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菌行
庄赫的伪装很老气，唯有蓝眼依然像宝石般剔透，大约比江迭的馋相还好认。
江迭移开视线：“走吧。”
在空间站的AI开启全站扫描时，外来骇客将无法入侵本地系统，这是所有空间站都有的网络防御机制，会导致空间站与外界断网，也导致了秘警们面对此等情况，必须亲身潜入空间站才能获得想要的情报。
但大部分高等级骇客的潜入能力、近战能力都不算强，像江迭这种有B+骇客技术的超级潜伏高手就显得格外珍贵了，他的体型在S级里都算最适合潜伏的那一批。
而在海鲸队的经历，让江迭早就习惯静默后独自面对陌生环境，他十分自然地用手背拍庄赫的胳膊，指定要到一家酒店下榻，这家酒店背后没有火星秘警的痕迹。
庄赫没同意，他报了另一个没有地球秘警痕迹的酒店。
这下轮到江迭不同意了。
两人僵持着走了半条街，江迭指着某家民宿，那是纯本地居民开的家庭民宿，老板就是一个克隆人和几个她领养的同为克隆人的养子。
“那里。”
“可以。”
两人进入民宿院门时，庄赫很自然地搂住江迭的腰，压着嗓子严肃警告：“不许扇我！”
赛季过半，江迭又把体脂率增加到18%，腰部有一点软柔，手感极好，没骨头似的，但庄赫没有占便宜的心思，他从未因暧昧因素搂过谁，不过是为公务做戏，在秘警之间算是常见的了。
为了安抚某个知名的暴脾气，该死的蓝眼珠子胖叔叔低着头，用暧昧温柔的语气问怀里医美痕迹略重的青年：“喜欢什么口味的饮料？我给你点？”
青年表情阴冷，报了个在空间站卖得比地球贵20倍的果汁：“羽衣甘蓝、苹果、黄瓜、猕猴桃，加半根香蕉，我要超大杯，1000毫升的那种。”
前台的克隆人少女听了暗暗咂舌，这一杯的价格起码300！换做营养液够吃5天！
那个胖叔叔却极大方的说好，声音怪有磁性的，又对她说：“开房。”
他没要最贵、光线也最好的那个房间，而是要了角落里背光、窗户小的便宜间。
前台姑娘看着两个高高的男人保持着亲热的姿势去房间，神情复杂，待姐妹来交接班时，感叹了一句：“年纪大了的人想要买点年轻的爱情，就得舍得下本钱呐，那个叔叔不早点想开的话，他的钱包会被爱情掏空的，我觉得他已经开始拮据了。”
大叔开的房间最便宜，床只有1.5米宽，那两个人的体积都不小，这床够用吗？
进了房间后，门都没关严，江迭零帧起手，右手扬起，用一种99%的人类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扇向庄赫的脸，被早有戒备的庄赫握住手腕。
啪！
江迭的左手击中目标，他昂着头，神情冰冷：“我的左右手灵活度相当，你应该同时防我两只手。”
这一巴掌的力道不轻不重，对防御力强一点的A级CCL选手都不痛不痒，羞辱的意味远大于伤害。
庄赫的脸被扇得微微侧过，眨了眨眼，扭回来冷冷看着江迭，语气也生硬起来：“多谢提醒，我记住了。”
他甩开江迭的右手，大步走向室内，将窗帘拉上，唰啦一声，有点粗|暴。
江迭打开投影仪，许多隶属地球的空间站不会播的限制|级血|腥|片播放着，他将声音调大，进厕所洗手，出来时站在房间正中间，宣告。
“必须知道珐灵有几颗卓尔菌导|弹，找出它们的位置，能摧毁就摧毁。”
庄赫靠墙站着，眼角余光看着外面：“戴斯塔的全站扫描才开始，30分钟以内我不能动手，不然会惊动死星。”
江迭又抓住一个信息，庄赫在30分钟以后就可以动手了，也就是说，这家伙甚至能在AI的全站扫描没结束前就进网络找情报，还自信不会被AI发现。
他心中忌惮，面上不显露分毫：“正好，多亏了你选的下流戏码，我在30分钟内也没法离开这里。”
庄赫古怪地看他一眼：“30分钟？包括事前事后的清洗还有前奏，一共30分钟？”那实际时间不是只有10分钟不到了吗？
好家伙，这家伙居然接着江迭的话继续搞簧，江迭不甘示弱，摆出高傲姿态：“在我进房间前，就该让专业的保洁机器人对浴缸、马桶、桌椅清洗消毒，床上用具换新的，还有，我没耐心，30分钟结束走人，就这么简单。”
主要原因还是江迭没耐心，他不喜欢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事上，比如性，目前为止，他肯施舍给这项活动的时间是零。
也是好一副“我肯赏别人伺候我的机会乃恩赐”的高姿态，一看就知道习惯了被态度卑微的追求者极尽讨好，估计是懒得弹前奏，上来就直入主题，爽完即走。
但这种渣的水平放在庄赫见过的CCL选手中不过是常规，要和星二代们比起来，便只有“没有情调”一点值得被指责了。
庄赫见惯了那些人对待感情的轻慢，江迭若是其中一员，也是情理之中。
这小子本就是可以冷冻300年的豪富之家出身，约束常人的道德对豪门子弟是不成立的，何况他在求偶这个领域的资本过于雄厚，庄赫不认为世界上存在可以拒绝江迭的人，于是他当然可以对那些渴望他的人提出更苛刻的要求，享用更精细的服侍，且依然有人和他两厢情愿地开启短暂的亲密关系，这是极致的魅力赋予他的权利。
但若想从这种人身上寻求一段亲密关系的话，就太傻了，和找欠网贷的仇家借钱一样可笑。
庄赫站在窗边，掀开一点窗帘，眼角余光观测着死星高塔上的灯光，一道红色的光线从其中发出，扫射着这里的所有人，罔顾居民和游客的隐私。
“要扫描到我们这边了，要装一下吗？那种光线只会扫这边1秒，记录这里的碳基生物那一秒的物理姿势，可疑的人就会被AI画重点。”庄赫提醒了一句。
江迭看一眼床，一想到上面的床单不知道被哪些人用过，他就万般嫌弃：“你做的戏就没有不那么下流的吗？”
“上流的人往往更下流。”庄赫半讽刺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一包消毒湿巾，在室内直径50cm的圆桌上擦了几遍，示意江大少爷可以过来了。
江迭一边过去一边抱怨：“为什么不是你来？”
庄赫言简意赅：“我是不介意坐上去，但以我的体重，桌子会翻。”
江迭心里赞同，他翻着白眼站到庄赫身前，在红色的光束扫过来时，庄赫掐着他的腰坐到桌上。
就这1秒，结束。
庄赫拽住江迭的两只手腕，终于避免了被扇的惨淡遭遇，他真的有点恼火：“我是蟑螂吗？碰一下就要拍死？”
江迭腼腆回道：“单纯的条件反射而已，别在意。”
庄赫：……谁敢不在意你的攻击啊。
他又不是什么攮不死的全新物种。
在理性的压制下，两个有前仇旧怨的人到底没再互殴。
这次真是要被迫和对头联手了，卓尔菌导|弹事关重大，必须冒着风险去查，只要一想到那么重要的导|弹丢了，张秋岭现在可能还不知情，庄赫就头皮发麻，想去找查理借个盥洗室吐一阵缓解涌上心头的焦虑。
一旦火星的灭世武器在其他地方爆开，造成的影响不堪设想，届时就算第二次火地大战打响，都不是没可能！至少小规模的区域战争是一定会开启的，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忍下这样的恶气，敢在这种事上忍让，即使是如日中天的西里斯都要面临下台危机。
同理，火星联盟的民众根本不知道卓尔菌导|弹这种武器的存在，一旦这种触及人性底线武器突然面世，且一面世就带走大批性命，也会对张秋岭的声望造成毁灭性打击。
为什么火星会有这种武器？为什么卓尔菌会诞生？为什么让它脱离严密的监管控制跑到其他地方爆开？
没人会管这种导|弹的诞生来自加速家族里的军工、医药集团的推动，而且是撒克伯格出了大岔子还想捂盖子才导致事态发展到严重的地步，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指责张秋岭失职。
他可是从地火大战结束开始就不断连任至今的领袖，支持率纵有波折，也已经管了火星40年，好几代人都在他的管理下出生、长大，人们理所当然的认定张秋岭是那种稳定、靠谱、不会犯大错、可以让他们安安稳稳生活的统领，这份民众给予的可贵信任才是张秋岭的权力根基，是他对抗火星联盟的大寡头们的底气所在。
不能让卓尔菌造成的危害，落到张秋岭头上，让最后一个肯为底层民众约束加速家族、且有能力对抗加速家族的人倒下。
江迭会配合庄赫做那个可笑的姿势，也是因为他的阵营决定了他要维护地球统领的利益，他得查这个案子，所以不能暴露。
这对庄赫而言是今日最大的好消息，立场一致，意味着他可以借用江迭强大的行动和潜入能力，江迭在这方面的能力之出众，早已得到所有长脑子的人的认可。
他从手腕解下一只表递过去：“你戴这个。”
江迭没有二话接过，翻来覆去地检查，掀开表壳看里面的结构，确定不会有根针突然呲出来扎自己肉里，才戴上：“有什么作用？”
庄赫俯身教江迭怎么用表：“主要是通讯用，还有录像和录音，它的材料特殊，大部分安检系统不会查出问题，里面的通讯波段可以穿透铅墙。”
手表的外形由庄赫自己花钱订制，表身纯黑，简洁优雅，是那种超模们走T台是会戴来搭配潮服的款，戴在江迭偏细的腕子上，要扣到最后一格。
以江迭的身高来说，他的腕围太小了，纤细到上肢力量弱同级一截，没法走力量型路线，庄赫只要翻过手掌，就可以将对方的手掌完全包住。
真这么做的话，估计又要吃零帧起手的巴掌了，保守的古人不接受任何冒犯的动作，可庄赫实在摸不清江迭对冒犯的定义标准，他俩之前打生打死好几次，硬是算不上熟人。
房间的投影中，那部血|腥恐|怖片的男女主在经历了被怪兽追、被高维幽灵追、自然灾难中逃生等一系列磨难后，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他们亲成一团，暧昧的声响变大。
和古人一起看限制|片这等稀罕的人生成就让庄赫猝不及防地达成，简直是黑色幽默。
江迭把玩着那只好看的表，玩味地上下打量庄赫，见这位传说中的超级花花公子装着正经人坐在圆桌旁，壮大的身躯衬得正常尺寸的桌椅都像孩童玩具。
联想到此人在上一届年终晚宴冒犯过他，被扇得起码掉几颗牙的过往，如今这副老实的样子便格外赏心悦目。
在和娜塔莎的静默状态结束前和庄赫合作，是风险极大的做法，对方的话不能全信，必须时刻抱有质疑心态，一旦合作出了差错，江迭就要把命丢在这里。
或许是初次见面时，对方好像以为江迭要在楼顶搞无防护蹦极，特意叫了护工来拉他下去，也可能是后来江迭差点和黑蝴蝶一起殉爆时，庄赫救过他的命一回。
即使上一次总决赛、赛后晚宴都让江迭对此人心生厌恶，合作是局势紧迫时的无奈之举，也不能说他们之间一点合作的基础都没有。
江迭把桌子拖到房间另一边，坐上去看电视，大尺度的画面、浓烈的色块、鲜明的光影伴随着声效落在他脸上。
30分钟过去，影片剧情才过五分之一，男女主已险死还生数次，打啵6次，差点扒衣服3次，庄赫站起来，到墙边定定站直，闭上眼睛，属于他的信息流冲入米马思空间站的信息海中。
即使是区域网状态，米马思空间站的内部娱乐资源丰富，什么禁|片都有，人口流动、商贸交易带来的数据都不小。
在这样庞杂的信息里，庄赫并不意外的发现一件事：“机房附近的信息被洗涤数次，已然寻不到雨雕的踪迹了。”
江迭点着食指：“唔，趁着全站扫描洗涤数据，恐怕就是某位死星为了掩护珐灵、雨雕等人而开启的，但这也说明，他需要背着别人才可以做这件事，而死星在米马思内部需要忌惮的永远只有另一位死星……两位死星在这次事件上的立场不一致。”
庄赫赞同点头：“伴随着这次全站扫描，还有数据洗涤，商品物流也要停滞一天，戴斯塔在商务系统发通告，要对许多货物进行抽检，确保货品的安全与合法，以应对地球联邦近期更加严厉的海关安检。”
这是爆梨事件的后遗症。
江迭沉默1秒，问他：“爆梨和卓尔菌有关系吗？上次我去火星的时候，碰到过的那种爆梨也是酵母菌制作。”
“技术路线一致。”
江迭对上他的眼睛：“和舒尔医药有关吗？”
那包药最后交给了庄赫，那么此案理应由作为火星秘警精英的他追查到底。
庄赫无声与他对视，这个案子查到一定程度时，许多线索自动中断，人证集体死亡，部分物证被销毁，查案的阻力翻倍变强。
他感到愤怒，将那些杀死人证、销毁物证的外部势力放在秘警局内的暗线揪出来投入监牢。
渡岚元帅不得不出手庇护他，并暗示他到此为止，火星上层势力盘根交错，舒尔医药在其中颇具分量，此番他们说是内部子弟利欲熏心，想要借医药技术换取钱财，庄赫只要接受这个说法，随后结案便是。
那些人告诉庄赫，不要深究。
庄赫心中怀疑，加速家族的成员真的只是为财就做出这样的事吗？难道不是医药寡头再次试图散播成|瘾|类药品，以扩张利润吗？
就像45年前，某款新上市的止痛药实则具备成|瘾|性一样，医药寡头游说药监局通过新药审核，就是要让所有人染上药|瘾，持续为这款药奉献钱财一样，事件最严重时，火星军队也有部分士兵染上此类药物。
张秋岭上位的第一年，就是重组药监局，重构医疗系统，清理军队，这些年也一直对医药领域严防死守，他遭遇的刺杀里有四分之一都来自医药寡头集团。
庄赫来到米马思空间站，则是因为潜伏在加速家族内部的一个卧底传信，让他过来看看，说这里许是有动用他的基因药物的人的线索。
现役S级选手的基因药物都差点被人动手脚，又是个公布出去能引起轩然大波的丑闻。
这些都是火星的内部机密，照理不能对江迭透露一星半点，可庄赫又觉得江迭有知道这些的资格，因为江迭从本质上从不是火星的敌人，在江迭曾生存的旧时代，火星还不是智人的殖民星，人类还未曾被地球、火星之间的漫长距离分隔，裂成两个阵营。
江迭和他对视着，云淡风轻地评价：“你的眼睛很会表达情绪，大部分人没这种展现波涛汹涌复杂纠葛情绪的眼睛，如果你走演员路线的话，赚得不会比现在少。”
他从怀里摸了副智能眼镜丢过去：“听音乐的，也可以过安检，自带投影仪，可以临时变脸，你把肚子卸了，变个脸，调整下衣服，就可以换个身份。”
无论眼中有多少情绪，用镜片一挡了之就好。
庄赫有点感激江迭不再深究这个问题，他没有说哪怕一句有关火星内部腐败的话，哪怕江迭一定从他的反应里猜到了什么。
对方是个跨越了300年依然在新时代活得如鱼得水的能人，人情世故比他练达得多。
“换了你的话，这个案子，你应该可以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