇如实说:“一个院子里,我眼睛被蒙着具体也不知道。我坐在里面陪着人,太困就不小心睡着了。”
迟酒微微皱眉,抬眸看戚元镜,眼中是藏不住的谴责。
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蒙他的眼睛。
戚元镜看到迟酒的眼神和反应,轻轻哈了一声,气笑了。
他想,沈凇是真的把人宠的无法无天。一个奴隶,也敢这么过问主子的事,还敢对他有情绪不满。
同时,戚元镜也奇怪,自己的身份一看就非富即贵,普通的窑哥儿,真有这个胆色这么看他?
戚元机心里记下迟酒,准备让人去查查。
回去是戚家的马车送,车上放着两个背篓,沈凇和迟酒坐在马车里。
今天沈凇总觉得很困,马车摇摇晃晃,他很快又睡着。
迟酒看到沈凇睡去,头时不时撞在车壁,于是伸手轻轻护着沈凇的头。
沈家人急得团团转,没人睡觉,都在担心沈凇。
沈准和沈冲都要去县里寻人,听到外头有动静,见迟酒下了马车从车厢里背了个人。
柳春霞眼眶有点红,前面有哭过。她往前跑,看到沈凇趴在迟酒背上,脸颊肉被挤着,睡的可香甜。
“这孩子,家里都急疯了,他倒是睡的好。”柳春霞心头大松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沈凇的背。
车夫把背篓拿下来,沈冲接过,又与车夫说路上小心。
进屋后,迟酒把沈凇放床板上,将今日发生的事与沈家人说了一遍。
看到马车的时候,家里大人也猜到可能是县里给他们家修茅房那位家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和那样的权贵结交,真不知是福是祸。
柳春霞和沈大树心事重重,琢磨着如何和自家哥儿说,以后离那样的人家远一些。
他们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家人平安。
翌日,沈凇因为睡的多,醒的早。
家里夏收接近尾声,人都在外头吃饭,还没走。
沈凇就把戚元镜和他说的事,与家人都说了,是怕后面回来晚,家里人会担心。
柳春霞和沈大树很想让沈凇不要再去,但事情已经答应下来,也由不得他们反悔。
不然得罪了人,反而不好。
“那让小九也跟着一起去吧,你一个人,爹娘不放心。”柳春霞说道。
沈凇转头问迟酒愿不愿意,“会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