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海福鸣毕恭毕敬道:“尸体被抬到乾清宫,等着您过目呢。”
苏净元下意识蹙了蹙眉,好似有股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心想着还过什么目,早些安葬了便是。
但他又有点好奇被凌迟处死的尸体长什么样。
赵弃:“嗯。”
乾清宫散着淡淡的血腥味,一块白布草草地遮掩住,守在殿外的小太监纷纷垂着脑袋不敢乱看。
赵弃停在不远处,目光淡漠。
苏净元不由得拿着手帕捂着口鼻,白布被掀开,当场的小太监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血淋淋的尸体,透着白骨,手脚的肉都被刮去,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猛地袭来。
他立即别过头转向赵弃那边,忍着犯呕的冲动。
赵弃冷冷地瞥了眼,随后抓起苏净元的手腕,向殿内走去,留下一句话,“凌迟完了再交给礼部,还有,把血腥味清干净。”
“是。”
进殿后,苏净元浑身一轻,舒了口气,便自行斟茶喝了几杯,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他坐在罗汉榻上,明知故问道:“皇上动的手?”
赵弃主动给他倒了杯茶,“嗯。”
苏净元霎时面露嫌弃,就差问对方有没有洗干净了,他揪起赵弃的衣袖闻了闻,随后才想起来刚刚已经沐浴过一遍了。
他紧接着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血腥味,赵弃被他这番举动逗笑,“不至于吧?”
“至于,臭死了。”苏净元没在自己身上闻到什么其他味道,随即放下心来。
“好好好,那闻到没。”
苏净元如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赵弃无奈一笑,“你说你现在闻不惯,到时候朕让你去杀个人,岂不是要吐晕过去?”
苏净元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杀了人再吐。”
赵弃乐了,“谁之前不敢杀的?”
苏净元没说要是现在赵弃让他杀人,自己很可能照样不敢杀。
他抿了抿嘴,没有开口说话。
赵弃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还不够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过段时间春狩,带你去射几只兔子。”
苏净元:“……?”
春狩猎兔子?
没等他出声,接着赵弃又沉吟道:“许是你极少杀生的缘故,要不明日让御膳房留几只活物给你玩玩?”
苏净元:“?”
“奴才要玩什么?”
怎么不说留个人给他一刀刀试手得了。
苏净元腹诽着,表面上却乖巧得很,“是让奴才杀鸡吗?”
赵弃想了想对方杀鸡的画面,决定尊重苏净元的想法:“你想的话也可以。”
“不要。”苏净元没好气道。
赵弃微微挑起眉,“朕还以为你想呢。”
苏净元微笑不语:“……”
他想弑君,可以吗?
赵弃没有说笑,次日便让御膳房送了几只安静乖巧的兔子到乾清宫,对着愣住的苏净元说道,“过来玩一下?”
苏净元心想这回轮到他头疼了。
第75章 私印
苏净元二话不说转身回了寝殿,打心里就不想理会皇帝,赵弃抬眸看了眼对方,笑笑不说话,逗着手里的兔子。
一旁的海福鸣还抱着两只兔子,小六子守在殿门口,下意识看着苏净元回了屋,没过多久就披着雪狐毛领的披风出来,手里拿着一小件的玉制品。
苏净元看向赵弃,随后又看了眼对方怀里的兔子,将手里的物件儿抛向半空,故意做给帝王看。
“小六子,随咱家走。”
小六子愣了愣,抬头看了眼皇帝才应道,“是,元公公。”
苏净元朝赵弃又睨了眼,直直略过对方走人。
而身旁抱着兔子的海福鸣盯着他手里那件东西,陷入了难以置信地沉默中,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净元把玩着离去。
“……”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小祖宗手里拿的是皇帝私库的私印。
待人走后他还在震惊地沉默中。
乍地听到帝王语气含笑,没有半点想要计较的意思,还颇为宠溺地说道:“敢在朕面前摆谱儿,谁给他的胆子。”
海福鸣:“……”
过了半晌,注意到自家皇帝的目光好似瞥了他一眼,他猛地反应过来赵弃是在跟他说话。
海福鸣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半天,急病乱投医似的回道:“奴才给的?”
赵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不言而喻:“明明是朕,你能给什么?”
海福鸣立刻作势打了下自己的嘴,顾不上自己疑似破碎的心,“奴才失言,奴才失言。”
帝王冷呵。
海福鸣:“……”
他今天这是犯黄历不宜开口吗?
皇帝私库一般都是在清弘阁,由内务府代管,无皇帝私印,任何人都禁止将里面的物品拿走一件,一旦被发现,轻则杖杀,重则满门抄斩。
苏净元不是第一次来清弘阁的了,内务府的掌事太监认得他,连忙笑脸相迎,“哟,今儿什么风,把元公公您给吹来了。”
说罢,扭头冲着小太监道,“还不赶紧给公公泡壶上好的毛尖。”
苏净元微微颔首,给人看了眼私库的私印,“皇上赏咱家来取一件看得顺眼的物件儿。”
掌事太监倏地眼睛发亮,忙不迭地谄笑道,“呀,元公公这是百年修来的福气呀,一般人陛下都不会赏的。”
苏净元哼笑了下,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咱家听说前几日邦国进贡,有不错的珠宝?”
掌事太监:“哎对,公公连这都知道,前些日邦国进贡的珠宝里,有一颗夜明珠,可亮了呢。”
苏净元眼眸微动,“带咱家去瞧瞧。”
“您看,这夜明珠若是放在公公的寝殿里,都不需要烛火了。”掌事太监带他进了阁楼,命小太监吹灭了蜡烛。
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
苏净元听后便没了想要的心思,睨了掌事太监一眼,“等咱家何时有自己的寝殿再说罢。”
不过一句无心之言,但掌事太监却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元公公平日宿在乾清宫,陪着皇上就寝,他这一说,不是诅咒对方恩宠断绝吗。
掌事太监暗自懊悔,连忙给自己打了几下耳光,“奴才失言,望公公见谅。”
苏净元摆了摆手,没做解释:“罢了,还有其他新奇的玩意儿吗。”
“有有有,有的公公,”掌事太监赶忙说道,就想着自己表现好一点能让苏净元不计较刚才失言的事情,“您看,这是前些日进贡的汉白玉,还有这对九龙戏珠的镯子。”
“九龙戏珠?”苏净元喃喃,随后淡然一笑,语调轻微上扬,“吴掌事是觉得咱家命厚,配戴这镯子是么?”
掌事公公讪笑,“这皇上让您拿件顺眼的,想必不会怪罪公公的。”
苏净元将那九龙戏珠的镯子拿起,戴在了纤瘦白皙的手腕上,他左瞧右瞧,还算满意,不过他惜命。
“换一对镯子。”
“哎哎,除夕那会儿有位大臣的贡品正好是一对金镶白玉,您瞧瞧。”
苏净元戴在手上,没说什么话,就瞧了几眼,掌事太监便笑道,“这镯子衬得您越发贵气了。”
他闻言笑了笑,“是吗?”
“可不是。”掌事太监谄媚笑道。
苏净元将另一只玉镯也戴上,今日正好穿的是月牙色的常服,配上这对金镶白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王公大臣家金枝玉叶的公子爷。
“那便拿这个罢。”
说完,小太监刚好端茶进来,掌事太监亲自端给苏净元,“元公公请用茶。”
苏净元喝完茶便戴着那对金镶白玉镯回了乾清宫,特地伸出手到赵弃面前给人看,赵弃看了好一会儿对方的手腕。随后抬眸问道,“只挑了对镯子?”
“不然呢?”苏净元歪了歪脑袋,心底有丝不解,不是说赏他拿一件的吗,怎么听着又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刚要收回手,赵弃一把握住,“让朕再看看。”
苏净元任着对方摸了几下,随即眨了眨眼,“皇上不是说看看吗,怎地还上手了呢?”
赵弃的手比他的还大了一圈,就这么静静地放在了帝王的掌心上,对方摩挲了几下他的手背。
“不行?”赵弃抬眸看他,眼底划过笑意。
苏净元眨了眨眼,“行呀。”
赵弃松开他的手,目光瞥了眼戴着的玉镯,“眼光倒不错,挺衬你的。”
“那可不。”苏净元有些得意道。
赵弃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挑到自己满意的了,那是不是该到朕跟你算账了?”
苏净元疑惑地睁着双眼,望向帝王:“算什么账?”
“未经朕的允许,谁准你拿私印了?”赵弃虎着脸吓唬人,伸手扯了扯苏净元的脸,声音沉沉的。
苏净元被掐得脸一疼,小声地“嗷”了一声,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奴才疼呢。”说完还嗔怪似的看了皇帝一眼。
“朕都没用多少力气。”赵弃说着便松开了捏住苏净元脸的手。