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端瑜
太子慌张喊道:“母后……”
“不要叫本宫,从你决定叛乱开始,本宫就不是你的母后了,你犯下滔天之罪,留你一条性命已是陛下仁慈,你有何脸面还要求饶,求情,享受荣华富贵,让你这样的人在朝堂上才是打了祖宗的脸。”太子心中有怨,皇后心中也有怨。
太子把京城官员的家眷囚禁在宫中,已是得罪了大半官员,又纵容底下的兵在京城肆意妄为,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连她和燕王也受到影响。
他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嫡子,这样的身份,无论谁做了皇帝都不会放过她跟燕王。哪怕太子自请废黜太子之位,也不会让他们的处境如此困难,可他分明是心中有野心却没有实力。
太和帝不置可否,他嫌恶地看向太子,“你是想谋朝篡位,还想有体面,朕恨不得现在杀了你。”
太子反而被激了怨气出来,“若不是父皇不重视儿臣,儿臣何至于此!”
太和帝气得心肝疼,抬脚又狠狠踹他,“朕不重视你,你看看你自己做的糊涂事,几个兄弟各有各的能耐,你是太子不思进取,优柔寡断,任人唯亲,交代给你的朝中大事,哪有一个办成的,朕敢重视你,重视你就要断了朕的江山。”
“自己不争气,反而怨天怨地,你是从小当太子培养,最好的老师教导你,率先入朝处理政务,朝臣也视你为储君,好好跟你打交道,一切都是你自己搞砸的。你脑袋空空,这谋反的主意朕看也是被人怂恿的,识人不清,偏偏还想做皇帝。你这样的人做了皇帝,朕该以死谢罪。”
大殿内只有一家三口,太和帝太气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太子。
太和帝的呼吸沉重,想着又狠狠踹了太子一脚,太子怯懦地缩着脖子,眉眼痛苦,分明也是俊美的模样,在众兄弟面前却因气质和能力显得平庸。
皇后没有上前去拦,现在让陛下把气发泄出来才好,免得一直积攒在心里反而生怨。
太和帝看地上的太子跟看石头一样,他坐在椅子上,摆手:“皇后也坐。”
皇后低眉顺眼的应一声。
“太子的处置还要看内阁大臣的话,这孽子还抓了官眷,幸好没出事,徐次辅家的哥儿还在你作乱的时候生了个孩子,两个人都平安,不然朕都不好意思去面对徐次辅和王尚书,还有你纵容的兵杀的许多勋贵和一些小官,他们仗着你的势,把京城糟蹋了一番。”
“儿臣只让他们抓了官眷入宫,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太子说道。
“你自己招揽的人,却不知道他们什么性子,你活到头了。”太和帝不想跟蠢东西说话,意兴阑珊地垂下眼睛。
“皇后的想法不错,还能保住他这一条命,就看内阁大臣怎么想了,朕也要为朝臣做主。”太和帝对皇后跟燕王还是有了隔阂。若是太子真做成了,皇后跟燕王也能沾上好处,万一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临到头发现太子这边行不通才派了小童通风报信。人心难以洞察,哪怕是枕边人为了至高的位置也会耍心思。
太和帝冰冷的看了太子一眼,万一被太子真得逞了,他这个禅位的皇帝又有什么好结局,太和帝想到这里对太子的亲情就少了大半。
“皇后也受到惊吓了,你先回宫休息,太子暂且押入大牢。”
皇后轻点头应下,她回到坤宁宫卸下心力,“拨一些珍贵药材送到王尚书府上。”
她这几日都没有睡好,现在也睡不下去,心里总有事悬在心上。贴身侍女点了安神香,“娘娘,您还是要先休息,不然身体熬不住。太子跟燕王都要靠您呢,您若是倒下了,后宫中没有人为殿下们做主了,哪怕是为了燕王殿下也好。”
皇后默然叹一口气,“去煮一碗安神汤,本宫尽量去睡。”
侍女眼中惊喜,忙不迭应了一声。
宫里的大事在太和帝回宫之后安定下来,他下旨让在太庙的官员返回京城。
几个王爷也各自回到府邸,他们的府邸没有大碍,这些叛军想着也不敢到天潢贵胄面前放肆。
贤王跟自己的心腹到了府邸进了书房,眼中掩饰不住笑意,“太子这么一做,他彻底自绝储君之位,连带着皇后跟燕王也要受到牵连,惠王不足为患。”
幕僚说道:“殿下也不能太显露出来,燕王还是有威胁,只看陛下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从边境历练过,又是嫡子。”
贤王:“本王明白,趁他们势弱,我们更要乘胜追击,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幕僚闻言赞同,“这件事是要快。”
……
太庙一旁的寺庙,官员们大多都猜出京城出事了,不然陛下为何会带兵匆匆离开?陛下若只是提前离开或许有事,可带兵离开就一定是出事了。
官员们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王景之是跟翰林院的人在一个院子里,他的内心更加焦灼。徐云然的预产期就在这一两个月,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
到了晚上有人传信说是明早可以回京了。
王景之噌的一声站起来,“我现在就想回去,出事我自己担着。”
将领看王景之坚定的模样,犹豫片刻点点头,“王大人可以坐马车离开。”
“我自己骑马回去。”马车太慢了,王景之又带了一点期盼问道,“京城怎么样?”
“陛下已经把事情解决了,我一句话说不清楚,还是王大人自己回京去打听罢。”
王景之没有耽误,好歹是在国子监学过骑射的,他趁着夜色赶回京,除了他之外,有些官员也是担心家里的情况,有的连夜坐马车回京,有的跟王景之一样骑马回京。
林楚清选了骑马回京,只是他的骑射功夫不如王景之,王景之先入京城,转头就去王府,那时天还是刚蒙蒙亮,一切都将明未明。
听见敲门声,门子嘟囔一句:“谁啊。”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开门。
王景之风尘仆仆,门子揉了一下眼睛,“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门子去牵马,王景之问道:“云然怎么样?”
“少君早产了,生了小少爷,如今还在休息,父子平安。”门子补充上后一句。
王景之闻言整个心神都松懈了,王尚书都不及他赶回来赶得厉害,毕竟年轻一夜赶路还是精神。
他吩咐人先去厨房给他做些早膳,又去问管家,“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管家见自家公子没事,心中欢喜,一五一十地把京城的事告诉王景之。
王景之倒吸一口凉气,“这次是欠萧无泱一个大人情。”至于孩子是男孩还是哥儿,王景之觉得平安就好。
他用了早膳去看了一眼徐云然,见他还在睡梦中,眉眼娴静瞧着也好,他自顾先去书房睡一觉。脑子里的弦松了,他的睡意上涌,不由闭上眼睛就睡的不省人事。
落后于王景之的林楚清连夜赶路,直到京城的早膳铺子已经摆出来,他才一路疾行到家门口,门子上前迎过来,眼中满是欢喜,“大人你回来了。”
“家里没事吧?”
门子忙不迭点头,“家里的人都好,夫郎还在休息。”
林楚清听见门子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先去内室看了萧无泱,见他好好的睡着掀了帘出门找满仓。
“大人,您怎么回来了?”满仓眼中带着惊喜喊道。
"京城出了什么事?"林楚清开门见山地问。
……
等萧无泱从睡梦中醒过来,他用了早膳,精神劲头好多了,他拉着孟思,“我们家有没有被偷拿了金银?”
“少爷的地契庄子田地宅院都是藏着的,放在仓库里的嫁妆位置隐秘,又掩了东西在上面,临走前也在各地留了一些金银珠宝,少爷的嫁妆全妥了。”孟思心里也高兴。
人生安全得到保证,免不得就会惦记金银珠宝跟嫁妆,现在他是彻底放心了。
“大人今早赶回来了,现在在书房里睡着,听说是风尘仆仆的,回来的时候衣袍都被露水打湿了。”孟思知晓萧无泱还担心林楚清,得了消息就告诉他。
“他回来就好,让他好好睡吧。我清点一下家里的人。”萧无泱想着突然有些哀伤。
京城也是是非之地,特别是这次太子做了谋反的事,太子被废是注定的,余下还有三位成年皇子要争夺储君之位,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以前他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都是他爹在撑着,这位陛下上位也是平稳过渡,哪有什么谋反又是杀人,囚禁官眷。
林楚清这一睡一直睡到下午才醒过来,萧无泱把家里的事做完了,左右睡不着到书房寻了一本话本,实则也没看进去,只是闲闲的翻阅,心思根本没在上面。
林楚清放轻脚步从背后抱住了他,两个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儿,“你没事吧,我听了满仓说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萧无泱反而安抚林楚清,“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林楚清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
萧无泱拉着他坐下,又给他说了一些京城事发的细节。林楚清再听一遍还是心惊肉跳,特别是萧无泱去王府去救徐云然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那小头目会不会对我动手,但想了想不可能,我跟家里都说了去王府找他,我爹要是知道情况非要把人查出来,我还是有些底气,最后又从义气上捧着他们说话,他们有台阶下了,又拿了金银珠宝,自然不会为难我们。”
萧无泱知道有时候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该软的时候、该装瞎的时候也要装瞎。
“无泱,你既勇敢又通透。”林楚清亲他的额头,满是怜惜,想他一个人在家里,虽然有祖母跟小舅子他们在,林楚清还是懊悔自己没有陪在他身边。
萧无泱说道:“我们家都是这样的,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孩子也很乖,根本没有闹我。”
林楚清伸出手摸了摸萧无泱的肚子,“还是要多补一补,多休息。”
“只要你陪着我,我很快就好了。”萧无泱亲了一下林楚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像是蜂蜜一样化开了。
晚上林楚清在家里用晚膳,瞧见林楚余跟林照雪状态还好,晚上又给两个小朋友拉着说说话就放他们出去玩了。
两个人出去散步,走了一些路就到了荣国公府,他们先进去,荣国公在正堂跟老夫人说话。
“爹!”萧无泱忙不迭上前打量荣国公。
“没受伤,那些叛军不堪一击,我跟老陆联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也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兵。”荣国公语气颇为不屑。
“楚清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无泱替相公回答,“他连夜赶回来的,今早就到了。”
林楚清回答:“岳父现在情况怎么样?”
荣国公跟老夫人说话本来就屏蔽了左右,现在瞧都是一家人,他也不藏着,“陛下想让内阁拿拿主意,我看多半是终生囚禁,毕竟是皇子,留一条命尚可。只是以后太子没了,连着皇后跟燕王也要遭罪,倒是贤王从容淡泊,惠王按照我对陛下的了解,他是不会选惠王。”
萧无泱:“一个太子殿下就差点让京城流血千里了,我看还是早日把储君之位定下来才好,然后其他的王爷自己回封地上去。”
这话虽说得轻松,里面却藏着刀光剑影和阴谋诡计,荣国公也不好对外言说。关键还是看陛下,陛下心里还在犹豫选贤王还是燕王。他跟随陛下多年,出了太子这桩事,虽与燕王不相干,却还是在陛下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更何况燕王与镇国公府结亲,无泱又和陆素关系要好,他们手里都有兵权,怎能不让陛下多想。
以前是想着为燕王好,以后就说不清了。陛下的心思难猜,但做陛下的总是有些疑心病。
林楚清跟萧无泱在国公府待了一阵就回家了。
等太庙的官员陆续到京城了,过了两日开大朝会,这两日徐次辅跟内阁大臣都在宫里,想来是论出一个结果了。
林楚清,苏寂白,王景之都进了金銮殿,苏寂白是亲身经历了一遍在京城叛变的事,他心中庆幸谢絮去了庄子上不必遭罪。
家眷是被囚在宫里,他们这些做官员的也被囚着,等太和帝回宫,苏寂白还特意传信给谢絮,让他好好在庄子上养着。
他是真怕了。
王景之低声说:“林兄,今日我登门拜访多谢你跟无泱,这次你们对我们家是救命之恩。”
这两日王府的事情杂,他们一时没有空出时间,耽误了去林府道谢。
“我是不沾无泱的光,都是他做的。”林楚清笑着说。
王景之也笑了。
“陛下驾到!”
朝臣们都没说话了,等着太和帝或者徐次辅先说话。
徐次辅上前说道:“陛下,太子谋反一事,臣认为太子不配储君之位又犯下大错,终身囚禁在宗人府最妥当。”
内阁已对了口风自然是跟着徐次辅,太子倒台已成定局,这时候纠缠不清反而落下把柄,朝臣们没有反对。
“就按徐爱卿所说的办。”
贤王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倒是有御史跳出来,“陛下,太子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皇后殿下跟燕王殿下有没有帮太子就不得而知了,臣建议严查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